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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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夢了。

夢裏面有電燈,有電腦,有抽水馬桶和卷紙。

夢裏面有爸爸有媽媽,有下不完的梅雨和吃不完的梅幹菜。

夢裏面有高樓大廈立交橋,汽車火車大飛機。

夢裏面有佛洛依德,亞當斯密,馬克思,梵高和郭德綱。

郭德綱長得好像師父,師父在夢裏說,小九,日上三竿,鐘鳴八聲,你今日的道德修還不快背來。

我聽完直冒冷汗,心想,還是得趕緊回家。

於是我順這下貍山的石板路跑啊跑,跑著跑著,夢就做完,那些錯亂光怪陸離的影像漸漸彌散。

四周陷入暗灰的寂滅。

朦朦朧朧,有人輕拍我的臉頰,下意識裏拿手揮開,不設防迎來一陣鈍痛。掀起沈重的眼皮,四面仍是黑暗

“女醫?女醫?”

一個聲音輕柔叫喚,我從迷蒙中睜大雙目,眼前模糊的人影在昏暗中依稀可辨,是個女人,我猜眼睛現在估計太腫,再想看清是不能,只能聽微弱的聲音。

“思遙,可是女醫醒了?” 另一人聲從不遠處傳來。

“還是同前幾回一樣,迷糊咋醒。”

“大哥要你千萬照料好她,我們這就即將抵府了!”

馬嘯響起,有人揚鞭策馬,身下的車板劇烈震動。

“二哥,思遙知道犯下大錯,才害了女醫。”

身邊女人啜泣起來。

“如今無須多言,一切等返回君府再做計較!。”

那人態度生硬,語氣中的責備顯露無疑,女人聞此更是低低飲泣。

好吵。

我想側過頭去,脖子卻收不到指令。嘗試著活動全身各處,卻發現竟沒有一處聽使喚,如同肢體都不是自己的。

腦中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癱瘓?!

不會吧。。。

“女醫!女醫!你醒了?!太好了!!”

“女醫女醫,你切莫搖頭晃腦,你現在周身沒有一處是好的!”

謝謝提醒!

“女醫你快別動了,你再這麽晃腦袋就一只腳踏在閻王殿門口,從此以後四體癱瘓動彈不得!”

跪謝提醒!

“動不得動不得,你手腳皆斷想動也沒法的,女醫你好好的躺著,我君府保證今後十載二十載不論你癱不癱都當你是個常人那般養著你!”

。。。。。。。

我索性放棄掙紮,橫躺著只當自己是死屍。

經此一役,我沒有死,沒有回家,只是癱了。

我終於對於這個額外人生有了一丁點來之不易真實感。

“誠感天公恩澤,弟子君思遙日後一定日日盡心供奉。”說完,只見君思遙面朝我磕了三個響頭。

“女醫你昏睡久矣,這次醒來千萬撐著別要再睡去了。如此昏睡,思遙真怕你就這麽,這麽。。

。”

“我。。。。”

話出口是斷斷續續的囈語。

“思遙一想起。。。一想起在崖下救著你和哥哥的樣子心就萬分內疚,你留的血,把哥哥的衣裳都染成了盡黑,哥哥身上也沒有一處好的。”

當時的場景我記不清楚,只知道大致是很慘烈。

接著君思遙又嘰裏咕嚕在我耳邊說了些什麽,我試圖入睡腦子卻萬分清醒,按我以前,應該是可以不遺餘力的暈過去。

我覺得這可能是回光返照。

微睜的眼睛在黑暗的車廂裏逡巡,不知過了多久。這一路平順極了,並沒有遇上什麽阻攔。我神智清醒了不少,心想,昨日不是早早就封城了麽,這麽大的馬車進城,竟無官兵盤查,怎麽才過了一日,城就解封了?

對了,君平陽呢?

“籲————” 駕馬的人一聲長喝,馬車驟停。兜了一圈,我還是回到君府。

“到了。咦?” 隔著車簾君念逍聲音不知為何聽上去略有驚疑,似是看到了什麽。

我躺著不能動彈,等著來人把我擡下去,可等了半晌也不見動靜。一旁的君思遙先坐不住了,正欲掀簾查看,卻迎來一掌勁風,簾子被人狠狠掀起。

“子歸?”

這清水般的聲音我並不陌生,以至於剎那間恍惚錯亂之感悠升,不知如何應答。

“子歸??”

他又急切的朝車內尋問,車內無燈,憑借著街上的夜燈依稀描出些暧昧輪廓。男子眼神穿過擋在我前方的君思遙,不偏不倚落在我身上。

半分遲疑也無,他跳上車徑直來到我身邊,衣帶卷起的風輕輕拂在面上。

傅君白俯□,眼裏全是不可置信和痛心

“子歸,你可聽得到我言語?” 聲音被故意壓低,顫抖著失了往日的沈和平靜。

我想回應他,可除了費勁的點頭之外我實在無能無力,連點頭的都動作微不可察。

他見我如此,臉色愈加清白。

“你不能動彈,我抱你下車。待會必然牽扯到傷處,你若痛了”說到這裏,他語氣停頓,緊抿雙唇道“你若痛了,便忍一忍,只需須臾君白就將你安置好。”

我想笑一笑,他大概忘了我平日裏忍功是有多麽好。

而後他不再同我說話,不由分說將我抱起,不顧君思遙的阻攔極快踏出車去,雖說是快,但步伐間仍舊感受得出他的小心翼翼。熟悉的清水香味撲面而來,我漸漸有了倦意。

君念逍一臉憂色的極快將我同君白迎進君府,還未及入得正堂,一輛馬車飛快奔至君府門前,尚未停穩便跳下一人,他埋頭入府,行色匆匆急不可耐,恰恰與我們在堂前撞個正著。

忽見眼前的君白,君平陽隨即一怔,很快恢覆

之後就看見他懷中的我,他眼神微暗,卻又在片刻掩去之前所有焦急之色。

“傅公子別來無恙。此刻子歸情形危急,須以診治為先。此事我改日再與你詳說。”說完便伸手上前準備將我從君白手中接過,他此舉一出,我與君白俱是一驚,連同一旁的君念逍也驚住。

