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通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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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出場方式一點都不華麗, 已經迎到洞口的米多被嚇得向後跳了一下。

看到苗笙隨後出現,它才將頭湊過去,蹭著他的臉頰, 苗笙進去了那麽久, 可擔心死它們了。

苗笙放開像只小猴子一樣蹦蹦跳跳的小姑娘,任由她撲騰著去找自己的父親,他獨自站在山洞口,坦然接受眾人的目光。

“苗, 苗笙, 是你覺醒了嗎?”陳巫師看著小學徒,都有些結巴了。

他原本帶著米多站在人群外圍, 可在那股威壓出現之後, 米多就一個勁的向傳承之地洞口前邊湊, 拉都拉不住。

他只好也跟著越走越近,走到跟前了才反應過來,難不成發出那股威壓的是自家小學徒?苗笙也覺醒了?

“對啊,師傅,不止我覺醒了,小姐姐也覺醒了。”苗笙撫著米多的額頭,指著已經蹦到黑臉隊長面前的小姑娘,笑著回答。

“什麽?”在場的人一起大合唱, 看看苗笙又看看小姑娘, 追問, “那剛才那股威壓,是你們誰發出來的?”

“剛才那個呀?”苗笙很不好意思的靦腆一笑, “對不起哦, 剛剛覺醒通靈靈體時我控制不住自己的靈壓, 才會嚇到大家的。不過請大家放心,我雖然可以控制所有小體型的動物,但好孩子是不會隨便控制別人的蠱蟲的哦。”

說到這裏,苗笙很驕傲的一挺小胸脯,嗯,他肯定是個好孩子不會錯的,他也懶得控制別人的蠱蟲,除非有人犯賤,上桿子找抽。

眾人……你還不如不說。

“師傅,婆婆呢?婆婆說傳承儀式過後,我們就可以回家了,我們什麽時候走啊?”苗笙見在場的巫師們都一副牙疼的表情,很好心的給大家提供解決問題的辦法。

他是巫族這麽多年來第二個覺醒先祖傳承之人,幹掉肯定是舍不得的,但留在祖地,又會對大家造成困擾,還不如放他一走了之。

就算他回到以前的村子,也還是巫族人,還在巫族的領地上生活,相信這個解決辦法是大家都可以接受的,苗笙就是算準了他們的想法,才決定假裝覺醒通靈能力的。

果然,聽說他要離開祖地,周圍巫師的表情立即好轉許多,雖然還是對苗笙非常忌憚,能離多遠離多遠,到底不會再打心裏排斥了。

陳巫師也知道以苗笙的能力,他們是不可能再留在祖地了,其實他也不太想留在這裏,待在溪土村比這裏自由多了,而且護衛隊的隊長也是能放心交付重任之人,他大可以無事一身輕,專心教導小學徒。

苗笙覺醒的能力雖然可以馭使小型動物,聽起來很威風,可如果自身不強大的話,只依靠外力終究還是有短板的。

他正好可以幫小學徒將這塊短了的板子補上,讓他即便沒有動物可以驅使,也能夠以自身武力自保,免得族中珍貴的覺醒者有個閃失就不好了。

雖然陳巫師是這麽想的,可到底什麽時候能離開祖地,也不是他能定下的,於是他將目光轉向昔日的死對頭,鬥巫的大巫,無聲詢問自己師徒幾個什麽時候能離開。

“再留兩天吧,總要為兩個孩子慶祝一番。”鬥巫大巫看了眼表情僵硬的術巫大巫,好懸沒繃住一慣的平靜表情。

苗笙這個能力,受影響最大的就是術巫了,術巫是巫族最強的一脈,即便其他傳承早已斷代,他們以養蠱的本事,在巫族也是隱隱淩駕於鬥巫和醫巫之上。

繼大巫之子覺醒後,第二個覺醒的孩子也出自術巫一脈,原本是件可以增強術巫實力的大喜事。

不成想這孩子覺醒的通靈能力,簡直就是術巫天生的克星,以後別說再挽留拉攏了,想起苗笙他們就得一陣哆嗦。

真是,天有不測風雲啊!鬥巫大巫的肩膀抖了抖,一肚子的哈哈哈不能笑出來,只好硬憋著。

苗笙覺醒的能力對術巫一脈雖然是致命一擊,但對於整個巫族來說,還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這可是天生的最強禦蠱者,一定要大大的獎賞,讓他記得巫族對他的好才行。

