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樓,北面,第四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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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君府中處處結著紅燈,若明若暗。數字樓位於水榭北面,是君府修史藏史之處,樓高七丈,於夜色之中如一棵瑤柱,直取星辰。

今夜君府在樓前設宴,秋夜微涼,宴中奉菜的美婢來回穿梭,更有絲竹配樂不提。

我暗暗讚嘆這君家的排場堪比王爺府,一個小小的撰史世家竟有不輸皇家的場面,心知不是好事但還是忍不住東想西想東看西看,就這樣糊裏糊塗,一頓飯吃得一半。

“女醫,可是飯菜不合胃口。” 君念逍忽然問。

“美酒佳釀,公子何出此言?”

“我看你席間心不在焉,以為你不好我們江南口味。”

“二公子多慮。” 說完我拿起筷子,眼神在桌上迅速搜尋,最終象征性的夾了一箸“羊脂白玉”---清水大蔥白菜。不禁搖頭,再是他大戶人家,在資源貧乏的古代,也做不出什麽好菜。正當內心苦水翻騰之際,我不經意擡眼,但見君平陽一雙狐貍眼饒有興致在我身上逡巡,我即刻如中閃電,於是尿遁出席。

沿著院中小路踱步良久放松身心,不期然闖入一個寂靜院子。 院中安靜十分,唯餘秋蟬鳴嘶鳴,院中亮著數十盞殷紅的紗燈隨風輕舞燈影綽約。眼見前方院墻前築有一亭,便徑直步去,剛踏入亭上,卻聞墻外人聲鼎沸,似有許多人來去奔跑,我恍然聽見其中有道人類似:“將軍真的死了”“真的死了”“死了嗎”“死了死了”“死沒死”“你猜猜”的言語,過了一會,又聽見什麽諸如“不可外洩”“即可回崗”“馮軍偷襲”的只字片語。

為聽得更加清楚,我半身貼著墻壁,全神貫註企圖增加收音效果。

“小娘子墻外有甚趣事引得你幾欲出墻,讓我也來聽聽。” 君平陽不知什麽時候從我跟前冒出來,也學著我的樣子半身靠在墻上。

我與他對視半晌,然後淡定立好整理衣物。

“咦,你怎麽不聽了。”

“公子你看錯了,弟子只是疲憊靠在墻上稍作休息罷。”

“娘子這趟出來凈身,用時良久。久得君某以為娘子順便回房歇息了。”

“公子切莫戲弄子歸,弟子這就回席。”我扶扶頭上的方巾,繼續道“公子身為主人家,賓客尚在,也不好擅自離席。”

君平陽聽完笑笑,手指著我,道“賓客。”,然後指了指自己,“主人家。”他點點頭,又道“賓客主人皆在,何談招呼不周。”

我無奈搖頭頭,欲言又止,看天色不早我不願與他做過多糾纏,轉身欲走,他卻突然伸手抓住我手腕,我習以為常的回頭看他,這人,終於忍不住又從翩翩佳公子變身為無賴流氓了。

“衷子歸,我說你這

人怎忒的沒趣,和我多言兩句又怎的費你精神了?”

“公子戲言,弟子總說不過你,免得滯氣。”

“知我戲言,你回我三兩調笑話,你我都豈不圓滿,再不濟,你生氣頂上兩句,也知我不會計較。你總是忍者,忍來忍去有什麽意思,你小心忍出病來,連自己都沒法子醫好。” 他語氣輕快似往常調笑,並無半點肅穆。

我將手從他手中抽出,揉了揉有點發酸腕子,有點惱意:

“君平陽,我不理會你自然是留有餘地存心退讓,你不僅不知進退,還處處咄咄逼人。頭一回見你這麽得寸進尺的無賴。”

見我聲音越說越大聲,他不怒反笑,道:

“孺子可教。以往軟硬不吃,油鹽不進,我看你今日被我一激,到是跳脫了。”

“你倒是怪,我客氣你不愛,非惹得我出言戳你,你就歡喜了。你我乃生人,何必頻頻出言相擊。” 我送了他一記免費衛生球,他還是不怒,而後歡歡喜喜的越過我,在亭中找了個凳子坐下,調笑道:

“非也,娘子與我前前後後數次相遇,想那最後一次,有驚無險,小生我還替你擋了一掌,不說倒好,一說起,我還覺得背心隱隱作疼,娘子你說我會不會從此落下病根,不能。。人道。。。我倆怎還算作生人,我看一同生個人還差不多。”

我咬咬牙,找個凳子坐下,怒道“欠你的欠你的。”

他看似心情頗好的點點頭,然後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個玉瓶,揭開瓶塞,一股清醇酒香撲面而來。

“此乃桂花釀。你既欠我的,我也不須你以身相許,美酒敬英雄,我做了回英雄,你就且敬我三杯以表謝意吧。”

他好脾氣的笑著,好看的眸中流光溢彩,暢快得不沾染這世間的一絲陰霾,似是一顆明珠耀眼剎那間竟讓人忘卻煩惱。片刻失神,我找不出半點反駁之詞,隨之一飲而盡,很快便有微醺之意,幸而我早年在貍山長年偷飲,因此酒量不小,不至於立刻醉倒。

“嗝。”熏熏沈沈,打個酒嗝。

君平陽不知為何用折扇在我頭上一點,平日裏綁得緊緊的方巾忽然松脫,我一頭亂發滑落。

“桂花釀比不得湘女露,雖不上頭,但後勁極大,你這般牛飲,小心一會兒醉如爛泥。”