君白不動神色退讓開來,君平陽兩手不尷不尬停在半空,他看著雙手神情一楞,便皺起了眉。

“如此,還請君公子開路。”君白似是不知剛才發生了什麽,一面朝一旁的君念逍懇切道,一面繼續跨入正堂。

我方才想起君思遙在車中所說的,君平陽在崖下時衣衫襤褸,傷勢不輕。他此刻衣物卻已然換過,容貌齊整,並無半點受過傷的樣子。只是形色略微萎頓,並不像才遭過大難的人。

他僵站在堂前,大半個身子沒在夜色裏。但覺煢煢孑立,形影相吊。

-----------------------------------------------------第一根線---------------------------------------------------

“子歸,今日你師父從貍山寄書,囑咐你養傷時除了要按時用藥,按時休息,少吃油膩外,還要日日勤念道德修,以此養心。”

傅君白牽著我綁在手上衣帶,領著我在房內裏進行每日鍛煉活動,我雙眼蒙著黑布不能視物,只能任又他牽著。

我對這項活動並不抗拒,畢竟有益身心。可是被盲中牽引,只能依賴牽引之人,這樣的設定總有一種小傷自尊的感覺,雖然我的自尊心已經在長期忍耐中被剝削得所剩無幾。

我心中有個疑問。

“子歸,道德修到底出自何方典籍?有何妙處?我從來不知還有這樣的修業。” 他聲音一如往常溫潤正氣,美男在側,我立即覺得關於自尊的傷感被大力的撫平了。

“道德修,又稱德行修,此書出自貍山大家之手,被用作貍山弟子的道德法度,弟子皆研習之。此書不外傳,你自然沒有拜讀過。此書有三百二十八章,各章有六十節,每節又又五十來段。”

“原來如此,想不到大家文采出眾,才德兼備,改日我必拜讀之。”

君白又帶著我繞了一個圈。我想起剛才那個疑問

“君白,倘若你雙眼已盲,不能見物,只能憑我牽引走動,你將作何感想。”

我聽見他輕不可聞的笑聲,而後他道“自然是心神安寧,全心依賴。”

“你不怕我使壞傷你?”

他一臉正經“不怕,因我知你是可信賴之人。”

“你怎知我

是可信賴之人。”我也笑。

“我知你心性便信賴你。”

“若你我乃初識呢?”

君白笑“用心方可體會。”

咳咳,我忍不住幹咳了一下。

“累了?” 他身上的清水味近在咫尺,他離我很近。

“不累。還想到院中走走。”

“這恐怕不行,甲之說你才骨節才接上,皮肉未愈合好,不可四處走動。”

“君白,我也是懂醫理的醫者,走動走動,不礙的。”

“子歸勿躁,等你傷好,你想去何處君白必定都伴你,只是如今你傷勢未愈。”

“哎。。。。。這麽昏天黑地得到幾時,也不知什麽時候還能重聞花香重聞鳥語。”

說完我自己也不住抖了一下。

“哎。。。。。”嘆氣。

“哎。。。。。”再嘆氣。

“子歸,你該休息了。”

說完,君白將我橫抱起輕放在塌上,我伸直四肢平躺好,忽略關節處傳來的痛感,右腿上的傷勢恢覆得很慢,右腿是我墜崖時被崖壁上的樹枝所刺傷的,傷至筋骨。不過所幸被這棵樹枝所阻,減緩了下墜時的一部分沖力,我這才得以存活下來。

我輕輕將蒙著眼睛的厚布解下,明亮的日光瞬間盈滿視線,晃得我無法直視。

“仍是無法閉上雙目麽。”溫潤的聲音在一旁響起,我側頭,才瞧見君白站在床頭已為我擋去大半光線。

自從馬車上醒過來那次後,我好似失去了自行閉上雙眼的能力,從白天到黑夜,從黑夜到白天,一直睜著雙眼輕易無法入睡,直到雙目發紅流淚也不肯輕易閉上,最後甲之才不得不用黑布將我雙目蒙上。

一閉上眼,眼前就會出現那崖下大雨磅礴,四周皆是伸手不見五指黑。

沒有道路,孤身一人。

“君白,我這是不是可以稱作,死不瞑目。”

“胡說。” 沙啞的聲音被他故意壓得十分低沈,似清水中混了沙子,如鯁在喉。他拂起長袍坐在床緣。

“子歸,我知你心性。我在這裏,沒有人能傷你,你不必害怕。”

他如玉的手掌輕壓在我雙目,溫暖的熱力從掌心傳來,我覺得倦。他低語道:

“我已向兄長稟明你我的婚事,兄長答應等你我這次一道回去便可成親不再耽擱。子歸,等你好全了,我便帶你回西川。”

困意襲來,我迷迷糊糊的想,是啦,等我好全了,便跟你回西川,我就有家了。

“不要害怕。” 他說。

我記得這雙手,這些天便是這雙手一次又一次將我從無邊無際黑暗的夜中領出來。

於是,我放任眼皮上的溫暖漸漸覆去意識。

作者有話要說:千呼萬喚的感情戲熱乎乎的出爐了。。。這算麽?。。。。算麽?。。。。攤手。。。我盡力了。。。 另外 君白的名字又有bug了 所以我將他的姓改為簡單的 傅 了 發音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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