所以,鬥巫大巫將苗笙離開的時間訂在兩天後,他們要利用這兩天,為小家夥準備些禮物,以獎勵他為巫族再添一位覺醒者。

他們這邊的對話告一段落,那邊小姑娘也向父親展示夠了自己變得有多厲害,大家也將視線轉向了小姑娘那邊,看到她遠超常人的靈活身手,不由向鬥巫大巫恭喜連連。

這樣的覺醒者才是大家希望看到的,既能增強巫族的實力,又不會給別人帶來困擾。

眾人將小姑娘圍在中間,氣氛逐漸熱烈起來,不停問東問西,直到聽小姑娘說,她能覺醒全靠關鍵時刻苗笙的幫忙,大家才發現,苗笙師徒和神鹿都已經不見了。

苗笙在大家的註意力被小姑娘吸引後,就拉著師傅和米多向人群外面退去,一直走到沒人的地方,才向山下飛奔而去。

陳巫師以為他是被眾人冷落,心裏難受,很心疼的跟在身後,任由苗笙跑下山。

到了山腳,苗笙召了匹馬過來讓師傅騎上,而後自己跳上米多的背,向兩峰方向跑去,所過之處馬群紛紛向兩邊退讓,好像給出巡的神明讓路一樣。

這一幕讓陳巫師看得牙疼起來,小聲嘟囔兩天後再帶小徒弟走是不是有點晚了,最好今晚他們就離開祖地。苗笙的能力對巫師來說太危險了,過多的忌憚若是讓小學徒對巫族產生芥蒂,可就不妙了。

苗笙不知道師傅愁的快掉頭發了,他騎著米多焦急的奔跑在兩峰峽谷,雖然此時天已經全黑了,有螢火蟲照明跑起來並不困難,如果不是顧及到身後跟著的師傅,他們還可以跑得更快。

只用了不到一個小時,他們就跑回了兩峰下的廣場,這裏的人看到神鹿回來後紛紛駐足問好,苗笙拉住一個人打聽,聽說不久前有馬馱回來一位巫師,已經被人送到醫館那裏醫治了。

苗笙一直提著心稍稍放下,人還有救就好,陳巫師這才明白,原來苗笙這麽急,不是感覺被排擠什麽的,而是婆婆出事兒了,可他是怎麽知道的?

他剛想詢問,苗笙已經快步走向醫館了,只得壓下滿心的疑問,跟了上去。

看到在醫館外面站著的馬,卻不見檸檬它們的身影,苗笙連忙用靈識尋找,只發現了馬身上的七條蠱蛇。

向蠱蛇詢問檸檬青團和金子的去向,七條小家夥同時擡起小尾巴,指向山峰的方向。

苗笙都氣笑了,三個不靠譜的家夥肯定是以為有人接管婆婆,就沒它們什麽事了,跑回師傅家看守財寶去了,三個守財奴。

苗笙招回蠱蛇,帶師傅一起走進醫館,經由醫巫學徒的引導,來到了婆婆的病房。

看到婆婆的樣子,陳巫師先是倒抽了口冷氣,而後看向苗笙,以眼神詢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老家夥早晨看著還好好的,怎麽會突然受到咒文反噬,變成這副眼看就要不行的樣子,是這師生兩個做了什麽嗎?

苗笙正用靈識察看婆婆的情況,只能以眼神示意師傅稍安勿躁,等下他會作出解釋的。

在靈識之下,婆婆的靈魂受創嚴重,波動已經降到了最低,比死人好點有限,大腦也有輕微損傷,可想而知她是用了多猛的藥,才會反噬得如此嚴重。

苗笙看得直搖頭,如果在普通醫院,婆婆這種狀況基本可以宣布腦死亡了,就是不知道醫巫有沒有獨門救治的方法,能撈回她一條老命。

“婆婆在我身上放了蠱蟲,想窺探傳承之地的隱秘,她發動咒文時,正趕上我覺醒,蠱蟲被我控制住,她因此受到了反噬。”苗笙看著不知生死的婆婆,又是愧疚又是氣惱,安安生生過日子就那麽難嗎?折騰什麽呢這是。

他的解釋雖然避重就輕,可該說的,他也沒隱瞞,確實是因為他重新認主了金蠶蠱,才導致婆婆受到反噬的。

苗笙此時也說不上心裏是什麽滋味,她把他養大,目的是用他來尋仇,現在更是企圖以傷害他的方式,來達到自己的目的,他是應該感激她,還是恨她?

