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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二章: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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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大花將臉埋進他胸口,輕聲問他:“那夜,是不是你拿了我的元帕?”

“元帕?”她的元帕不該是在她死鬼丈夫,馬成的棺材裏?

“那是人家第一次,你少跟我裝蒜,是你拿了對不對?”陶大花虛握拳,不痛不癢給他肩頭一記粉拳。

馮興兒倒抽口涼氣,那夜跟他顛鸞倒鳳的人,居然是她,陶大花!

“臭不要臉。”陶大花湊過去,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馮興兒心裏落差很大。

怎麽會是她呢?

他一直以為是佟姜戈。

“衣裳,不是你的吧?”

“是我的呀,怎麽了?”陶大花正在穿衣,將盤扣一一扣上。

“我記得你慣穿黑服。”

記憶中,貞婦陶大花從來都是戴黑巾、罩黑衫、著黑褲,踩黑履,從頭黑到腳,鮮少穿的這般鮮亮。

陶大花將散了的發髻重新盤好,嘴裏叼了銀簪,口齒不清道:“那是在馬家的時候,婆婆說我是貞婦,不能穿得花紅柳綠,容易招蜂引蝶,遭人詬病。

後來,因了你……婆婆惱我失了貞婦匾,將我打將出門,我無處可去,是佟掌媒收留了我,見我沒替換衣裳,索性將她的衣裳給我穿。

佟掌媒的衣裳顏色大都過於鮮亮,我不敢穿,她說我皮膚白,綠色更提膚色,顯得青春活力,有朝氣。

只我太瘦,撐不起來,尤其胸這處,於是她便比著我的尺寸往裏收了兩寸,還有我戴的銀簪,銀耳環,銀手鐲,也都是佟掌媒送我的,她人真的好好,模樣俏,又心靈手巧,楊大人端的好福氣呢。”

楊霽果然比他好命。

馮興兒此刻想死的心都有了。

陶大花將銀簪植入發間,回頭,見他傻呆呆看著她,陶大花赧然一笑,就地轉了一圈,問他:“我這樣穿,好看嗎?”

好看。

佟姜戈對穿搭很講究,陶大花這身衣裳,搭得確實好看,只是為什麽要是她呢?

馮興兒閉了眼,一拳砸在旁側的假山石,有粉末掉落,飛進他眼睛裏,馮興兒擡手刨眼睛。

陶大花呀的一聲,蹲下,幫他吹眼睛。

“好些了麽?”

“真是的,石頭又沒招惹你,你打它幹嘛?對了,手痛不痛?我幫你揉揉。”

馮興兒喘氣似牛,抽回手,偏頭,再不看她。

陶大花不解他為什麽發脾氣,拾了他衣裳過來,陶大花抖衣裳的時候,抖下一方帕子。

帕子上星星點點紅斑,陶大花呆了一瞬,臉上燒了起來。

那是她的元配,陶大花手指輕戳馮興兒後腦勺:“討厭,果真被你拿了去。”這方帕子上沾有她的落紅,俗稱元帕。

馮興兒覺得生無可戀,他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走出假山石,又是怎麽回家的,他只道他的幸福人生還沒開始,就已經走到了頭。

生活跟他開了一個大玩笑。

與馮興兒洽洽相反,陶大花覺得她的幸福人生才剛剛起步,對生活充滿了希冀,向往,做起事來,幹勁十足。

大吉大利的活,都讓陶大花搶著幹了。

佟阿婆串門回來,庭院裏,掛滿了花花綠綠的被面,床單,潔白的棉絮。

被褥已經重新拆洗,縫過,整齊疊放在炕櫃上,被褥上暖暖的,尚有太陽的味道。

佟阿婆就想知道是誰幫她拆洗的被褥,尋到後院時,陶大花和了泥,正在修補柴禾棚頂的破洞。

陶大花將原先的破瓦換了新的,下了梯子,將梯子搬回儲物房,再出來,陶大花手裏拎了斧子,掂了掂還算趁手,在墻根下坐了,掄了斧子,開始劈柴。

“我從來不知道劈柴,還要給手上吐唾沫!”

“那樣的話,斧子不會打滑,減少了掌心和斧柄的摩擦,掌心不會磨水泡。”阿婆的聲音自二人身後響起。

“原是這樣。”大利攤開掌心,瞅瞅掌心的老繭,恍然大悟,下回她也試試。

佟阿婆瞧著劈柴格外賣力的陶大花,疑惑道:“她今兒受什麽刺激了?”

“花姐今兒確實很奇怪,把我和大吉的活都搶著幹了,我和大吉幹啥?”

“有人幫你們幹活還不好?”阿婆道。

大吉說:“不好。”

大利說:“閑的我都快長草了。”

“那就讓大吉幫你松松土,鋤鋤草。”阿婆笑。

“啊?”這要怎麽弄?大利下意識雙手捂腦袋。

陶大花拎了斧子過來了。

大利直覺給阿婆身後躲,想想不對,又挺身擋在阿婆身前,大吉已經先她將阿婆護在身後,驚惶問她:“花,花姐,你,要幹嘛?”

大利擡手將陶大花手中鋒利的斧頭掰向一邊。

陶大花發覺手裏尚拎著斧子,尷尬了,斧子就要給地上丟,大利眼疾手快接了過去:“我幫你拿。”

佟阿婆看著陶大花,覺得她應是有話說。

果然,陶大花撥開大吉,問:“阿婆可知哪裏有木賊草?”

大吉大利面面相覷:“木賊草?”沒聽過呢,幹嘛用的?

佟阿婆也給陶大花問得一楞:“你問這個做什麽?”

陶大花說:“我那會兒做了一根拐,聽說木賊草有拋光妙用,我就想問問這附近哪裏有,我想弄些回來。”

“這個麽……”

佟阿婆想了想說:“我記得隋堤早年好像有長這種草,那都是多久前的事了,現在還有沒有,很難說,我已經有年頭沒去隋堤了呢,要不,你問問阿姜,她倒是常去那片。”

陶大花轉身要走,佟阿婆又道:“不過,阿姜認不認識木賊草,我就不清楚了,即便她見過,她也是叫不出名來的。”沒幾個人認識木賊草。

“謝謝阿婆,我知道了。”

陶大花疾步去了儲物房,再出來,背了竹簍,拎了鐮刀,急匆匆走了。

“花姐,快吃午晌了,你去哪兒?”大利喊。

“我去找木賊草,很快便回。”

“大吉,跟去看看。”大吉得了阿婆吩咐去追陶大花。

大利也想去,佟阿婆臉一沈:“午飯做好了?”

“我我我以為花姐在做,就沒……我這就去。”

佟阿婆拄著拐杖來了柴禾棚。

劈好的柴禾整齊碼放在一角,旁側捱墻堆砌的小山包,是她煨炕用的草甸子,頂上輔以稻草鋪就,以防刮風下雨天,防潮之用。

這麽好的媳婦,打著燈籠都難找,馬老太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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