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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急性胃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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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死了!”孫諺識席地坐在球場外圍,背靠著鐵絲攔網,他扯了扯寬松的籃球背心幹嚎道,“你個傻逼,這麽熱的天氣非要出來打球!”

鄭燁嘿嘿一笑:“才五月你就喊熱,這不是馬上就高考了,難得放一天假,喊你出來放松一下。”

今年江城的五月已經有了初夏的氣勢,可能是快要進入梅雨期,今天尤其悶熱,讓人喘不上氣。

孫諺識很怕熱,最近幾天晚上要開著空調才睡得著。鄭燁打電話約他打球,他本來是不想出門的,但是鄭燁說卓歷也要來,他毫不猶豫地就來了。

自上次在酒吧親過嘴,確立戀愛關系之後,兩人就又一頭插進了書堆備戰高考,每天覆習覆習覆習、卷子卷子卷子,平時別說一起玩了,說兩句悄悄話的時間都少得可憐。

正惦記著,卓歷就小跑了過來,汗涔涔的頭發隨著奔跑的動作有規律的上下跳動,無可挑剔的五官加上挺拔高挑的身材,耀眼地讓人挪不開眼。

孫諺識目不轉睛地看著卓歷,肉麻又難為情地想,這是他的青春在向他跑來。

“換我上了,”鄭燁一臉促狹地拍了拍孫諺識的肩膀,“你們小情侶說說情話。”

“去你大爺!”孫諺識笑罵著踢了他一腳。

上次在酒吧親完嘴,兩人摟著肩走出來就撞上了鄭燁,本來鄭燁這人就很敏銳,而且兩人嘴唇鮮紅,很難不讓人多想。孫諺識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就迫不得已在鄭燁面前出了櫃。鄭燁著實震驚了一番,以至於後來一直都渾渾噩噩不在狀態,但他這人天生開朗豁達,第二天便自己想通了,還說在網上查了不少有關於同性戀的資料,絕對會支持他們的戀愛,並且保證一定幫他們保密。

“想喝什麽?”卓歷在孫諺識面前停下,“我去買。”

孫諺識屈著雙腿,雙臂搭在膝蓋上,右手一個勁地扯著籃球背心扇著那麽點涼風。聽到卓歷這麽問,耷拉著的眉梢立馬挑了起來,他仰頭道:“我喝橘子汽水!”

卓歷站著,頎長的身軀籠罩在孫諺識上方,他微瞇著眼居高臨下看著孫諺識,沒有吭聲。

孫諺識低頭將自己打量一番,又摸摸臉:“怎麽?我臉上有臟東西?”

卓歷突然蹲了下來,抓住了孫諺識的手腕,沈聲道:“別扇風了,叫人看光了!”隨即又拍了拍孫諺識的大腿,“盤腿坐,內褲都看到了。”

孫諺識臊紅了臉,在場的都是男人,露個胸膛算什麽。他們以前去澡堂洗澡,還不是裸誠相見,還互相嘲笑對方的鳥太小。

可是他沒有反駁,甚至很享受這種被卓歷“督促”的感覺,他乖順地換了個姿勢盤腿坐著,又謹慎地把褲腿扯了一下。

卓歷的嘴角緩緩揚起,溫柔地揉了一把孫諺識的頭發:“乖乖坐著,我這就去買。”

沒一會兒,卓歷提了一袋子冰汽水回來。

孫諺識抱著汽水瓶咕咚咕咚連喝了兩瓶才覺得涼快了一些,他打了個飽嗝還是覺得不夠滿足,又喝了半瓶。卓歷叮嚀了兩三次,讓他少喝涼的,喝慢點,他揮揮手完全不當一回事。

誰料樂極生悲,半小時後孫諺識臉色蒼白的捂著胃,痛得直冒冷汗,不僅痛還反胃,但是又吐不出來,只能痛苦地幹嘔。

卓歷要帶他去醫院,但孫諺識覺得並沒有痛到那種程度,不想去醫院。卓歷無奈,只好帶著他回了自己家。

卓歷的父母不在家,孫諺識躺在卓歷又軟又香的大床上哼哼唧唧:“給我揉揉肚子”。

其實幾個月前卓歷也給他揉過肚子,那天他睡過頭,沒吃早就趕著去上早讀課。到了中午他像餓死鬼似的吃了兩份飯,午休時開始胃疼,趴在桌子上直冒冷汗。

卓歷最先發現他的異常,坐在旁邊的空位置,在課桌底下伸出手來,耐心地給他按揉。印象中卓歷的手又熱又細膩,貼著肚皮很舒服。

可此時卓歷貼在他肚皮上的手卻粗糙的像砂紙,甚至有點紮人,而且揉按的力道很重。

“你的手好粗糙。”孫諺識背對著卓歷,閉眼躺著,不滿地嘟囔,“是不是不愛擦護手霜?”

