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離府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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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啪嗒”,抱頭踏過橋後的白石板路,衣角被地上濺起的積水浸濕,我快步躲入臨街的鋪子延出的屋檐下。南郡的雨淅淅瀝瀝的下了一個早上,整座城池被籠在一道霧蒙蒙的水汽中。

前方有位紅衣長裙的女子,展袖掩面,也低頭奔入此處避雨,恰恰站停在我旁邊。她伸手擰幹濕漉漉的長辮,擡眼不經意看了我一眼,我朝她微微一笑:

“少夫人。”

她手中不停,垂下眼:“原是貍山的醫者,你我頻頻於府外相遇,真是巧啊。”

“夫人今日別來無恙。”

“甚好,女醫總是外出?”

“夫人何處此言。” 她怎麽知道我不經常在府裏。

“無甚,只是不常在府內見你罷了。”

“我也不常在府內見到夫人。聽聞夫人也是南郡人,可是常常回家省親去了?家人安好否?”

蕘真手下一停,雙目一動,沈思良久,低聲說:

“家中父母早亡,只有一姊相依為命,可她早些年也亡故了。” 她微微停頓,沈默中有一種讓人窒息的不協調感,此時她忽然聲音一提,道:

“女醫,我擒哥的病如何了,我見這些時日他好上許多。”

“世子的弱病已差不多根治,只是,不知為何精氣仍虛,弟子觀來,仿佛還另有病因。”

她雙手一抖:“竟然連你們貍山聖手都解不了這毒?”

“什麽毒?” 我眼皮一跳,驚心不已,難不成世子是被什麽人下了毒。蕘真不著痕跡避過我詢問的雙眼,她伸手屋檐下一探,雨勢不減。我全身也被淋了濕,想這雨一時半會估計也不會停了,幹脆解下包頭的方巾,披下濕發,五指成梳整理頭發。感覺到旁邊的不加掩飾的視線,我側頭看去,蕘真一臉莫測的看著我:

“可曾有人提及過,你長相不一般。” 我滿臉堆了黑地向她點點頭,你就盡情打擊我自尊心吧,反正我也不是你們這人,若張的如同你們這裏人那麽華麗就有悖常理了。

“陳國人面貌偏艷,可你卻眉淡眼深,唇色清淡,如同一塊冰。” 我臉色愈發的黑,姑娘你真是心直口快。

“可你偏偏又一點兒都不難看,反而很是。。。很是。。。”

“謝少夫人謬讚,得少夫人這般美人稱讚,弟子欣慰不已,但是在夫人面前,誰又好膽敢稱一聲紅顏啊。”我趕緊打斷她的話,誰知她臉色突然發了青:

“紅顏紅顏,你難道不知紅顏薄命的道理。你以為你與那男子相遇是命定的因緣,卻不願意睜大眼睛看看圍繞在他周身的那些陰毒婦人,哪一個不是引頸盼著你死的。” 她轉身,長臂指向那端煙雨蒙蒙中的清風橋

,橋上一對男女正好執傘並肩而走,蕘真嘴角一挑,眼中沒有笑意只有冷冷的厲色,她說:

“清風橋上有個傳說,凡是橋上相遇的男女走到一起,將有一段神賜的緣分。”

我渾身震動不已,胡說八道。

“可是,誰又說的準,這神賜的緣分究竟是金石良緣,還是那木石因緣,只得相知不得相守,最後雙雙俱沒甚好結果。”

現在她的神情,除了怨毒憤恨,哪裏還有半分楚擒口中的天真樣子。說完,她甩袖轉身,任憑雨打在她身上,頭也不回的步步走入雨中,雨落入珠簾層層掩住她纖瘦的背影。

我將長發重新盤起,暗自琢磨蕘真話中有話,藏著一段故事。。。莫不是她說的是自己與楚擒?

“我明明約你橋上相見,你卻躲到這兒來,虧我傻傻站在那邊等你淋得如同水裏滾來,子歸你倒是躲雨呢,還是躲我?”

耳邊魔音一起,來者正是君平陽,我回身看他,他金冠籠拉,原本飄逸的束束長發這會兒全貼在面上,好不狼狽。我忍不住笑出聲:

“明明是你傻,誰叫你站在那兒淋雨的,自己不避卻來怪我,活該。”

他無賴一笑:

“我君平陽是誰,我說出的話要做的事還不曾改過。”然後誇張的無奈嘆息:“嘖嘖嘖,這是我君氏錚錚硬骨,男兒尊嚴,娘子你不覺得很是有皇家氣派。”

“你可別告訴我你皇家人,公子。” 我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他撇撇嘴,惡狠狠道:“非也!。”

我又周身一抖:“你千萬別有告訴我你與皇家有仇。”

“非也!”君平陽此刻神情有些端然,我堪堪覺得沒什麽意思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在探聽別人私密事,於是轉移話題,哦不,直入正題:

“說,你今兒找我有什要事,且,你怎知我住在楚王府的。”

