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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上車,帶你去買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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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 她本就是當仵作的,什麽沒見過,但他卻是不一樣的。

只是反覆掂量之後, 蕭曼覺得駱家的親事退了之前, 與他還是少見面比較好。

一來省得被旁人知道了亂嚼舌根,她自個兒倒是無所謂, 但他將來是要入朝為官的,萬一因為這個被人詬病,多少會有些影響風評,甚至連父親都會落個家風不正的“罪”。

二來,也是為怕自己抵不住他的眼神。

雖然這麽說自己不太好, 但蕭曼心知肚明,他什麽都不做,就靜靜望著她,那含情脈脈的眼神都能叫她心慌意亂,更別說那委屈巴巴瞧她的樣子, 仿佛她造了多大的孽, 只要他開口, 她便忍不住心軟, 然後全都能應下來。

如今想避一避,緩一緩, 這書呆子倒好, 完全不懂她的苦處。

蕭曼暗自長嘆, 不用去見,都能知道再見面時,他會是什麽樣兒,可腦海裏這麽想著, 她便有些坐不住了。

在屋子裏踱來踱去,終於還是忍不住拎起小藥箱出了門。

一路上心裏頭也還在反覆糾結,但想著自己是去“治病救人”的,慢慢竟也好了些,腳下也不覺那麽躊躇了。

沿著河岸很快就看到了那片胭粉色的梅花林,還有半空裏飄動的各色風箏。她駐足擡手遮了遮有些曬人的日頭,仰頭望著那些風箏出了會兒神,才轉身朝梅花林走去。

他果然在上次的那株梅樹下,只是也有不同的,此刻他面前正鋪了案子,上面鋪開了熟宣,洗硯色盤一應俱全。

蕭曼步子一頓,沒有再靠近,而是就靠著身旁的梅樹靜靜看著他。

那只溫文細膩的手正懸腕擡筆,在紙上運轉勾勒著,等墨用得淡了,提筆的手順勢一擡,在色盤上撇蘸。

那白潤的膚色動人心魄,日光下看更覺瑩潤,蕭曼胸中的砰跳驀然更劇。

“驗官,來了。”

她還沒想好怎麽開口,那邊滿含驚喜的語聲就被風送進了耳朵裏。

這時候自然不好轉身再走,她暗嘆了口氣,只能認命地點頭微笑,可目光還是忍不住在他臉上打量。

氣色和精神都不錯,瞧來這回考試應該是不錯的。

可覷見他熱切的目光,她臉上又開始熱燙起來,微垂下眸,手裏的小藥箱似乎又讓自己尷尬起來。

可是既然都來了,怎麽也不能失了氣度,叫他小瞧了去,深吸一口氣,佯裝鎮定自若走過去。

“敬忱兄在畫什麽?”她心下也是好奇的,尤其是先前才聽說過他兒時的事。

可目光落在那畫卷上時,蕭曼臉上卻是更熱了。

這畫上畫的不是別的,而是那日放風箏時的情形,一男一女,一青一紅兩只紙鳶……

他用的是工筆技法,不但人、物都惟妙惟肖,構圖設色更是豐潤多彩,果然是應天府的頭名解元,丹青也如此了得。

“小生獻醜了,這點粗淺技藝只能隨性亂塗幾筆。” *

“……”

蕭曼一聽這話就忍不住蹙眉撇嘴,明明這麽好,卻非要說不好,謙虛過了頭反而就有些虛情假意了。

“哪裏不好了,我瞧著就很好。”她忍不住反駁。

秦恪這回沒有說話,也沒有看她,目光依舊還在那畫上,像是覺得少了什麽,就看他又拿起筆在旁邊提了首詩。

他寫一個字,她就在心裏默讀一個字,等他寫完,她也早已紅透了臉頰。

本以為他是故意這般撩惹自己,但看他提詩時的專註眼神,完全沒被外物所擾,只是時而蹙眉,時而搖頭,似乎真是對這畫不算滿意。

她也認真看了看畫,依舊沒瞧出哪裏不好,現下加上那首詩,反倒是越看越覺得有意境了。

“畫的挺好的,詩也很好……”除了一個“好”字,她也說不出各種花樣來。

“謬讚了,小生的筆畫不出驗官的神韻。”

