“聽說了嗎？佟掌媒一雙巧手，毀了！”謝引草等人又聚在一處扯閑話。

有不知情的就問：“快說說，到底咋毀的？”

“還不是佟掌媒給少府君說親，罪了某大官千金，遭人蓄意報覆，她那雙手被熱油給淋了，咦，那叫一個慘！”

“我聽到的和你的不一樣呢，好像是讓滾水給燙的，手上起了核桃大小的泡，挨挨擠擠，慘不忍睹啊 。”

“難道不是讓夾板夾斷了手指骨？”

“嗨，誰曉得哩，回頭問問大花不就知道了。”

說曹操曹操到。

王寡婦眼尖，朝著謝引草身後擡擡下巴，說：“快看，誰回來了！”

謝引草猛轉身：“大花！”

“你咋突然不聲不響就回來了呢？”

謝引草直勾勾盯著陶大花，被大利燒火棍燎了的半邊眉毛，還沒長全，謝引草索性拿炭筆畫了一個，又細又彎，眉尾上翹，愈發顯得尖酸。

經過謝引草身邊，陶大花沒應聲，腳下亦未停。

謝引草想起來，馬老太還欠她銀子沒給，謝引草先陶大花一步跑進馬家，興沖沖喊：“嬸子，我把大花給你帶回來了。”

馬老太坐在藻井邊漿洗衣裳，謝引草讓向一邊，陶大花將將邁進門檻，馬老太想起身，腰酸背痛，起了一半就頓住了，手中洗衣錘吧嗒掉木盆裏，水花四濺，濺了馬老太一臉水花。

“大大大花……你，回來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馬老太撩起衣襟胡亂抹了臉一把，蹣跚過來，握了陶大花手，馬老太眼睛潮了。

陶大花拂開她手，默默走向洗衣盆，在馬老太剛剛坐著的木墩坐下，卷了袖子，自盆裏撈了衣裳，搓洗開了。

“唷，你這剛回來，就忙上啦，好歹喝口水，歇一歇。”謝引草撇嘴。

馬老太也覺得過不去，過來拉陶大花：“大花啊，這個不急，咱屋裏坐。”

陶大花沒吱聲，照舊洗她的。

“她這是怎的了？”

謝引草攤手：“我哪知道，嬸子不一直期盼她任勞任怨麽，如今，她傻呆呆回來了，可不稱了嬸子意。”

馬老太臉上掛不住，又拉陶大花：“大花，咱不洗了。”

“就是啊，洗什麽洗，你又不欠誰，憑什麽做這些。”謝引草也來拉陶大花。

陶大花被她們強托起身，馬老太拉了陶大花來了竈房，鍋裏尚冒著熱氣，馬老太掀了鍋蓋，從蒸籠裏端出一碗熱氣騰騰的荷包蛋，塞給她：“我窩了你愛吃的荷包蛋，還熱乎呢，來，吃吧。”

“我不是貞婦了。”眼淚滾下面頰，陶大花偏過頭去，她這回是真沒臉見婆婆了。

“不是便不是，咱照樣過日子，以前是我鉆牛角尖，想不透，你不在這些日子，我也想明白了，人活一世圖個啥，不就圖個高興麽，以後，我不打你，也不罵你了，你想吃啥就吃啥，想穿啥就穿啥，你想招贅，改嫁，我也都沒意見，大花，你，不會再走了吧。”馬老太期待的雙眼緊盯著陶大花。

陶大花依舊念叨那句：“我不是貞婦了。”

“貞婦匾沒了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我失貞了，我不幹凈了。”

謝引草驚駭，嘴裏能塞下一顆雞蛋：“老天，大花你不是開玩笑呢吧！”

“我從不開玩笑，我說真的。”陶大花終於擡眼，看向同樣驚呆了的馬老太。

謝引草嗷嗷就叫開了：“不公平，太不公平，我胸夠大，臀夠豐，我全身上下哪裏就比你差了，怎麽就沒臭男人來染指我，你倒好，出門沒幾天就讓男人給破了身，你說你咋事事跑我前頭呢！”

“說的什麽屁話，別辱了我馬家門庭，滾！”馬老太掀了謝引草出門，將竈房門關了。

謝引草還在外面叫囂：“嘿，我怎就辱了你家門庭，羞先人的又不是我，你還講不講理了。”

馬老太沒工夫搭理謝引草，只對陶大花說：“這都不是事兒，你要擔心不慎懷了孩子，也不打緊，那咱就生下來，我幫你養，這個家多少年都沒有喜事了呢，添丁帶口是好事，我還擔心我這院子以後沒人承繼，這下好了，你回來了，咱家日子也有了盼頭。”

謝引草站在窗邊，聽得一楞一楞的，心中暗罵，老東西這是回光返照了？老東西想孫子想瘋了吧凈說胡話。

“走了，走了，倆神經病有啥好看的。”謝引草推搡著瞧熱鬧的女人們走了。

“哎呀，瞧我這記性，忘了給筷子你。”馬老太拿了筷子，在圍裙上擦了又擦，這才塞給陶大花：“吃吧，不夠的話，鍋裏還有。”

馬老太臉上真誠的笑意，令陶大花突然就充滿深深的罪惡感：“我……”

“這些年，咱這家裏裏外外都你一人撐著，我還總苛待你，佟阿婆說的對，我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阿婆有來過？”陶大花驚看向馬老太。

馬老太點頭：“來，每天都來，來的時候也不空手來，總不忘給我捎口吃的，每天都不重樣，我知道，這些吃食都是你做的，我吃了你燒的飯十年了，我嘗得出來。”

原來阿婆不是胃口突然變好，而是把飯菜帶給了婆婆！

“佟家婆孫都是熱心腸，你在佟家，我也放心。”馬老太擡袖沾了沾眼睛。

陶大花雙膝跪地，請罪：“婆婆，我錯了，我以後再不跑了，再不丟下你一個人。”

“別，快起來大花，謝謝你還肯認我這個婆婆。”

“以前，我總害怕你長大，我怕你長大了心野，撇下我跟人跑了，我甚至想給你腳脖子套上鐵鏈子將你拴起來。你知道嗎？每每打你，我一整宿都睡不安寧，我夢到你爹拿著剖子要剖我的皮，我對不起他啊，我沒有一天善待過你……”

“對不起婆婆，以前是我不懂事，老惹你生氣，以後不會了，我要把這個家撐起來，謝引草不是老打咱家宅子主意嘛，我讓她什麽也得不到。”

“這才是我的好大花，有你在，我也就有了主心骨。”想起前程往事，婆媳倆頓時哭作一團。

“對了大花，我給你看樣東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