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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仙女要時刻保持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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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用霖顯然沒料到向來有眼色, 還懂事的女兒這次竟然會如此直接了當,幹脆利索地回絕了自己。

這話聽在耳中,與其說是痛悼義兄亡故, 倒不如說是對他和秦恪之間的“私交”開始不滿了。

他目光微怔, 面上倒沒什麽變化,依舊是那副沈肅的樣子, 但回想女兒這陣子的狀態,稍稍一想也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委。

怕是她已經知曉了秦恪的身份,心下不由一嘆,轉臉對秦恪,剛想開口, 就見秦恪淡然一笑,說道:“是和趙王府的那位真正的秦先生有關,已經可以肯定那位秦先生便是鮮家的叛徒,羅天門的掌門。”

提起這位,蕭用霖不知想起了什麽, 面色更是愈發肅然起來, 聲音也沈了:“不 * 知……殿下是如何查到的?”

忽然聽父親喚秦恪“殿下”, 蕭曼又怔楞了, 對此還是有些不大習慣。

原先,他還是普通書生的時候, 兩下裏相處也自然舒適, 如今猛然變成了當今皇帝的嫡長孫, 怎麽都覺得像個陌生人,尤其他還是自己夢中的那一位,更是覺得別扭。

現下就連父親都這般開口稱呼他時,更是讓她生出一種不安的錯覺。

或許也只有她一個人有這般感受, 而素來對先太子讚譽有加的父親,現下也已站隊了,縱使她多不情願,往後蕭家的命運也已經同秦恪相連在了一起。

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她正神思物外,就聽秦恪的聲音又響起:“是從蕭寺卿的侄兒口中得知的。”

這“侄兒”二字又讓她額角一跳,表兄本就是與他一條船上的,先前還裝不認識,這會子怎麽就當著父親的面直接就說了呢?

蕭曼覺得自己愈發看不懂秦恪了。

蕭用霖反倒是不如何驚訝,聞言沈吟片刻道:“小川這些年倒是將老夫都騙過了。”

“錦衣衛的暗差,自然是不能四處宣揚,事事都得小心謹慎。”秦恪依然是那副春風和暖的樣子,“說起來也是緣分,沒想到宮裏頭安排過來的人,竟然是駱家表兄。”

駱家表兄?

蕭曼睜圓了杏眸望著他,也不知他如何能喊出口的。

蕭用霖雙眉蹙得更緊了:“那位秦先生究竟是何人?”

秦恪淡抿著唇:“說起來這人蕭寺卿也是認得的,應是十分熟識,蕭寺卿略略想一想便知道了。”

昏昏的燭火,映著蕭用霖漸漸便蒼白的臉,他的眼神從茫然到恍然,再到仿佛浸透了寒風。

這是蕭曼從小到大都不曾見過的樣子。

“難道……是他……”

“正是蕭寺卿想的那位。”秦恪將他黯然又帶著悔恨的眼神看在眼裏,點了點頭,

只是父親和秦恪之間的話讓她有些懵懂,縱是她就在旁邊,一字不差地聽得明明白白,可到了最後還是不知道那位秦先生究竟是何人。

說起來,她也不懂為何父親就這般信任秦恪。

他說什麽,他便信了。

萬一對方別有用心呢?

她總覺得這人沒句實心的話,所說的,所做的,全都只是為了登上那至高無上的的禦座。

夜色靜沈,風才大了些,喪服的料子不擋寒,涼氣激撩在身上一透而過,又裹進袖筒裏,肆意地往裏鉆。

蕭曼打了個顫,捋著袖子攏了攏衣袍,收攝心神不再多想那些無謂的事。

可不知是不是思慮過重,蕭曼望著那些紙錢,眼前也變得花白一片。

“曼娘,我瞧你臉色不太好,真的不去歇一歇麽?”

似乎是秦恪的聲音,明明就在耳邊,卻又小得聽不清楚。

反倒是“呼啦啦”的風 * 聲颼颼卷過耳畔,頭暈眼花的感覺更重了,忽然腹中一陣翻滾,她臉色一變,踉蹌起了身,跑出去兩步,扶著廊柱,便垂首彎腰嘔了起來。

冷不丁地瞧見這景象,蕭用霖和秦恪都楞了一會兒。

就在她撐不住,身子挨著廊柱簌簌地向下滑,漸漸歪倒在地上,耷著腦袋不知是昏是醒的時候,秦恪三步並作兩步,搶過去扶住她連聲喚著,手也早探過去搭在她腕上,就覺脈象弦而細弱,脾胃虛沈的癥狀已極是嚴峻。

臂彎中的人並沒真的昏去,迷蒙中像是聽到了他的呼喚,慢慢擡起頭來。

秦恪只看得一楞,白日裏見時,她還只是精神不濟而已,現下這張臉卻是蒼白如紙,手攬著的腰肢卻比先前消瘦了不少。

這些天,她也不讓自己靠近,寬大的衣衫遮掩著,他也沒瞧出來。

“曼兒,她……”蕭用霖也十分憂心女兒。

“蕭寺卿莫慌,想是受了寒,胃氣上逆,不礙的。”

秦恪溫聲寬慰著,垂眼看了看地上那灘寡淡的吐物,從身上摸出帕子幫她抹去唇角的殘涎,托腰將她扶起來。

“蕭寺卿,我想帶她去隔間瞧一瞧。”

