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關燈
金媽看著坐在院角一動不動曬太陽的姑娘,自從大病後就變了,愛睡懶覺,一個人時總是沈默少言,不再像以前一樣嘰嘰喳喳圍著她撒嬌,心頭空空的有些失落,隨即安慰自己:姑娘長大了,不能再像小時候一樣。

可看著姑娘,分明還是那麽一丁點,沒見長個頭也沒見長肉,像是沒變,但...又像全變了。

方肖溪擡眼,正撞上金媽沒來得及挪開的目光,便朝她笑笑,金媽心下稍安,放下手中正納著的鞋底,露出個笑來:“姑娘,現在日頭毒了,仔細曬黑,快坐到這邊亭廊裏來。”

玖景園是方府最偏最小的園子,不過雖然小,卻也占地兩畝半左右,正屋四間,當中自是堂屋,左邊是方肖溪的臥房,右邊做了飯廳,還有一間便是書房了,只是主子還小,暫時還沒收斂出來,東南角三間偏房供下人們居住,園子裏建有亭廊,地上鋪著大塊的青磚,屋前屋後又種了不少茶花,是以園子雖小,倒也雅致。

五月的天,正是好天氣,不冷不熱,方肖溪最喜歡這樣日頭,曬得人懶懶的犯困,身上發燙,卻又不會曬脫皮。

站起身,伸了個大懶腰,無所事事的感覺的確不錯,但那前提下是有供消譴的,她不會繡花,也不會縫東西,這樣幹坐著的滋味也不好受。

想著自己怕是回不去了,便尋思著學點什麽打發時間,便叫了知畫拿來繡繃子教自己繡花。

看花容易繡花難,方肖溪現在比較深刻的領會到了,看著知畫將一根繡花針上飛下舞玩的嫻熟無比,她覺得很挫敗。這一刻不到,手指頭已紮了三針,紮第四針之後,方肖溪終於爆發了,郁悶惱火的將繃子扔出老遠:“我不繡了。”起身進屋躺床上了。

她忽然感到一陣茫然,躺在床上很無奈,這裝小孩子也不輕松呀,有時說出的話自己都起雞皮疙瘩!

這樣的日子莫不是以後都要過下去忽又想到嫁人後自己的丈夫三妻四妾,頓時一陣惡心,心道還不如死了重穿算了。

有腳步聲進來,方肖溪翻個身,把頭埋在枕頭裏不吭聲,一只手伸過來輕輕拍著她的背,柔柔的略帶沙啞的聲音讓人覺得親切舒服:“這是怎麽啦,可是還有哪不舒服?”

方肖溪從床上拱起來,坐直了身子,一個年約二十三四的貌美女子站在床邊,她穿著水藍色的長褙子,裏面襯著雪白的紗衣,將身形拉的修長,肌膚白皙,尖尖的下巴,大大的杏核眼中一片水光,正溫柔又關切的看著自己。

方肖溪悶悶地:“姨娘,我沒事,您怎麽來啦?”

四姨娘笑道:“今天小少爺滿月,人多也忙,姨娘順路路過這,趁空來看看姑娘。”說罷,從袖子裏摸出一包東西,小心的打開,送到她面前:“這是玉品樓的海棠糕,姨娘特意給你留的,來,先吃一塊?”

路過?這裏?

方肖溪盯著四姨娘看,四姨娘不自在的咳了聲,嗔道:“好啦好啦,姨娘特意過來看你的,好不好?”方肖溪煩悶的心情下去了大半,鼻子有點酸,低頭使勁眨眨眼把水光壓下,擠出個笑容道:“我不餓,今兒起晚了,剛吃過沒多久。”

四姨娘笑出聲來:“姨娘記得沒錯的話,姑娘可不是今兒起晚了。”

方肖溪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順口道:“以後就起早了,明起就去跟夫人請安。”

四姨娘的笑僵了僵,方肖溪心裏暗暗後悔,只好硬著頭皮接著說:“病已大好了,理應去請安的。”

四姨娘看看女兒稚嫩的面頰,心裏暗暗嘆了口氣,強笑著:“見了夫人不可再沒有規矩,萬事多聽少做,對二位姐姐……”四姨娘緩下語速,心裏斟酌著用詞,忽聽女兒笑道:“敬而遠之。”四姨娘一驚,急忙看看門外,見無人註意方轉頭嗔道:“就你鬼靈精,這話可萬萬不能出去說。”

接著又好好叮囑一番方放下海棠糕,匆匆的回去了。

次日一大早玖景園裏就忙碌了起來,知畫給方肖溪仔細梳了個雙環髻,左右各在耳後擰個兩個圈,看上去像個8,又用嫩黃的絲繩綁了,再加上穿了一身鵝黃紗裙,襯得人粉雕玉琢,看上去格外清新可愛。

方肖溪對著銅鏡使勁呲牙咧嘴,年輕真好呀,沒有眼角紋,沒有法令紋,沒有擡頭紋,沒有……

唉~~方肖溪滿足的長嘆一聲,又想到去大夫人那裏,臉頓時塌下來,金媽勸道:“姑娘,好歹就一會,到了夫人面前,千萬不要任性,忍忍就過了。”

方肖溪作勢捧頭:“好了,奶娘,您已經說了好多好多遍了,我知道啦。”

金媽看她擰眉撅嘴的樣子,只好皺眉哄道:“好好,奶娘不說了。”不放心的把知畫和她送到園子外,又想叮囑些什麽,想到剛才說的話,只好咽了下去。

玖景園很偏,離大夫人住的院子有好一段路,方肖溪也不急,慢慢走著,方府裏種的樹多,地上鋪的是青磚,大方又古樸,走在這裏,覺得空氣也格外清新。

方肖溪邊走邊四處看,冷不防看到前方園子拐出一行人,為首的是個約十歲上下的女娃,梳著包包頭,臉比較尖,眼睛雖不甚大,但眼稍尾卻有些上挑,平白的添了幾絲風情。

女娃身側落後半步是個高挑的女子,一雙桃花眼甚為引人註目,看到方肖溪幾人,微微福了福身,又低頭跟女娃說了幾句,女娃點點頭,朝這邊行來。

知畫上前道:“姑娘,是四姑娘。”

