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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傲嬌的愛,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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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晉雲的目光隨即又變得游散起來,松弛醜陋的面皮因驚恐不停抽扯,擠弄得那些皺紋也愈發顯得深如刀刻。

“阿……阿姐……”

他幹啞著嗓子,拖著幹瘦如柴的身子往榻邊挪。

薄紗籠罩的榻上,似乎有個人正躺在薄衾中,秦恪眸中的殺意漸漸濃烈,袍袖一拂,便將那半塊玉扣擲了出去。

勁力過處帶起獵獵風,但聽“轟”的一聲暴響,木榻登時炸裂。

一個服飾整齊的白骨骷髏翻落出來,正滾到王晉雲面前。

“阿姐……”

面容枯槁,只剩皮骨的王晉雲卻仍用盡最後的力氣抱住那枯骨,像是安下心來,他忽然仰面大笑起來,許是力氣虛弱,幾乎沒什麽聲音,只發出些“嗬嗬”的聲響,隨後又帶著憐憫看向秦恪。

“我們……都是鬼仙的棋子……”

稍稍頓了頓,枯枝般的手費力地抖出一只白瓷小瓶:“這是鬼仙給的……就看你敢不敢……給……”

他 * 說著,忽然詭異一笑:“其實……她死,不是更好……小心往後跟我一樣栽在她,手裏……”

他雙眸漸漸合上,幾乎就在咽氣的那一剎,白瓷小瓶已從他手中掉落,滾勢將近時,正好撞在素白的鞋尖上。

秦恪垂眸看了下,那瓷瓶白得紮眼。

規規矩矩的葫蘆形,瞧著倒是沒什麽異樣,不知道這裏頭裝的是什麽,也沒興致去猜,只覺得可笑。

往後會和他一樣栽在這丫頭手裏?

他秦恪是何等樣人?

無論現在還是將來,從來都只有他生殺予奪,隨心所欲的份兒,沒想到有一天居然有人敢在他面前口出狂言。

他從來不喜歡被人挾制,想叫他委屈就範更是癡人說夢。

若是擱在平常,這時不過就是嗤之一笑,然後整治得對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過,現下倒好,人自個兒就死了。

事情到了這裏,一走了之本該是上策,可目光斜過之際,瞥著那張安恬中略帶淒楚的小臉,心頭竟不禁忽有所感,總覺得只要自己一轉身,蕭曼便會忽然醒來似的,沒辦法就這麽毅然決然。

這感覺很怪,但他很快就釋然了,畢竟這丫頭是自己的“活藥典”。

救命的藥,豈是能隨隨便便就舍得下的呢?

如此一想,心下倒坦然了幾分,暗自打消了要走的心思,再瞧著腳下那只瓷瓶,有些猶豫要不要撿。

正猶豫間,四周的窸窣聲便促然大作,幾乎就像在耳邊鳴響。

數不清的蟲子隨即竄出,大半如洪水般朝蕭曼湧聚而來,它們速度極快,就在秦恪回身不及的時候,那黑壓壓的一片眼見這就要將蕭曼“淹沒”,卻又突然卻像中了定身法似的,疾奔之勢忽然一止,堪堪就停在距她幾尺遠的地方。

蟲群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只在原地兜著圈子,不肯再往前近一步。

秦恪站在原處沒有再動,昂然立在那裏靜靜地瞧著。

很快,那蟲群忽然向旁退開,仿佛見了什麽可怕的天敵,沒命似的奔逃,恍如潮漲潮退,只是一瞬,便全都隱入角落裏,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雙眸微微狹起,眼底似有若無地盈起笑,將那瓷瓶撿了,慢慢走過去,將蕭曼雙手橫抱在身前,順著臺階,朝出口走去。

秦恪腳下步子輕慢,可臂彎裏的人卻像連這點顛簸也受不得。才將將走了半道,便幹咳起來,嬌挺的鼻中發出低淺的哼聲。

他一楞,不自禁地停了下來。

垂眼看那輕翹的唇微微開合,眼皮子也在跳動了。

照王晉雲說的,這丫頭十成裏有九成是救不活的,就算醒過來,也是中看不中用,與廢人無異。

雖說著話不能全信,但看當時的情形,以及脈象,結果多半也差不到哪去。

方才一路思慮著該怎麽好,由著她自生自滅肯定是不行的,自己的命還吊在她身上呢。

可要去翻她家的醫書未免牽扯又大了些,也未必真能找到好法子 * 。

活到現在,除了自己之外,他還沒對別人的事兒這般操心過。

就在他琢磨出神的這一會兒工夫,蕭曼卻像是知覺了他的心思似的,自己個兒就緩緩睜眼醒了過來。

她眸色淡而無神,覷見暗亮的那一剎,竟有些虛幻不實之感,輕抿著唇又闔了一下,才重新睜開。

眼前黑洞洞的,似乎還在那山丘裏,只是此刻身子被人托舉著仰躺向上,頭腦昏沈,手腳也使不上半點力氣。

鼻間嗅到的那股熟悉藥味讓她心頭陡然松解了下來。

雖然昏過去之後的事情她都不清楚,但現下瞧來,自己和秦恪都活下來了。

蕭曼目光移轉,昏暗中瞧不清他的臉,但卻能明顯感覺到自己此刻正橫躺在他身前……

她不自禁地耳根熱跳了一下,身上沒力氣掙紮,只毫無用處地扭了兩下,慌不疊地別開頭去,腦中忽然空空的,竟全然沒去想他是如何把自己救出來的。

“哪兒不舒服麽?”

