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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束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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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不好說,這得看你在‘長明殿’的表現,要有一盞燈滅,你就在‘長明殿’多待一天,要有兩盞燈滅,你就多待兩天。”

司珍接下去:“那要有三盞燈滅了,屬下是不是得待三天啊?”

“非也。”少府君搖頭。

“難不成要待四天?”司珍比劃了四根手指。

少府君還是搖頭。

“五天?六天?十五天?還是……一個月?”司珍要崩潰了,他還是喜歡膳房,聞著飯菜香,他就覺得踏實。

“再有三天可就到了六月,除非你想長長久久待在‘長明殿’,一輩子都不出來。”

咦?

司珍掰著指頭數了數,歡喜道:“屬下明白了。”

少府君的意思,他在‘長明殿’待夠三天就能回來。

比起司檀、司清,少府君罰他都是輕的了,才罰了他三天而已,司檀和司清他們可是整整罰了一個月啊。

“多謝少府君,屬下告退。”司珍歡歡喜喜跑了。

受了懲罰還這般高興?

“想笑就笑,當心憋到內傷。”

耳邊的聲音清雅溫潤,佟姜戈再裝不下去,緩緩睜開眼,坐起身,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忽然道:“少府君,我們不止見過一次面對不對?”

聞人臻挑眉,似笑非笑。

佟姜戈低頭。

再擡頭,竟是直截了當:“冒昧問一句,少府君比較中意什麽樣的姑娘?”

她在戚太君面前誇下海口,承諾半年內讓戚太君喝到媳婦茶,可他連少府君的喜好尚未摸清。

“自然是本君心儀的女子。”

這樣敷衍的回答,還不如不回答。

佟姜戈猶不死心,很想問他:“少府君心儀的女子是哪家閨秀?方便透露不?”估計問了也是白問。

是她急進了。

不是還有大半年時間麽,她不能操之過急。

佟姜戈猶猶豫豫,摸出一枚藤簪,悄無聲息攏於袖中。

上一世,少府君為救她,曾以白玉簪擊落黑衣人手中劍,白玉簪折為兩截,算是徹底毀了,為表誠意,重生後,她用雞血藤親手鏤刻,打磨了一枚藤簪,苦於無機會給他。

瞥了她縮於袖中的手一眼,聞人臻笑了笑:“在本君面前,毋需藏藏掖掖。”

被發現了麽?

“天氣炎熱,少府君還是把頭發束起來比較涼快。”

也不管少府君是否會惱,佟姜戈以指作梳,踮腳,將他披垂身後的長發束起,他身姿頎長,佟姜戈夠了幾次,也只勉強夠到他後腦勺,終沒能挽成她滿意的發式。

藤簪歪歪扭扭斜植於墨發間,伴著他轉身的動作,一縷長發散了開來,藤簪也跟著滑下。

這大概是她有生以來梳過最失敗的發型。

佟姜戈垂頭盯著足尖,她不是有意的。

“這簪子倒別致。”聞人臻手中把玩著藤簪,眸中有一絲讚賞。

誒?

佟姜戈擡眸,詫異看他一眼:“少府君謬讚,民女手藝粗糙,實拿不出手,就是覺得這簪子和少府君氣質很搭。”

“你做的?”

“嗯。”

“幫本君戴上。”聞人臻大袖一拂,巋然席地而坐。

佟姜戈呆了兩秒,手腳並用爬過去,跪坐他身後,將剛剛挽的發散開,絲般順滑的墨發於她輕靈指間纏繞,編成九股小辮,分九路環繞發頂,成蓮瓣狀,再輔以雞血藤發簪植入其間,仿似謫仙一般,讓人移不開眼目。

“少府君看看這樣可好?”佟姜戈拿了銅鏡給他看。

聞人臻並不看鏡子,只問她:“佟氏,你可是有幫人梳頭的癖好?”

“也不盡然,倘若沒有梳頭娘子在場的情況下,我偶爾,也會幫新嫁娘梳頭,包括上妝。”

他的意思是,她可有給男子梳過頭,她卻答非所問,這個答案,不是他要的。

身為一個職業媒婆,最擅察言觀色。

佟姜戈吭哧吭哧,做了總結:“要說男子嘛,少府君是頭一個。”

就連她前世的丈夫楊霽,也不曾有過這等殊榮,楊霽婚後,居家的日子屈指可數,她就是想獻殷勤,也找不到他人影。

聞人臻冷凝的臉色緩和不少,吩咐:“傳膳。”

佟姜戈從來不知道,少府君的午膳竟也如此講究,這規制,絕對不輸皇家禦膳,只不過,少府君的膳食以清一色素齋為主。

像什麽腰果玉米粒,五寶鮮蔬,翡翠豆腐,金銀菜等等,素是素了點,勝在搭配的巧妙,看著很有口腹欲。

尤其最後上來的兩道,一瞬成為眾人矚目的焦點——葷菜。

清燉豬蹄筋。

水煮乳豬腳。

怎麽全都是豬腳?

哪怕是換鹵鳳爪、燒鵝掌、煎熊掌,蒸佛手也行啊,這些,都是她愛吃的。

嘗了幾口清湯寡水的素菜,佟姜戈的筷子很自然就落在了面前的乳豬腳,筷子戳啊戳,好不容易戳下一塊來,蘸了醋,入口,咀嚼,真是美味。

“宋嬤嬤來了。”冷尋來報。

觀少府君沒甚反應,冷尋又道:“宋嬤嬤可是請了老太君龍頭杖來的。”

見龍頭杖如見君主,按律,少府君可是要親自出門跪迎的。

照這般形勢看來,宋嬤嬤應是戚太君的代言人無疑了。

少府君泰然端座,繼續用餐,佟姜戈看得驚奇,心道:少府君,你可真拽,宋嬤嬤可是你母上大人派來的使者,你怎能坐視不理呢?

不能夠啊,不能夠。

宋嬤嬤估摸也沒想著少府君出門跪迎她,拄了龍頭杖,趾高氣揚來了。

咳咳……

宋嬤嬤一聲清咳。

龍頭杖在青玉地磚,點了三點,眾人麻溜兒起身,排成兩縱隊,跪地、叩頭。

膳廳只餘端坐上位的少府君、以及站在他身側的冷尋,再就是坐於客席的佟姜戈,目前,整個膳廳裏,也就他們三人沒挪過地方。

徽宗還是郡王時,他曾任伴讀,徽宗即位後,賜他任職‘少府監’,掌制造門戟、神衣、旌節、祭玉、法物、牌印、朱記、百官拜表法物等事宜,說白了,就是徽宗的私府,徽宗器重他,予他免跪之權。

冷尋是徽宗指派給少府君的侍衛長,冷尋自是效忠少府君,唯少府君馬首是瞻,少府君不動,冷尋不動。

唯有佟姜戈,如坐針氈。

要跪嗎?

現在跪,會不會晚了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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