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狗血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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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覺得沒過多久, 月亮卻已悄然落下,星也黯了。

天地間還是一片昏昧。

隔著檐下那遛風燈,依稀可見東邊的天際裏有點瑩熠的光。

那是兆晨的啟明。

天快亮了, 夜風依舊, 裹躥進通廊內,浸浸的涼。

蕭曼走出寢閣, 一邊走,一邊整理著腰間有些散亂的束帶,挽起的發髻也不知怎麽時候全都松散了,長過腰際的頭發被迎面撲來的風撩起,飄飄若浮浪盈波。

她繞過影壁, 走出小院,風立時更大了些,像是怕這風將長發胡亂吹打結,她又擡手將長發打卷隨意在頭上挽了髻子。

蕭家的管事 * 望見她這個時候才能夠隔壁小院過來,不由一楞。

小主子從前也經常忙到半夜, 天明時才回家, 可這一回……

管事的偷眼朝隔壁的小院瞄了瞄, 當下就決定一個字都不往外說, 也當自個兒什麽都沒瞧見。

說不定小主子只是給狀元小郎君治病呢?先前不也是衣不解帶地在東陽書院裏看顧著他好幾日。

這般想著,他更是吃了顆定心丸。

蕭曼本來還不覺得有什麽, 可一路回到閨閣, 總能看到大家夥怪異的眼神, 仿佛她這夜裏去做了什麽不可說的事兒。

這會子也是懊惱得不行,明明秦恪是在給自己展示了一下那位秦先生的針灸“障眼法”,可她居然瞧著就睡著了……

他可倒好,也不喊自己, 就任由自己這麽睡過去。

也不知回頭會被傳成個什麽樣兒,在要是落到父親耳朵裏,她都不敢肯定父親會信自己說的。

忍不住幽幽一嘆,雙手從小婢端來的熱水裏掬起一捧撲在臉上,想要溫開這清晨的涼意。

撲了幾下之後,又拿面巾蓋在臉上,想讓這溫熱在還沒暖開的臉上多留一會兒,可臉還沒溫開,那邊小婢就戰戰兢兢地告訴她,主子讓她去靜齋。

蕭曼驚得坐直了身子,臉上的熱面巾也“啪嗒”一聲落在了膝上,浸濕了那一片袍子。

小婢見狀,著急忙慌地去尋了裙裳幫她換了,怕父親久等,隨便挽了髻子,拿花簪釵住,這才奔下樓去了對面的靜齋。

她到時,父親正坐在椅子上看卷宗。

蕭曼小聲試探道:“爹?”

蕭用霖的目光從手裏的卷宗移到女兒臉上,瞧著那張驚惶卻還強裝鎮定的模樣,心下不禁一嘆。

“駱家的婚事,爹已經退了。”

沒想到,一開口父親說的便是這個。

蕭曼倒是沒有松口氣的感覺,仍是靜靜站在那裏等著他後面的話。

“曼兒,你可知道你娘當年是因何過世的麽?”他垂下眸,聲音淡緩卻滿是濃得化不開的郁郁。

她不知道父親為什麽要在這時提這些:“娘不是身子不好……”

“你娘她,身子骨一向很好,只是她們家有一種怪癥,孕育子嗣之後便會日漸衰弱,藥石無醫。”

蕭曼腦際中一片空明,說不清自己在想什麽,目光怔遲地望著父親。

“之所以和駱家訂下親事,也是想著往後……若是你與你娘一樣的話,至少駱家是自家人,哪怕你沒有子嗣,理應也不會受氣。”

這些或早或晚都是要告訴她的,雖然有 * 些殘酷,但現下已是這般局面了,也應該讓她知道。

“曼兒,如今你與秦恪越走越近,爹,並不是反對你們在一處,只是你得多想想以後,自己又該如何自處。”

原來竟然是這樣的麽……

那麽夢中的時候,表兄也是知道的吧,正因為如此,所以才毫不猶豫地將自己“送”出去。

“表兄也是知道的麽?”她漠著眼問。

“小川並不知道,這事只有你姑姑知道,想著等小川與你成婚之後,感情深了,再說這事,如此的話,也有你們夫妻情分在,小川也不至……做得太過分。”

明明該是為自己著想的,可蕭曼聽著聽著卻是忍不住心裏頭憋悶,到後來竟是模糊了雙眼,淚水在眼眶裏打著轉,久久也沒落下來。

她憋著淚,看向父親:“爹說的,女兒都明白,至於往後,其實也沒什麽好琢磨的。”

朦朦朧朧間也瞧不清父親現下的神色,她頓了頓,又道:“爹,母親她……並不是鮮家人吧?”

蕭用霖稍稍一楞,望著她淡然笑了笑:“無論她是何人,你只要記得她是你的母親,她……很愛你,只盼著你能一生幸福安康。”

看似沒有給她回應,其實已經回答得很明白了。

畢竟有些話並不用說得太仔細。

原以為這一刻自己會驚懼,但真的得知答案的這一刻,蕭曼卻好像終於松了一口氣,她想,這或許是早有預感的關系吧。

“爹,咱們離開京城吧,去一個別人誰也尋不著咱們的地方。”

紙永遠都包不住火,只要這世間上還有鮮家人,別說皇帝了,就是那趙王父子就不會放過蕭家。

如果只是她一人倒也罷了,可還有父親,還有蕭家那些仆婢,真到東窗事發的那一天,誰又能逃得掉呢?

