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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嫁給你的小姑娘一定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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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飯點,孫諺識果然沒有下樓,朗頌做好午飯一直等到一點鐘才獨自吃了飯。

期間他上了兩趟樓,但沒有敲門,一是怕影響孫諺識休息,二是孫諺識那句“不要管我了”始終回蕩在耳畔。在門口徘徊了一會兒,他又輕手輕腳下了樓,給孫諺識發了條消息,告訴他飯菜在鍋裏溫著,讓他起床記得吃。

【好,我晚點吃。】

孫諺識馬上回了消息,朗頌稍稍放了心,他站在院裏往樓上看了一眼,然後出了門。

有些年份的卷拉門“哢哢”響起的同時,孫諺識睜開了眼。發熱是真的,但並不是藥物副作用,因為從拿到藥至今他一顆藥都沒吃過。這兩天朗月報名、入學,他惦記著要陪著兄妹倆一道去,怕耽誤事就沒吃。

在床上又睜眼躺了幾分鐘,他才起床下樓,卷拉門關著,朗頌已經出了門。他揉了揉抽痛的額角,先去廚房把飯吃了,把鍋碗給洗了,然後坐在院子裏抽煙。

黃豆剛睡醒,砸吧砸吧嘴叼著橡膠球從自己的“小屋”裏鉆了出來。

這“小屋”是朗頌用紙箱搭的,還特意弄了一片竹席涼墊鋪在下層,黃豆喜歡趴在上面睡覺。

孫諺識從黃豆嘴裏接過球往遠處一拋,黃豆閃電般竄出去,高高一躍一口接住了球。

孫諺識訝然,又從黃豆嘴裏接過球,往另一個方向拋去,這次黃豆照樣靈活地接住了。

“還挺機靈。”孫諺識笑著拍了拍黃豆的頭,“你爹有事要忙,你自己玩會兒。”

“汪汪!”黃豆搖搖尾巴叼著球走了。

孫諺識瞇起眼,擡頭凝望著頭頂一片瓦藍的天空,良久之後才收回目光。他長籲一口氣,拍拍大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起身打開了身後雜物間的門。

“哢”一聲,一些細小的灰塵被開門聲震起,在陽光下肆意飛舞。

孫諺識瞇起眼,防止灰塵入眼,在門口站了幾秒才走進去。印象中雜亂無章的雜物間面貌一新,亂七八糟的東西被碼放得整整齊齊,必然又是朗頌收拾的。

目光在屋內一掃,孫諺識在角落找到了兩個眼熟的紙箱,裏面裝的全都是喝空的酒瓶。他心血來潮的時候才會清理一次,並沒有定律,已經想不起來上次清理空酒瓶是什麽時候了,但看瓶子的數量,至少得有兩個月了。

孫諺識把紙箱搬到院中,用鞋尖踢了踢,玻璃瓶子“叮叮”相撞,聲音很刺耳。他盯著看了一會兒,又拿著一個空紙箱上了樓,把房間裏角角落落的幾瓶酒搜刮了出來,又去店裏把櫃臺下面暗格裏的幾瓶烈酒全給拿了出來。

沈默無言站在院中,孫諺識雙手掐著兩側髂骨,垂眼看著地上從各個角落搜集起來的一箱酒。

這些酒有些沒開瓶,有些則是開了瓶喝了一口或者只剩一口,反正亂七八糟堆了一箱。

驀地想起什麽,他又轉身進了店內,把貨架上的幾瓶料酒也拿到了院裏。他本來想去廚房把剩下的半瓶也拿走,可是朗頌幾乎天天用到,於是作罷。

他把酒移到了水池旁,拿起一瓶酒擰開瓶蓋嘩啦啦倒進了水槽裏。散發著濃香的酒液順著排水口流進管道,最後流向下水道。

身體裏的某些東西似乎也順著剔透的液體流進了骯臟不堪的下水道。

一瓶瓶酒就這樣被倒進水槽,整個院子都飄滿了酒味,黃豆循著味道走了回來,不解地仰頭看著孫諺識。孫諺識看它一眼,把水龍頭打開,讓自來水沖淡了酒味。把酒倒完,他整理好所有空酒瓶,用小推車拉到了村裏的垃圾站。

沈默地回到家,孫諺識拿出醫院開的藥,按照劑量取好放在掌心中。盯著手心裏花花綠綠的幾顆膠囊,擡手扔進了嘴裏。

朗頌去了猴子那裏,把做完的手工送去,順道再拿點回來。來回一個多小時,他回到藍楹巷已經下午三點。

剛走進巷口,口袋裏的手機響了,是工頭打來的。

朗頌接了電話,工頭在電話那頭說明天有一個倉儲公司找臨時工卸大貨,他承包了下來,卸一天給三百塊,他問朗頌家裏的事有沒有處理好,明天能不能去。

通常倉儲公司的貨都好卸,並不會那麽累,這是一個很誘人的活。

朗頌頓住腳步,沒有馬上回答,他朝巷子深處望了一眼,看到了一小片被灰糊得看不出顏色的雨搭,過了一會兒才回答道:“不好意思,這周我大概都沒時間。”

