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乖小孩。”

關燈
幼兒園已經開學好幾天了,報完名第二天朗月便要入學。

頭天晚上她就亢奮地不想睡覺,朗頌哄了很久才將她哄睡著,哪知這興奮勁一個晚上還沒被沖淡,第二天早上她比朗頌醒得都早。

朗頌只好幫她洗漱,帶著她下了樓。

睡在店裏的黃豆聽到動靜踱步進了院子,搖著尾巴竄到朗月身旁,張嘴就要叫。

朗頌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黃豆的嘴,拍拍它的狗頭叫它不要叫,黃豆悻悻地搖了搖尾巴。

朗月和黃豆被千叮萬囑不能吵鬧,不能吵醒孫諺識,一人一狗坐在早晨涼風習習的小院裏,目不轉睛地看著朗頌有條不紊地忙碌著。

蒸好飯,吃了早飯,朗頌領著朗月和黃豆去了巷口出攤。

今天他到得早,等他東西都擺好了,炳叔才騎著他的小三輪慢悠悠地從巷子裏出來。

見了朗頌,炳叔照例是緊繃著臉頰斜了一眼,然看到靠著墻坐在小馬紮上喝牛奶的朗月時,嘴角明顯地僵了一下,似是想笑又強迫自己強忍住。

朗月不懂大人們的恩恩怨怨,她見過炳叔便覺得是相熟了,又知道哥哥和這位爺爺一起出攤,見炳叔在看她,就裂開嘴甜甜一笑。

炳叔嘴角抽了抽,尷尬地哼了一聲。

朗頌裝作沒看到,專註於自己手頭的活兒。

半個小時後,第一波上班高峰期過去,朗頌摘下一次性手套低頭去看朗月,卻見朗月正蹲在地上教黃豆握手,旁邊蹲著一個比她大一點胖乎乎的小男孩,一眨不眨地看著朗月,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小男孩擡起頭看著朗頌,虎頭虎腦地問:“哥哥,這是你妹妹嗎,我跟她說話她怎麽不理我。”

朗頌認識這個小孩,名叫虎虎,巷口這家“喜旺餃子”就是虎虎的家的店。他在巷口擺攤,後背正靠著人家餃子店的山墻。

餃子店由虎虎的爺爺奶奶經營,他們不住藍楹巷,一般朗頌快收攤的時間,虎虎的爺爺丁老頭就會開著那輛“老頭樂”,載著虎虎和虎虎奶奶晃晃悠悠地停在巷子口。

虎虎會第一時間打開車門,沖到炳叔攤子前,先定兩個酸菜肉餡的石頭粿,然後再到朗頌這裏捏個鹹鴨蛋餡兒的飯團。

虎虎長得白白胖胖,性格開朗,話也很多,站在那裏等飯團的時候會主動跟朗頌說話,嘴巴就沒歇過。

朗頌也是從他嘴裏得知,他們以前住在餃子店的二層,去年買了新房才搬出去,不過餃子店還在經營著。街坊鄰居管他爺爺叫老丁頭,管他奶奶叫丁嬸。

大概是朗頌話不多,又很給面子時不時應和兩句,所以虎虎格外愛跟朗頌聊天,甚至會霸占著朗頌用來休息的小馬紮,往那一坐,蹺著二郎腿,像是說書一樣喋喋不休。炳叔每次將石頭粿做好,喊他兩三次都喊不動他,最後還是他爺爺來擰他耳朵將他帶走。

但這種情況並沒有持續很久,不知是出於什麽原因,後來虎虎就不到他這裏買飯團了,也不跟他說話,甚至都不敢跟他對視。

起初朗頌以為是小孩子吃膩了,便沒在意,這幾天發生了太多事情,他也琢磨了太多事情,便一下子回過味來,或許虎虎突然的轉變是被爺爺奶奶給叮囑了一番,而深究其原因,恐怕又是和他住在孫諺識家裏有關。

說到底還是跟孫諺識有關……

“她是我妹妹,叫月月。”朗頌收起思緒,也蹲了下來,對虎虎解釋道,“她耳朵聽不到,所以不會說話,不是不理你。”

虎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咧嘴一笑道:“真好,這樣就聽不到老師的批評了,我昨天上課講話就被批評了!”

朗頌會心一笑:“你說得對……”

話沒說完,一道鏗鏘有力的聲音強勢壓了過來:“虎虎!還不收拾書包,上學要遲到了!”