“。。。。。你。。。不早說。”

他挑起我一捋額前亂發頭發在手中把玩,聲音霎時柔和,沈吟道:

“其實,你我曾經見過。”

“嗝。”我還來不及問,一個酒嗝忍不住又上。

見此,他笑靨賽過驕陽,道:

“更早一些,我初見你更早一些,彼時,”他忽而用力扯痛我頭發,將臉龐我拉近“你也如這般

,披頭散發,毫無端莊之儀。”

面面相對,他眼中璀璨的眸光,讓我心臟都跳至喉頭,腦袋愈加暈暈乎乎,他接下來說的什麽再聽不真切,只見他嘴巴一張一合,不多時,便不省人事,醉倒前最後一個念頭是:色字頭上一把刀,又中美男計。

再醒過來便是第二日的事,據昨晚值夜的婢子們說,我是被幾個青衣人支在竹架上擡回來的,又因為客苑與數字樓恰恰在君府的對角,我基本上穿越了整個君府,在諸多府內人員的目送之下回到客間的。

聽聞這個噩耗,我在第二日完成了治病救人的本職工作之後,義無反顧跟著胡青霜出府晃悠,並在他的強烈推薦下半推半就去了璇璣樓參與江湖械鬥,企圖自暴自棄。在璇璣樓圍觀了不久,我便開始懷疑我穿越前半生忍辱偷生的意義。

“青霜兄,那兩位俠士的發招姿勢,真是玄妙,已在擂臺上擺了一個日頭了,不知裏頭有什麽璇璣。”

“嗯,我也看不明白,只是不知他們打算何時動手,我估摸他們大概在計算招式的精準程度罷。”

“嗯,要一直保持這同一個姿勢也是不易,想他們定是高手,高手過招,不如我二人先去吃個晌午先。我看樓外一家飯鋪飯香四溢,打個牙祭倒是可以。”

“不必不必,璇璣樓早已備好了吃食,花費已含在了場費用中,只是不含茶飲。且這入門時發的簽子上白紙黑字寫著:不可自帶茶飲,不可自帶吃食,違者璇璣樓必究。”

“如何‘必究’”?

我張大雙目好奇的問,胡青霜無奈的攤攤手,越過他,我的目光正好落在背後一桌,看見後桌一位仁兄從懷中偷偷摸出一個瓷瓶,東張西望確保無事之後樂呵呵的正要打開,說時遲那時快,幾個彪形漢子旋風一般的從人群中鉆出,提起那人後衣領就向外拖,那人撕心裂肺的呼喊著“放開我!放開我!我乃陳國子民,自帶茶飲合法合制,你憑什麽趕我?!小心我告到官府將你這個黑心店家正法!”,可幾個漢子不作理會,任他叫喚,隨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人從門口拋了出去,完了拍拍手,冷笑道:“就算你老祖姓陳也不抵用,我們璇璣樓,上面有人。”

我立刻轉頭向胡青霜建議,道“青霜兄我們還是買樓中的茶飲吧我看這裏的茶飲品種良多幹凈穩妥十分劃算。”

“嗯?子歸,此言差矣,這裏的茶飲可比樓外的要貴上好幾番。”他還是不明所以的搖頭。

我不想理他,揮手喚來小二,樓上忽然傳來悠揚的琴聲。琴音離弦,朝夜落皓雪,澹艷煙雨姿,極是纏綿。樓內本擁擠不堪喧嘩不止,弦音回旋,眾人作鴉雀狀悄無聲息,正可謂聲聲

滌心。此刻有人輕喊“是尹璇璣!”我順著眾人目光看向樓上的觀室,幾位彩衣女子圍繞之下,重重紗簾後面一個人影若隱若現。那撫琴的身影纖細曼妙,舉手動彈似經過斟酌,染著韻味,每一個挑琴的姿態恰到好處得多一寸多一分都顯得多餘。

原來這便是是江湖第一美人,尹璇璣。她緩緩停止撫琴的動作,於簾後向伺候的一名女子的吩咐了些什麽,那女子低頭走到欄前,向著樓中所有人道:

“樓中各路英雄比試辛苦,璇璣姑娘向諸位道謝,姑娘囑咐,打擂重在比試不在鬥狠,各位謹記,咱們不見血。”

話音剛落,樓中有大膽的人喊“既知我等辛苦,煩請姑娘出來露個面以顯誠意。知姑娘從來只會英雄大人物,我等慕名而來,若連姑娘真容都見不著,怎能安心打擂?”此話一出便有人隨之符合,樓中頓時噓聲四起。我以為那尹璇璣會為了應付,出來露上一面,誰知但聞轟隆幾聲,樓上的觀室平地回轉,帶著剛剛還面朝我們的尹璇璣等諸人消失於眾目睽睽之下,樓主諸人俱是一驚,璇璣樓的機關暗器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我尚震驚於精妙的古代科技,五層高的巨樓中回蕩起一個聲音,其聲正而強,是方才替尹璇璣說話的那位女子,她道“四樓北面第四桌的二位俠士,璇璣姑娘久聞威名,如若英雄瞧得上,還請英雄賞臉於璇璣閣一見。”

我左看右看,發覺我和胡青霜悲摧恰恰坐在四樓,北面,第四桌。

作者有話要說:求讀者共同de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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