蕭用霖嘆了一聲,無奈地點點頭。

蕭曼還在迷迷糊糊間,人就被他打橫抱在了身前了,跟著便聞到了那股熟悉的藥味。

明明是沖鼻難聞的藥味,現在卻覺得有點好聞,連喉間湧動的煩惡都不那麽難忍了。

可能人在病中就是這般奇怪吧……

雖然心中不願再與他這般親近,但耐不住手腳虛軟發僵,只能由著他抱著自己回了隔間。

那邊值守的衙差見狀也嚇了一跳,忙過去整治好椅凳。

秦恪將她安置好便對左右吩咐道:“蕭驗官受了些風寒,快去打些熱水,再弄點姜湯來。”

衙差應聲正要去,他像是又想起了什麽,將他們又喊住:“將殮屍房外收拾幹凈。”

兩名衙差當即會意,暗中互望了一眼,瞧蕭驗官這模樣應該是在殮屍房前吐了,確實得收拾幹凈,若不然驚擾了亡魂就不好了。

當下趕緊應了,便各自去了。

蕭曼甚少見他發號施令,這時支應起人來卻是幹脆利索,不怒自威,活脫脫是另一副模樣。

哪一個才是他真正的脾氣和樣兒?

驀然回過神,才發覺他已站在面前,屋子裏煌煌的燈火映著淡影,鋪陳在自己身上,那雙重來就讓人看不透的眼正凝望過來。

“驗官,能否讓我瞧一瞧舌相。”

從古到今,女子都是行莫回頭,語莫掀唇。

這看舌相豈不是要當面張了口給他瞧?

蕭曼聞言一窒,腮邊的手不自禁地翹指虛掩,半遮在唇上,一副戒備的樣子。

“我……嗯,沒什麽大不了,坐著歇歇就好,不必這麽麻煩了。”

那神 * 情模樣一瞧便知是面上的掛礙放不下,再加上剛剛才嘔吐過,暗地裏許是更存著顧忌,全不知道自己病得厲害。

秦恪索性直截了當道:“方才在蕭寺卿面前不便明言,驗官這患的是郁癥,估摸著怕是也延擱有些日子了,要是再遲幾天只怕身子便真要大損了,得趕緊調治才行,不過……你身子太虛,有些藥反而不能用,待我仔細瞧一瞧,也好有個底數。”

按理說,這原本就是醫家望聞問切之道,又非逾禮之行,憑空哪裏來的這許多顧忌?

但是他卻是不同的,此刻與他對面相望就已經夠尷尬了,更別說真的張開嘴讓他瞧了。

“驗官,還記得白日裏那兄弟兩麽,現下已經住在小院裏了,往後小院也算有了人氣兒。”

他忽然又提起了這個,蕭曼不知是何意,正疑惑地看向她。

“改明兒你幫著給他們取個名字吧。”

“啊?”

她一楞,不由微微張了嘴,借著案上的燈盞,秦恪一搭眼就望見那貝齒環繞間的舌苔潤澤淺淡,色浮白膩,外緣邊側卻已泛紅,竟比先前脈象所見還要沈滯入理些。

不由眉間一蹙,有怕這丫頭發覺太過尷尬,只略略瞧了一眼,便垂著眸,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繼續說道:“問了本名,一個叫大柱一個叫二柱。”

確實不太好聽,尤其長大了之後,又是跟著他的,可這會子蕭曼偏不想如了他的意。

她別開頭,咬了咬牙,垂著眼遲遲地說口說道:“這不挺好麽,別人父母起的名,做什麽要改。”

“嗯,驗官說得是,那就以後再說。”他倒也不以為意。

蕭曼抿著唇,雙頰一片熨燙,幸而蒼白的臉上血色寡淡,沒當真盈起什麽暈紅來。

這一會兒工夫,就有兩名衙差送了熱水和姜湯來。

秦恪低聲吩咐了兩句,沒叫留人在邊上,打發去了別處。

他自己拿手巾在熱湯裏浸透了,擰出七分水,抖開鋪平了,讓她溫臉開面,又親自服侍著她將那碗姜湯喝了下去。

這法子果然十分有效,剛一喝下去,蕭曼便覺腹中翻湧的那股攪勁兒被壓了下去,喉嚨裏不舒服的感覺也大為減輕。

“驗官,我幫你先用針理一理吧。”

秦恪嘴上這麽說,卻沒等她應聲,自個兒就扯著她的袖子往上卷。

冷不丁地叫人沒個防備。

蕭曼一驚,身子微微向後一閃,可手卻是被他捉住,楞是沒能夠縮回來,僵在那裏任由對方把裏外的袖口一層層擼卷起來,露出膩白的皓臂。

要說起來,這也不是第一次讓他瞧自己的手臂了,可這心裏頭還是微微發緊,百般不適。

也不知他從哪拿的針囊,取了針就 * 捏著她的手紮了下去。

她陡然攥緊了手,初時還有些許細微的錐刺感,之後便全無所覺,沒多久就覺胸間的煩悶完全疏解開來,頭腦也不再混沌悶痛了。

想起那天,他也是這般用針就輕而易舉地將皇帝的病癥解了,現下自己親身試了,才知道他的厲害。

“記得從前我就說過,驗官思慮過重。”秦恪忽然擡眸望著她,“都這般久了,驗官,你在擔憂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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