只見虎虎的爺爺老丁頭叉著腰,氣勢洶洶地站在幾步開外。

炳叔不冷不熱地揶揄了一句:“見到漂亮小姑娘走不動道了。”

老丁這才註意到朗月,他繃著臉深深地看了朗頌一眼,而後走到虎虎的身旁,擰起了他的耳朵,罵道:“你是不是又忘記你已經上一年級了?”

“哎喲哎喲,爺爺疼!”虎虎誇張地咋呼起來。

朗月被老丁的模樣嚇到了,躲到了朗頌的身後,朗頌趕忙抱她起來,按在自己肩窩裏安撫。

老丁頭撇了撇嘴,扯著虎虎的耳朵罵罵咧咧地走了。

朗頌抱著朗月,幽深的眸子望著巷口,而後又望向巷子深處,遲遲沒有收回目光。

飯團賣完,朗頌收起攤子回了店裏。

店門開著,孫諺識正蹲在門口系鞋帶。今天他穿的比較休閑,簡潔的T恤牛仔褲配球鞋。

“哥,早餐吃了沒?”朗頌進門就問,“藥吃了沒?”

孫諺識笑了:“吃了,你倆吃了沒?”

昨天回來兩人就說好了,今天一起送朗月去上學,所以孫諺識今天也起得很早。

朗頌點頭看下時間:“哥,等我一下,我帶月月去換件衣服。”

朗頌帶著朗月上了樓,給朗月換上新衣服新鞋子,又將自己拾掇幹凈才拿著一早就收拾好的東西下樓。

朗月今天穿了一套草綠色的短袖運動風套裝,本就白嫩的皮膚更顯嬌嫩,孫諺識忍不住動手捏了捏她藕節似的手臂。

朗頌把裝好溫水的小水杯放進了書包裏,然後小書包扣在了朗月的肩上。

朗月本來背好了,突然又伸手給拽了下來,嘴裏咕噥著:“媽……媽……”

孫諺識這是第一次聽到朗月叫媽媽,他不解地看著朗頌:“這是怎麽了?”

朗頌搖頭,他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剛還好好的。

只見朗月把小書包放在了凳子上,從擱在角落的一個帆布包裏掏出了一個鼓鼓囊囊的小物件,外邊用一塊兒童方巾包著。

朗月小心翼翼展開方巾,裏面包著一個用毛線織的小娃娃,裏面填充了棉花,圓圓滾滾很是可愛。

娃娃的做工精細,可以看得出來是一個紮長辮的女人,穿著一條淺藍色的裙子,眼睛彎彎,嘴角上揚。

朗月捧起來娃娃放在臉頰上蹭了蹭,又用那條方巾包好,輕柔地放進了書包裏。

孫諺識一直垂眸看著,已經猜到了是怎麽回事,但朗頌還是跟他解釋道:“這是我媽住院時給月月織的,她說這個小人就是媽媽。”

他媽當時已經病得很重,朗月雖然小,但也能感覺到即將失去媽媽,每次去醫院都哭得眼睛紅腫怎麽哄都不肯回家。後來他媽就用鉤針和毛線織了個娃娃給朗月,對朗月說:這個小娃娃就是媽媽,她可以陪你睡覺陪你玩,就跟媽媽陪在你身邊一樣。

自他媽死後,朗月不管去哪兒都要帶著。有一次出門差點弄丟了,便再也不肯帶出門了,生怕丟了、臟了,她用媽媽給她買的小方巾小心地包好,放在枕頭底下,只每天睡覺的時候摟在懷裏。

朗頌看著那小娃娃,問朗月:要把和媽媽一起去上學?

朗月點點頭,比劃手語:媽媽會保護我,頓了頓又比劃:爸爸也會保護我的,爸爸是救人的英雄。

朗頌眼眶發酸,輕輕地點了點頭。

他媽原本是想織一家四口的,但她那時身體已經極度虛弱,痛得滿床打滾,只能打止痛針。他和他爸不舍得她這麽折騰,於是把她的工具都收走了,如果……如果他當時狠狠心讓他媽做了,那至少還能讓朗月把爸爸也一起帶上。

孫諺識沈默地看著兄妹倆,心裏酸酸漲漲的不是滋味。朗頌再成熟,終究也還是一個十九歲的小孩而已,自己尚且還未能成熟地消化父母去世的事,就要被迫成為一個家長。

朗頌半蹲著給朗月重新扣上書包,倏然感覺到後腦勺覆上了一只溫熱的掌心,孫諺識低低沈沈的聲音隨即在耳畔響起,他說:“乖小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