朗頌回了小店,店門關著,樓下依舊沒人,但看到幹凈的竈臺,他緊繃的神經松了些許。

一直到將近四點,朗頌站在院裏的車棚底下,準備拖出小電驢去接朗月放學,才聽到“踏——踏——”緩慢而有節奏的踩踏聲。

樓梯下方的一小片空地就是車棚,朗頌往前走了幾步,便見孫諺識揉著額角下樓來。

“哥,”他叫了一句,“好點了沒?”

孫諺識的上半身不由得震顫了一下,是被嚇的,他剛睡醒不久,整個人還迷迷瞪瞪的。

“好多了。”孫諺識用力捏了捏鼻梁,揚揚唇角扭過頭道,“睡了一覺已經沒事了,你要去接月月放學嗎?”

“嗯,正準備去。”

孫諺識看了一眼忘記摘掉的手表:“不是四點半放學嗎?怎麽去這麽早?”

“早點過去等著。”朗頌口中應著,專註的視線一直不曾離開過孫諺識。

孫諺識額前的頭發濕漉漉的,臉上也一片水光,下巴下面還墜著一顆晶瑩透亮的水珠,但應該不是汗,似乎是用水洗了把臉。

孫諺識踩下最後一級階梯:“要不我去接?”

朗頌收回目光:“不用,我去就行,順道去菜市場買菜。”

“那行,那你註意安全。”孫諺識也不強求,話音稍頓,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今早你跟月月說了什麽?”

今天早上,朗月本來一臉泫然欲泣的模樣不肯進教室,朗頌用手語跟她說了句什麽,她便乖乖地跟著老師走了。

“啊——那個,”朗頌摸了一把自己的後脖頸,不太好意思道,“我跟她說,今天她會是第一個被家長接回家的小朋友。”

孫諺識楞了一剎那,隨後眉尖一挑戲謔道:“日後嫁給你的小姑娘一定很幸福。”

朗頌烏黑的瞳孔不由地一顫,搭在車把手的雙手無意識地緊了緊,他垂眼“唔——”了一聲:“那我先走了。”

夾雜著汽車尾氣和沙塵的夏末熱風吹得人心浮氣躁,朗頌加快了車速,任由砂礫刮得臉頰刺痛,一口氣騎到幼兒園,一身的焦躁不耐才終於蟄伏下去。

朗頌把小電驢挺好,走到幼兒園門口等著,距離放學還有半個小時,他是最早一個到的。

他隔著護欄往裏面張望,但大門和教室之間隔著一個鋪著七彩軟墊的小操場,看不到教室裏面,只能聽到一點小孩嬉鬧的聲音。

“朗月——的哥哥?”

身後傳來一道輕輕柔柔的聲音,朗頌下意識轉頭,只見一個苗條清麗的女孩子站在兩米開外的地方,正是跳跳班的老師沈蘋蘋。

“你好,沈老師。”朗頌局促地拽了拽衣服,瞄到沈蘋蘋手上提著的東西,他忙道,“我幫你提吧?”

“不用不用,”沈蘋蘋是受園長委托出門采購點東西,她笑了笑,“馬上就到了。”

“那行,”朗頌欠了欠身讓出路來,“那你先忙。”

“你是來接小月月放學嗎?”沈蘋蘋往前走了一步,“還有半個小時才放學,”

“是的,沒什麽事就早點來了。”

“那要提前接嗎,簽個字可以提前接走的,不過不太建議經常這樣哦。”沈蘋蘋淺淺一笑,友好地建議道。

“不了,”朗頌搖頭,“我等著就行。”

“好的,那我先進去了。”沈蘋蘋走到門前又頓住了腳步,她抿了抿紅潤的嘴唇,眼底閃過一抹掙紮,最後還是回過頭問道:“朗月哥哥……你是孫老板的弟弟嗎?”

舌尖無意識地頂在上顎,朗頌遲疑了一下才回答:“不是,我只是租了他家的房子。”

沈蘋蘋低垂的睫毛顫了顫,她把一縷碎發掖在而後,壓抑著湧動的情緒,問:“那就是租客,對嗎?”

朗頌臉色微變,聳動了一下不安的喉結,老實道:“是的。”

沈蘋蘋若有所思地“唔”了一聲,而後禮貌地同朗頌道別,轉身進了幼兒園。

她的雙腳踩在色彩明亮的軟墊上,每一步都走得輕快、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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