方肖溪點點頭,揚聲道:“四姐姐。”

方肖夢應了聲近前來,小臉如紅蘋果一樣,比方肖溪大了三歲,雖長相不如方肖溪,但勝在身量高。今天她穿的是一身粉衫,領子和袖口上用嫩綠的線繡著蘭花葉,色彩搭配的非常絕妙,和方肖溪走在一處,也不落下乘。

方肖夢不太活潑,也不愛講話,而且經常生病,三姨娘是大夫人帶來的家生子,所以破例和她一同住,便於照顧。

眼下碰到方肖溪,也只是應上幾聲,問了聲身體可大好,便不多言了,兩人默默走著,大夫人的院子就在前面,門前兩個穿著素藍衫子的婆子遠遠看到她們,其中一個轉身進了院去通報,另一個上前來行禮:“二位姑娘早,夫人已經起身了,快進去吧。”

進了院子,一陣銀玲似的笑聲從屋內傳了出來,房門前立了兩個穿淺藍長裙的丫環,打了簾讓兩人入內。

大夫人張氏躺坐在榻上,她已三十四歲了,身材和皮膚保持極好,舉止優雅,著了深紅暗紋盤繡綿的長褙子,正含笑和身旁的少女說話。

那少女十來歲左右,如方肖溪一樣生了一對杏眼,鼻兒小巧,極是秀麗,只是神色踞傲,破壞了幾分美感,且她著的竟也是一身鵝黃,唯頸上多戴了一個鑲著紅寶石的金項圈,見她們進得屋來,擡眼看了過來,目光落在方肖溪身上,皺了皺眉,面上冷了冷,隨後含了一絲譏誚。

方肖溪眼皮跳了跳,和方肖夢一起行了禮:“女兒給母親請安。”

大夫人擡了身子,看到方肖溪一身穿著,楞了楞方道:“不必多禮了。”

向方肖溪招了招手:“溪兒也來了,過來我看看,身子可大好?”

方肖溪上前幾步,被大夫人拉著在榻上坐了下來,回道:“勞母親掛心,溪兒身子已全好了。”

一旁的少女笑道:“五妹妹終於好了,真是對不住,都怪我,害得五妹妹病了這麽久。”

瞧這話說的,還終於呢,方肖溪垂下眼,捏了捏手心,擡起頭,面上笑了笑,天真的說:“溪兒也有錯,不該不小心燒了三姐姐的帕子,溪兒不知道那是三姐姐的心愛之物。還請三姐姐不要放在心上。”

方肖雨瞇了眼,總覺得話裏有一絲別的味兒,正細細思量著,便見大夫人扳了臉對自己道:“你還有臉說,這麽大的人跟你五妹妹計較什麽?她可是比你小,下次再這樣,就讓你父親來收拾你。”

方肖雨急忙笑道:“母親說的是,女兒以後不敢了。”

隨後轉向方肖,一種高高在上的語氣道:“以後不要再莽撞了,好在是一塊帕子,若是將來丟了貴人的東西,那可是要打殺的。”

方肖溪卡了一口氣,擠出一抹輕笑:“三姐姐教訓的是。”

方肖雨鄙夷的看了看她,又覺得她那樣子與往日似有出入,不由多看了幾眼,見方肖溪一直垂著頭,又覺得無趣,便轉身看向別處。

大夫人轉過頭道:“前些日,丁夫子有事請辭了,老爺正在給你們找新的夫子,溪兒已六歲了,也是到了學規矩的時候,等入秋夫子來了,便一起學罷。”

方肖溪垂著頭應了聲是。

這次請安也算小有收獲,大夫人賞了對雕花玉鐲,而她的便宜三姐姐送了對綠寶石耳環,說是賠罪,方肖溪嗤之以鼻,病了三個月,可是從來沒見她去探望過。

三姐妹一同出了屋子,臺階下各自的丫頭也迎了上來,方肖夢的丫頭叫佩兒,桃花眼甚是靈動,掃了眾人一眼,站到方肖夢的身旁。跟在方肖雨身旁的大丫頭團兒個頭不高,長相很端正,乍一看也算是老實本分,但一雙杏兒眼卻是在不經意時眼白外露,她微垂著頭,眼角往周圍一閃,掃到方肖溪身上,唇角微微翹起:“姑娘一片孝心,每日早起來給夫人請安,風雨無阻,可偏有哪不省心的不日日請安也就算了,還穿著一樣的衣服來戳姑娘的臉面。也不看看自個!”

方肖溪目不斜視,若無其事的跟在方肖夢後面,還拉過知畫的手,使勁的捏了捏。

團兒一拳打在棉花裏,無人應聲,不由有些難堪,但對方到底也是主子,不敢太明目張膽,正銀牙暗咬時,自家主人開了金口:“團兒,何必和那不省心的東西計較呢,不過是個娼人出的罷了。”

依舊是沈默!

方肖雨的面上難看起來,方肖夢適時開了口:“三姐姐都說不省心的啦,何必生些閑氣呢,只當沒這些個人就算了。”

方肖雨“哼”了聲,步子慢下一步,兩人不著痕跡的行到一處。只聽方肖夢又道:“聽團兒說三姐姐前日臨了字帖,正好今日無事,可否去三姐姐那學習一二?”

兩人相談甚熱,出了園子,向來路的另一處行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