大概跟皂角對原來家庭的感情差不多吧,它偶爾會回想起在羊群中的溫暖,原主人送到嘴邊的麥草,可讓它回去,是萬萬不能的。

“……這不怪你,不用難過。”陳巫師已經不知道應該說點啥好了,只能幹巴巴安慰苗笙兩句。

他在心中大罵老太婆,都一把年紀了怎麽做事還這麽不靠譜,傳承之地是能隨便窺視的麽,還利用一個孩子把蠱蟲帶進去,就不怕會對苗笙造成什麽影響嗎?孩子這麽多年的婆婆都白叫了,你個白眼狼,該!

陳巫師恨得直咬牙,又不能拿個重傷的老太婆如何,只能氣得在病房裏直繞圈圈。

這時房門被敲了兩下,一位身穿原色麻布長袍的女子走了進來。

她給人的感覺不年輕了,可臉上的皮膚依舊飽滿白皙,再加上清澈的眼波和冷冷清清的氣質,苗笙覺得她更適合去修仙文裏混個仙師當當,在深山老林裏做巫師可惜了的。

“兩位是病人的家屬麽?”這位醫巫連說話的聲音都如冷泉一般,苗笙剛想回答,餘光掃到已經恢覆正常的師傅,發現他的臉上是少有的敬意。

“這孩子是病人的學徒,也是我的學徒,有什麽話你就直說吧。”陳巫師看了小學徒一眼,輕輕嘆了口氣,示意來者不用隱瞞,有話直說便是。

苗笙可不是個好糊弄的孩子,不把事情跟他說清楚,天知道覺醒了通靈能力後,他會以什麽方法來打聽消息,教育孩子任重而道遠啊。

“病人企圖以烈性藥物來增加咒文的威力,失敗後受到反噬,造成的後果你們也看到了。我可以暫時保證她不死,至於能不能恢覆,我只能說最好的結果就是神智不清,癱瘓在床。”仙女醫巫並沒看苗笙年紀小,就用瞎話糊弄他的打算,將情況說清楚後,便轉身離開了。

聽到能暫時保證不死,苗笙松了口氣,轉念又一想,連神智都不清了,這樣算活著嗎?

看來過兩天無論怎樣都得走了,哪怕希望渺茫也要送婆婆到大醫院去看一下,萬一……但願還有萬一吧。

兩人在醫館裏待了一會兒,就有學徒過來趕人了,他們留在這裏於病人無用不說,還占地方,趕緊的,消失。

“走吧走吧,你再擔心也沒有用。”陳巫師拖著苗笙向外走,嘴裏還不忘跟他解說祖地醫館的規矩,

“這裏跟外面的醫院不同,醫巫治病都有自己的獨門手段,是不願意病人家屬留在旁邊添亂的。唉,我跟你說這些做什麽,外面的醫院你又沒去過。”

苗笙無語,又看了眼婆婆才跟著師傅一同往外走,他在心中默默回答:我去過,上輩子,好多好多次。

兩人都走到醫館外面了,陳巫師還在嘮叨,可見婆婆的病情對他的影響也不小,“小孩子沒去過醫院是好事,不生病的孩子對父母來說是福報。”

苗笙覺得師傅大概是那種,心中不好受就喜歡用說話來緩解的人,兩人都走在山路上了,他還是說個不停,突然他頓住,看向身邊的苗笙,“你沒去過醫院,那你打過預防針沒有?”

苗笙被問的也是一楞,他掰指頭算了算,剛出生時打過一針,上戶口時又打過兩針,再來就沒了,“我上過戶口了,如果打過針應該會有防疫證之類的,回去找找吧。”

也只能這樣了,陳巫師擡腳接著往山上走,在心中又給婆婆記下了一筆罪證。

搶了人家孩子還不好好養,連預防針都不給打,如果孩子真得了什麽病,是靠她那點醫術呢,還是要靠深山裏這群只會用蠱蟲的醫巫?就沒一個靠譜的。

想到這裏,陳巫師突然有一種,苗笙只有他能依靠,以後這孩子就是自己一個人的責任的使命感。嗯,他肯定會當個負責任的家長,把孩子培養成國家的棟梁之材的。

“回家先去補打疫苗,明年就要上學了,沒疫苗證明是入不了學的。”陳巫師大掌拍在苗笙的小肩頭,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滿了期望。