蕭用霖此時已經站起了身,負手走到窗前。

才片刻沒擡頭而已,天色已一片鉛沈,風聲嘯嘯,遠處院中那些花草也在搖顫。

要下雨了。

他嘆聲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哪兒又是咱們的藏身處呢?爹這一回想放手搏一把。”

說著便轉過身來望著她,目光中滿是堅定:“曼兒,你敢不敢?”



蕭曼不知道先前還有辭官打算的父親,如今為何打消了念頭。

但既然父親願意放手一搏,她自然也沒有任何理由後退,只能摒棄一切雜念,披荊斬棘,努力前行。

但想起秦恪,心下也不知該如何好了。

她就是鮮家人,但相對於真正的鮮家人而言,她對蠱蟲就可謂是“一無所知”,真是埋汰了鮮家的名頭。

心情郁郁間,她獨自一人騎馬去了母親墓冢前。

白天的山林自然與夜間不一樣,她跪在墓前, * 盯著那三炷香燃盡,又換上三根,反反覆覆,直到一陣怪風吹起了那厚厚的一層香灰。

“心裏頭有話便說出來,想做什麽便去做,跪在這兒做什麽?”

一聲譏笑在半空裏響起,仿佛近在耳畔,又仿佛遠在天邊。

蕭曼回過神,想要站起來,可跪得太久,腿腳早就麻木了,只得扭著身子四下裏瞧:“誰?”

“呵呵,咱們見過的,不記得了麽?”

忽然間一條白紗從她眼前飄然而過,打個旋,又拂過她的發。

她伸手去抓,那白紗卻在觸到她手指的那一瞬就化作了點點白色的花瓣,飄落,消失。

蕭曼不禁睜大了雙眼,方才她明明碰到了,那感覺就是紗,可是怎麽一下就變成花瓣,然後消失了?

“好看麽?這是幻術。”

那人的聲音又響起,可是卻依然看不見人。

“你是鮮家人?”她定了定神,也不驚惶了。

他既然敢出來,還展示了這一番,那麽是不是刻意想同自己交流?

“不是。”

“那你怎麽會幻術,不是說,鮮家有門絕學便是幻術麽?”

“想知道?”

蕭曼下意識點點頭,但也不知他能不能瞧見,又出聲應了句,只聽那人又道:“我可以告訴你,但也不能白告訴你。”

話音未落,便見那個白衣白發的人就如鬼魅一般半懸在母親的墳塋後面。

這一次雖然是面對面,可仍還是瞧不清他的模樣。

兜帽壓得極低不說,整個臉瞧上去就像是蒙著一層散不去的濃霧,不禁讓人懷疑那兜帽裏是不是根本就沒有臉。

“誰稀罕知道似的。”蕭曼故意橫了他一眼,“藏頭露尾的,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

聞言,他一笑:“本座既藏著頭也沒露尾,而且也沒說過自己是好人。你真的不想知道麽?嗯,包括你母親陪葬的那個匣子,當真一點也不想知道裏面藏著什麽東西麽?”

聽他提起那匣子,蕭曼登時就怒目而視。

果然就是他拿走了!

“那你想要什麽交換條件?”他不是鮮家人,但必定也是與鮮家有關。

“這樣吧,我回答你一個問題,同樣的,你也回答我一個問題,就當做交換了,如何?”

蕭曼輕蹙起眉,望著那詭秘莫測的人,眼中滿是疑惑。

真就這般簡單麽?

“行吧,那你先回答剛才的問題。”她索性也不跪著了,這樣子倒是感覺跪他似的,於是就地坐著。

“自然是有人教的。”

“何人教你的?”蕭曼忍不住又問。

那人又笑道:“你為何在這裏坐了一整天?”

好麽,還真是他回答一條,自己也得回答一條,不過這問題也沒什麽,暗暗權衡了一下,她便回道:“心裏頭煩悶便來這裏坐坐。”

“是我師父教的。”他也依著規矩回答了她的問題,接著又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蕭曼一怔,猛地擡眸盯著他,但還是決定依著規矩來,應了一聲算是作答了:“東陽書院的命案可與你有關?”

“嘖,本座要犯案,還用得著那麽麻煩麽?”

好大的口氣,但想想也是,他有這般本事,想做什麽案子不是輕而易舉,可蕭曼也不是可以隨便糊弄的,他雖然是回答了自己的問題,但只是含含糊糊,這只能說明一點,他與那些案子確是有些關系,但並沒有動手犯案而已。

想到這裏,蕭曼望著他的目光變得嚴肅:“哪怕手段再高明,只要是做下案子了,就一定會被抓住,希望你懸崖勒馬,適可而止。”

裹藏在白袍中的秦恪看她這情形下,還一本正經不忘勸人向善的模樣,不由感嘆自己真是遇到了個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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