他說得情真意切,她聽得這會子連耳根子都忍不住紅了。

“……那個,咱們上藥吧,都過三日了。”蕭曼又羞澀又高興,心都要從腔子裏跳出來了,若要在繼續聊這個,怕真要弄出心悸的毛病了。

“好。”

秦恪懂得點到即止,瞧著她紅撲撲的面頰,輕翹的唇間猶帶笑,乖巧地在她面前站定,解開衣裳。

也不知是此刻心緒好了,還是已然習慣了這股子濃烈的藥味,現下聞到這新鮮的藥味兒,居然覺得有些神清氣爽。

他這邊坦然舒適,蕭曼卻仍覺尷尬,兩下裏又離得這般靜,她都能感覺到他蓬勃的呼吸,一下一下拂在自己發頂。

“驗官,現下會試已經考完了,回頭我也不能繼續住在書院裏了。”

“嗯?”正專心幫他敷藥的蕭曼乍聽這個,當下一楞,“不是還有殿試麽?”

秦恪微微一笑,接著又道:“確實可以住到那會子,書院也不會真趕人,雖說往後也不一定就在京城落腳,但小生想想還是覺得覺得得在京中置辦個院子,驗官覺得如何?”

他想要在京中置辦院子,只管去辦好了,怎麽倒還問起自己來了。

但想想他的身世,蕭曼思慮了一會兒,也認真道:“你覺得合適就置辦,我覺得有個自己的院子也不錯。”

人在哪兒總歸都是需要有個屬於自己的落腳地兒。

“那若不然,驗官等會兒就陪小生一同去瞧瞧,可好?”見她出言應了,秦恪又開始趁熱打鐵。

聞言,蕭曼窘得忍不住擡眸看了他一眼:“哪有這般著急的,京城這麽大,這一時三刻的,看也看不過來。”

“小生都想好了,就是想驗官也幫著看看,參詳一下。”他望著她,唇間抿著笑,那雙眸也是亮晶晶的。

蕭曼心下有些躊躇,她究竟要不要應下呢?

“小生在京中也沒有相熟的人,也不懂京中的房價……”

好麽,都這樣了,她還能不應麽?

於是,換完藥,秦恪便拉著她徑直去看房了。

“案幾和畫具都沒有收……”這書呆子怎麽說風就是雨,瞻前不顧後的。

秦恪看也不看,放下車簾:“驗官莫急,自有人幫著收好的。”

蕭曼撩開簾子朝梅林那邊望去,心中惦記的卻是那幅畫,想要跟他討要,可怕他因此更得意,回頭又做出什麽驚天動地的舉動來。

輕嘆一聲,略帶惋惜地也放下了簾子。

秦恪說得一點都沒錯,他帶著蕭曼離開梅林之後,駱憶川就出現在了那兒。

他冷漠地念著那畫上的詩,輕哼了一聲,難掩其中的譏誚。

瞧瞧,先前他就擔心什麽來著,他這表妹雖然行事個性都不是相夫教子的好苗子,但奈何她有那般的花容月貌,只要是個正常的男子,誰瞧了不動心?

現下可好,真真是招惹上了那位,不說別的,單就是這假模假樣的書生樣兒,隨便吟幾句詩,胡亂塗幾筆,就叫這些無知女人迷得連暈頭轉向。

駱憶川目光又挪到那畫中人上,一男一女兩個人正靠肩貼臂,喜笑顏開的放著紙鳶。

尤其是她,眉目舒潤,看不出絲毫冷漠,仿佛連心懷都是敞亮的。

他可不覺得這是畫者憑空捏造出來的笑容,這般動人,若不是親眼見過,哪裏能畫得這般惟妙惟肖。

只是這種笑自己幾時曾見?記憶中似乎沒有!即便是送上珠寶首飾,也沒見什麽她時候高興成這個德性。

說什麽大家閨秀,青天白日裏就跟男子在大庭廣之下親親熱熱,哪裏有端莊賢淑的樣子,這樣的女人就是娶進門,往後也是紅杏出墻的主兒。

可真是世事難料,人心叵測啊。

駱憶川越想心裏頭越憋悶得慌,莫名還有股酸勁兒四下裏游躥,捏著畫卷的指尖都泛著麻。

原本不過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女人,主子喜歡,雙手奉上倒也無所謂。

可現下卻不是這般了。

這個他都瞧不上眼的女人,居然死活都不願嫁給自己,一心只想退婚,這簡直是在眾人面前結結實實打了他一巴掌。

想要攀高枝,麻雀變鳳凰?