“哦。”苗笙嘴上應著,心中卻和米多在吐槽,師傅是吃錯什麽東西了嗎?怎麽突然雄心萬丈的。

回到師傅家中,苗笙進門就直奔自己的房間,裏面三只正睡得香甜,像是守著財寶的巨龍,尤其是檸檬,四仰八叉的,都沒個鳥樣了。

將從集市上打包的晚飯給它們留下一份,苗笙來到客廳跟師傅一起吃晚飯,順便收聽他老人家如滔滔江水般的語言傾倒。

聽著聽著苗笙突然悟了,師傅這是看到婆婆的結局,有點怕了吧?上輩子他經常生病,在醫院看到得了重病的人時,也很怕的。

現在回想一下,他當時怕的並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死前要經受的折磨,像婆婆這樣癱瘓在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是最讓人恐懼的。

被往事弄得心中紛亂,明明很累了,苗笙卻輾轉半宿難以入眠,幹脆坐起來翻閱傳承之玉。

巫族身為上個靈氣時代的驕子,不只身軀強悍,與五行靈氣也十分契合,因此最初的修煉方法十分粗糙,與苗笙剛習武時相同,以磨煉肉身的方式,被動接受靈氣的洗禮。

這種方法在靈氣充盈的太古時期十分適用,但是到了靈氣逐漸消減的上古時期,就有些力不從心了。

那時因為與同樣強盛的妖族連番大戰,雙方都損失慘重,巫族的十二位祖巫全部陣亡,其下大巫死傷無數,妖族也失去了幾乎所有妖力高強的大妖,雙雙從最強種族的位置上跌落下來。

巫妖兩族蟄伏起來,放任人族逐漸強盛,原本想著等恢覆元氣了,從人類手中奪回天下的控制權不過是舉手之勞,不成想天地間的靈氣越來越少,別說恢覆元氣,連後代都開始退化了。

而人族那邊,憑借著聰明的頭腦,實力反而越來越強,一躍成了整個世界的主宰。

雖然後來人族因為派系勢力過多,陷入了無止境的爭鬥之中,可那時巫妖兩族的實力已經低微到,只求不要牽扯其中,被隨手滅族就謝天謝地了。

巫族為了謀求生存,秘密派出族人,向人族各種流派和其他種族學習,集眾家之長,開創出了巫族特有的修煉方法,並派其中一支族人帶回祖看守,以確保巫族傳承不絕。

在上古時期結束之間,祖地最後一位掌握巫力的大巫匯總了所有傳承,煉制出一枚傳承之玉,放到傳承之地靜待後代開啟,以此來重新振興巫族。

看到這裏,苗笙默默無語,他是個喜歡過平凡生活的普通人,吃喝不愁,有好夥伴陪伴,隨便住在哪個山頭,都能開開心心宅一輩子那種。

這樣突然把振興巫族的重擔壓過來,讓他怎麽辦?傳承之玉在腦子裏,總不能扣出來給別人吧?

苗笙在地上轉了好幾圈,最終跳上床用被子蒙住腦袋,算了,先睡覺吧,等明天醒了再思考這個問題。

他剛閉上眼,又一個問題跳了出來。傳承之玉上說,巫族傳承是由巫族的其中一支帶回祖地守護的,也就是說,世界上還有其他分支的巫族存在?

那他們現在在哪裏?還知不知道自己是巫族人了?還是在與人類融合無數代後,已經消失了。

畢竟純血的巫族人只有在祖地附近,才有繁衍下一代的可能。

那也不對啊,既然這樣那為什麽不是全體巫族都回來呢?難道其他分支想絕種不成?

亦或者,只有他們這一支才會如此。

因為肩負著守護祖地和巫族全部傳承的重任,他們這一支族人是不被允許離開祖地的。

正如苗笙第一次聽到這件事時想的那樣,他們這一支是被禁足在了祖地,除非讓後代不再做巫族人,否則是無法離開的。

這個猜想,讓苗笙從心裏往外冒涼氣,巫族到底還有多少隱秘,埋藏在悠久的歲月中,只單單露出的一鱗半爪,已經可以看出,巫族的水深不可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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