“小生怎能不知娘子所居何方。”墜金紅木扇一展:“隨你歸過一次就知道了。”

“君平陽。。。。。你跟著我到底是為什麽。”忍不住了。。。。我真想一巴掌呼死這人。

“說了,君某遇見子歸乃是偶然。不過,今日是真的有事。”

“何事。”

“兩日不見,十分想念,子歸可願意同我把酒言歡飲一杯。”

“滾。。。” 我咬牙切齒,君平陽一抓過我的手,我掌心突然感覺到一陣冰涼,攤手一看,一顆玲瓏的狡兔琉璃燈球,陽光照在五色的琉璃上熠熠生光

“娘子,為夫的明日就離開這南郡,特別賞你個精致物事留作念想,長夜漫漫時點一盞琉璃燈,亮亮堂堂,娘子就不懼寂寞。”

我低頭看著這涼晶晶燈球,胸有暖意,略帶輕佻的聲音居高臨下的傳來



“你小小年紀莫想太多,不然白了頭發。有些事,你就是想到死也想不透那因果善惡。”他牽起我一束濕發在手中輕攆,我擡頭臉上燒作一團,他偏頭笑得猶如烈陽:

“我來剛來南郡時,有說書先生將南郡裏一段風花雪月的男歡女愛編成故事,說的事南郡有位名妓與以為美貌相公清風橋上相遇,互生愛慕定下終身。那夜男子邀名妓觀燈,可名妓遲遲未來,那男子守在橋上直至燈市罷市那名妓也沒來,那男子想是名妓無情誑了自己,便傷心欲絕從橋上跳下。從此以後,清風橋上的良緣偶會被人說是孽緣。”

君平陽抓住我頭發,俯身靠近我耳邊輕聲道:

“你說,我倆人的因緣是金玉良緣呢,還是木石因緣?”我心中驀地一跳,害怕他一語成讖,重重推開了他。他踉蹌後退一步,臉上沒有難堪仍是笑得沒心沒肺。

===============第一根線==================

回到楚府,看見好多侍者手擡箱櫃物事來來去去,一副要搬家的架勢,我拉過一位詢問才知這些都是五夫人院中的家拾,說是自五夫人死後遭揩油的侍者翻箱倒櫃損壞不少,老夫人知道了一氣之下處罰各人,又命人將舊院子清了。

我想起大夫人死的時候,不也是這般淒涼,整個院子被人翻上翻下的。

隨後我去往楚擒院子,準備向他囑咐一二,今日是已是第十日,離我離去只有短短的兩日了。路過老王爺的靈堂,我驚訝的看見那位只碰過數面的幹瘦二夫人只身跪在堂前,木棺已不在,只有孤零零的一個靈牌。

我從未認真看過這位二夫人,只見她拈香作揖,手中一串黑石佛珠格外黝亮,她也信佛麽。

我到楚擒院子的時候,楚擒正對著桌上一張紙發著呆,我走進一瞧,是休書。

“世子,你真是要休了少夫人?”

他如同被驚醒,擡起頭來看我,木然點了點頭。

“少夫人必然不願,我見她很是傷心。”

他還是神情呆滯的搖搖頭:“蕘真不能在這裏,她定定得離開,越快越好。”

再勸無用,楚擒已經打定主意要讓蕘真離開楚府,我這個外人又能說什麽。就在此時,桌腳上一個四方形的褐色匣子吸引了我的註意力,那匣子四四方方,沒什麽特別之處,匣口一點金,正中央有一個鎖孔。察覺我的視線,楚擒終於回過神來,他不動聲色的將那個匣子收起。

是珍貴之物。

“世子,你弱病將愈,子歸不日而歸去。今日有囑咐一二,世子須遵醫囑養護身體,以免舊病又發。”

誰知楚擒卻不甚在意的笑了笑,道:

“我弱

病將愈,可是,這身子卻不見大好,強動不了,仍是無用。”

“世子,這。。聽。。少夫人提及。。這是毒。。。”

他臉色一白,我繼續問他:“世子可曾註意飲食起居。。。這毒生得有些隱秘,恕子歸無能了。”

“不曾,我不知。。。蕘真給你說是毒了麽。。。。恐怕她也是猜的,哪兒來的毒。” 他臉上閃過受傷的表情,我自知踩到了地雷,心中暗罵自己多嘴。

我又想,如若好好治來,說不定還有些機會,可是,我時間實在不多。弱病好了之後,楚擒如果真想治這毒,自會向貍山上診書的吧。

點燈後,我負手在屋內走來走去,一想到即將離開楚府便興奮的毫無睡意,如此在屋內繞來繞去又覺得無聊,若是有一臺電腦。。。。我趕緊敲自己的腦袋,不能想不能想,越想越難捱。

突然,一抹瓦灰落在我腳下,屋頂一陣磚瓦響動的聲音,須臾整個房屋都震動起來。

不好,地龍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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