呵,那也得瞧瞧有沒有那個命。



秦恪帶著蕭曼一路到了西市,這一帶人流熙攘,頗為喧鬧,臨街都是店鋪,而他卻挑了一家門口不怎麽熱鬧的鋪子走了進去。

店主見他二人進來,當下就恭敬地迎上去:“這位郎君可是要尋些好貨色?我家闔著滿京城都是數一數二的,車、船、田宅……當然還有人。”

蕭曼頭一次來這樣的地方,自然瞧什麽都是稀奇的,但面上依然是端得四平八穩。

秦恪目光向四下裏看了一眼,然後打開折扇輕搖,不急不緩道:“我們從江南來,想尋處房宅,不知店家可有合宜的地方?”

那店主一笑:“郎君也知道,官府有令,百姓無故不得離籍遷往他處,若要在外地租買田宅,須得由原籍縣衙批具路引才行,所以,這個……”

說著,店主便伸出手,等著他出示憑證。

“異地買賣田宅須有原籍路引,指的是尋常百姓,但身有功名之人卻不在其列,只須交稅納錢即可,你可知這位郎君是何人?”

蕭曼見秦恪被人為難,當即就搶在前頭說道:“這位是應天府的頭名解元。”

店主拱拱手:“既然是解元公,那可否讓小人瞧一瞧考憑?畢竟本店是正經鋪子,一切都得按規矩來。”

雖然這店家不依不饒,但蕭曼卻是對秦恪暗暗點了頭,畢竟正經的店家才會這般嚴格按照規矩來,若不然,誰高興將財神爺拒之門外?

秦恪也著實沒想到這丫頭居然還有這般心思,當下也依著她,將考憑遞過去。

那店主接在手裏,只瞧了一眼,當即就拱手作揖,愈發恭敬:“原來是應天府的解元公,快請上坐,快請上坐。”

秦恪點點頭,緩步隨他來到邊上椅中坐下,蕭曼也跟著在一旁坐了。

下頭的牙儈奉上茶水,店主也趁著他們喝茶的工夫,拿了單賬過來:“郎君和娘子來得正巧,本店正有幾處好宅院掛名在此,可買可租,二位先瞧這一處,便 * 在奎光門內街,離貢院不過兩百步,最是方便……”

他話未說完,蕭曼就忍不住提醒道:“今兒會試已經結束了。”

店主:“哈哈哈,是小人疏忽了。”

秦恪溫然道:“遠近倒在其次,只是那裏定然喧鬧得緊,我愛清靜,所以想找處景致好,也清靜的地方。”

“哦,小的明白,小的明白。”那店主連聲應著,飛快地翻著冊目,不久又道,“有了,有了,這裏有一處新近掛單的,便在南城,緊靠著銀月湖,端的是清靜,景致好,離內城也近,只是麽……稍稍小了些,只是個三合獨院……”

“獨院便夠了,不需大宅子,只要清靜就好,現下可否去瞧瞧?”

“可以,可以,郎君與娘子稍候,小人這便安排車馬。”

秦恪點點頭,待那店主走後,轉過頭來:“驗官以為如何?若是不喜,咱們便再瞧瞧其他的,也不忙便急著去。”

蕭曼有些哭笑不得,是他的院子,問自己喜歡不喜歡做什麽,當下忍不住撇嘴:“南城挺好的,臨城靠水,景致尚佳,又清靜。”

這話可不是隨便亂說的,因為她家就在南城。

她微微一楞,心中登時冒出個想法,於是又轉過身去看他,他倒是面無異色,還端著茶品了兩口。

可能真是巧合,只是自己想多了吧。

沒一會兒,店主就領了牙儈回來告知車馬已備好,於是兩人當下起身,隨他出門,上車徑往南城而去。

沿途那牙儈倒意外安靜,半句廢話都沒有,這倒是讓蕭曼不由吃驚,畢竟按照道理來說,這些人應該會不停說自家手頭的宅子如何如何好,勸說他們買下。

她挑簾看了那牙儈兩眼,無論是從身形骨骼還是服侍上,都沒瞧出任何異樣,可她就是覺得哪裏有些怪。

“驗官,怎麽了?”