他的聲音在頭頂近處響起,一如既往的溫柔語聲裏滿是關切。

蕭曼想應聲,但這時渾身輕飄飄的一點力道也使不上,張了張嘴也更是連說話的氣力都沒有,心裏更是著急萬分。

畢竟他自個兒都“有傷在身”,要是因為她,又引動了蠱蟲,那該怎麽好?

“快到了,你再堅持一下。”

她心裏的別扭,秦恪自然是瞧不出來,他滿心都在擔心她會不會真的撐不住,畢竟這氣息確實夠弱的。

這般想著,他腳下的步子不由漸漸加快。

看他這般關心自己,蕭曼咬了咬唇,過了好一會兒,氣力終於恢覆了些,她望著他:“解元公,我沒事。”

她語聲輕如細蚊,低低的幾乎聽不到。

秦恪看著她白紙一般的臉色,懸著的心還是放不下。

“蠱蟲的事兒別人使不上勁兒,驗官自己心裏有個數吧。”

他轉而正色起來,擡步繼續向前走。

蕭曼腦袋還有些混沌,聽了這話,才想起先前的事。

被王晉雲捉走後,他二話不說就往自己嘴裏塞了顆東西,她還沒察覺,那東西就像水一樣融了……

沒多久,秦恪就來了。

從他們說的那些話裏,她才知道自己被餵了羅天門的蠱王,還來不及多想,她就發作了,人也跟著昏暈過去,此後便人事不知。

再醒來就是眼下這番情形。

“王晉雲呢?”他們既然還活著,王晉雲應該是活不成了。

“被蠱蟲反噬了吧。”秦恪答得輕描淡寫。

蕭曼並不懷疑,蠱王有多兇,豈是隨隨便便的人就能駕馭得住了。

她目光一瞥,就看見衣襟上那一片暗紅的血跡,上面還有一塊茶盞大小的破洞。

秦恪乜眼斜覷著她眼望的地方,繼續又道:“那蟲是自己跑出來的,傷口倒不大,小生已替你料理好了。”

這是心口處……

傷是他料理的,那豈不是?

蕭曼怔著雙眼盯在那片略顯淩亂的衣襟上,隱約感覺胸口貼身處確實像被裹 * 纏著。

傷在那裏本就隱秘,這衣裳重重繁覆的更不好擺弄,他定然是一層層全都解開了才好動手。

想到這裏,額角登時突地一跳,本來無力的手都攥緊了,埋著頭更不敢看他。

自己一個姑娘家就這麽被他全看去了,這可怎麽好?

偏生這書呆子好像還渾然不知……

秦恪起初沒留心在意,見她忽然悶聲不吭,咬著唇,眼中星星閃閃,本來蒼白的耳根卻已紅透了,這才若有所悟。

那會子情勢緊急,替她處理傷處的時候,他可沒思慮太多。

現下回想起來,似乎只是白得晃眼,也記不清什麽可描可狀之處了。

但看她這副羞怯難禁,又不知所措的樣子,心下頗覺有趣,當下也不再說話,一邊暗覷她,一邊徑直向前走。

不多時便已從密道轉了出來,秦恪抱著蕭曼剛從那間堆滿雜物的寢舍出來時,就瞧見長廊那邊正人影重重,都是官府衙差。

走在那隊衙差最前頭的人,穿著青色的貼裏補服,正是秋子欽。

秋子欽眼力極好,幾乎就在秦恪遠遠跨出門檻的那一瞬,他就瞧見了,同時也瞧見了他懷抱的人。

當下擡手示意跟著的衙差止步,自己先快步過來了。

秦恪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半點沒要迎上去的意思。

蕭曼一見人來,登時便緊張起來。

她現在渾身乏力,倘若叫他放下自己,別說站著,怕是連坐都坐不住,總不成就地躺著吧?

眼見來人越來越近,她咬了咬牙,索性闔上眼,仍舊裝作沈迷未醒。

秦恪一直不著形跡地垂眸瞧著她,把那秀眉俏目間躊躇的種種神態都瞧在眼裏,只覺有趣。

這時,見她“走投無路”下只能這般匆忙裝暈遮掩,不由更覺可愛。

秋子欽走近了,目光關切地掃過蕭曼,看到心口那一片殷然的血跡,當下神色一僵,低聲道:“我去備車!”

蕭曼稍稍松了口氣,只盼著他趕緊去備車。

然而,眼見著他轉身就要走的時候,秦恪卻喊住他道:“驗官此刻怕是經不住顛簸,差官若是信得過小生,就暫且先讓驗官待在這兒,回頭蕭寺卿問話也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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