見她一直皺眉深思,秦恪也瞥了一眼前頭駕車的牙儈。

這是他手底下的牙行,裏頭的人除了隱藏的身份外,基本上與正常牙行裏營生的沒區別,這丫頭總不會這樣都能瞧出些什麽吧。

蕭曼放下簾子,微微傾過身子,側過臉來在他耳邊低聲道:“這牙儈是不是太安靜了些?”

他眉梢微挑,不曾想原來竟是這般原因,不過麽,這倒是沒什麽,他一笑:“應該是店主刻意交代過,我喜歡清靜。龍 * 川兄推薦的牙行,理應是不錯的。”

原來是那些官宦子弟推薦的牙行,那就難怪了。

馬車走得很快,約莫一炷香的工夫,就從西市到了南城。

秦恪撩開簾子向外看,迎面便見波光粼粼的一彎湖水,碧藍一片,與天空渾然相接,此刻水波不興,渾如明鏡,果真是景致絕美。

蕭曼同樣也撩著簾子在看,過了這個湖,馬車又向前走了一段,眼見著就到了自家的門口,緊跟著就聽那牙儈在外頭叫聲“到了”。

“驗官……蕭寺卿要搬家麽?”

似乎秦恪也沒想到,楞楞地看向她。

搬什麽家,她剛才還好好地從家裏出來的呢!

“不是。”蕭曼又好笑又好氣。

“也對,店家說是間獨院。”那顯然就不是蕭家了。

車子這會子已經停穩了,秦恪先下了車,然後伸手扶著蕭曼也下了車,就看那牙儈引著他們從蕭家大門口走過,來到了旁邊的那處宅子。

“二位瞧,就是這處。”那牙儈說著便開了院門,帶他們進去瞧。

蕭曼怔楞了半晌,隔壁這處院子荒了很久,一直就不見有人搬進去住,從前母親還在的時候,父親還想將這處也買下來,可是那宅子的主人卻一直不肯賣。

漸漸的,她都忘記了這處宅子的存在。

“驗官在想什麽?這處宅子不好麽?”

她站在門口一直怔怔不語,秦恪挨近了小聲喚了她兩句。

蕭曼回過神來,望他又瞧了兩眼,心下倒是釋然了,可能是這書呆子與這宅子有緣分吧。

當下,她便小聲將這宅子的事說了一番。

才說完,就聽他道:“既如此,那小生就要這處宅子了。”

蕭曼忍不住笑:“都好些年不見人了,先去裏頭瞧瞧再做決定吧。”雖然她也覺得這宅子不錯,但這麽些年了,這裏頭都不知會變成什麽樣,光收拾就得需要不少時候。

繞過影壁,就瞧見這宅子的全貌了,院子對著正堂,兩邊各有兩間房舍。院子裏搭著花棚,牽藤引蔓,垂花累累,其下擺有石桌石凳,廊邊還有幾叢牡丹,此刻兀自開得鮮艷。

這院子雖小,卻也頗有致趣,全然瞧不出是荒了十多年的宅子。

看起來是有人經常來打理的,瞧那些牡丹就知道了,定然是精心呵護過的。只是為何她住在隔壁都沒見過有人進過這宅子呢?

蕭曼心下覺得蹊蹺,但再一琢磨,她也不是整日裏都在家,沒準都是這樣才錯過的。

“驗官,你覺得可好?”

秦恪似乎對宅子並不如何在意,反倒是更在意她的感覺?

蕭曼這會子腦子有點懵,他問什麽也只下意識點點頭:“挺好的。”

他會心一笑,當即招手叫過那牙儈,簽了買契,當下錢據兩訖。

那牙儈興高采烈去了,院子裏就只剩下他們二人了。

秦恪拉著蕭曼又去各處房間看了看,裏面陳設器物倒是不多,幾乎空蕩蕩的,都需要自個兒置辦。

蕭曼看完之後,在心裏盤算了一下,雖然這宅子不大,可這是在京中,花銷絕不會少,再加上回頭要置辦的家私器具……

他又是個清貧的書呆子……錢還夠用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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