沒有人回答,按壓在肚皮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細嫩的肚皮被堅硬的死皮劃過,疼得孫諺識忍不住“嘶”了一聲,燒心作嘔的感覺愈發強烈。

“輕點,”他抓起卓歷的手,“你手上是不是長刀子了?”

卓歷仍舊不吭聲。

孫諺識低頭看去,眼前的這只手十指修長,掌紋雜亂,手掌起了一排堅硬的繭子,這是一只吃苦耐勞的手,但絕不是卓歷執筆寫卷子的手!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回頭望去,坐在床前的哪是什麽卓歷,分明是朗頌!

“唔!”

孫諺識驚呼一聲,遽然睜開雙眼。本能捂著胸口喘著粗氣,還沒等腦子反應過來這是一場夢,胃部忽然一陣翻湧,一口酸水已經漫到了咽喉。他捂住嘴,赤腳下了地,“砰”地推開房門疾步朝衛生間奔去。

對面房間的朗頌馬上睜開了眼睛,他剛回自己房間不久,並沒有睡著。

來不及多想,他馬上爬起來摸黑跑出了房間,黑漆漆的衛生間傳來了痛苦的嘔吐聲。他快步走去,打開了衛生間的照明燈,眼前的一幕觸目驚心。

孫諺識跪坐在地上,扒著馬桶上還在繼續嘔著,馬桶裏面除了一些食物殘渣,還夾雜刺目鮮紅的血!

郎頌怔了剎那,立馬回過神來,回房間拿上手機又跑了回來,他蹲下身,一邊鎮定地撥通了120,一邊給孫諺識拍背,緩解他的不適。

幾秒之後,電話接通,郎頌言簡意賅把當下的情況以及地址告訴了電話那頭的接線員。

接線員很專業很鎮定,她告訴郎頌可能是急性胃出血,又教了一些應急措施,隨後告訴他救護車已經出發了,讓他等著就行。

掛了電話,郎頌拖起了孫諺識檢查了一番。

孫諺識已經不吐了,但意識模糊,應該是難受的厲害,眉頭緊鎖著,發出難耐的呻吟聲,臉色灰白,簡直和垂死之人無異。

郎頌抽了兩張紙,幫孫諺識擦去嘴角臟汙,隨後將人打橫抱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下了樓。他把孫諺識安置在了店裏那張行軍床上,讓人側躺著,又馬上回二樓弄醒了朗月。

剛下樓,巷子口便傳來了救護車警笛聲。

上了救護車,大半夜被哥哥弄醒的朗月醒過神來,她看著躺在擔架上的孫諺識,急得開始大哭,豆大的淚珠不斷湧出。

朗頌給她擦去眼淚,用手語跟她解釋孫諺識只是生病了。

坐在一旁的醫生也解釋道:“急性胃出血,出血量不大,不會有生命危險。”

朗頌又把醫生的話用手語翻譯給朗月聽,她這才安靜下來,吸吸鼻子去抓孫諺識的手。

救護車警笛聲在耳邊呼嘯,孫諺識艱難地睜開眼睛,眼神呆滯地盯著車頂看了兩秒才意識到自己躺在救護車上,幾分鐘之前發生的一幕幕也湧入腦海。

疼痛、作嘔、鮮血……

他緩慢地轉了下頭,看到淚眼朦朧的朗月,擡起無力的手臂捏了捏朗月的小臉:“怎麽哭了?”

他的聲音又幹又啞,嗓子也疼得厲害。

“感覺怎麽樣?”朗頌和醫生同時開口。

孫諺識摸了摸自己的胃,艱澀道:“有點疼。”

醫生道:“應該是飲酒過量引起的急性胃出血,會有點疼,馬上到醫院了。”

孫諺識點點頭,尷尬地看向朗頌。

酒勁過去,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些,方才的事他也都記起來了,正想說點什麽,只聽醫生。沈聲道:“到了。”

救護車停了下來,孫諺識被擡下車推進了急診科。

120調度中心秉承救急、就近原則,所以孫諺識被送進了藍楹巷斜對面的這家二甲醫院,繞了一個路口,從上車到下車不過幾分鐘而已。

沒多會兒,醫生從急診室出來,對朗頌道:“飲酒過量引起的急性胃出血,出血已自行停止,病人意識清醒,今晚在急診病房輸液觀察,明天掛消化內科做個胃鏡。”

“好,謝謝醫生。”

晚飯也吐了,血也吐了,孫諺識是徹底清醒了,他躺在急診病房狹窄的病床上揉了揉鼻梁,半晌才啞著嗓子問道:“嚇到你們了吧?”

朗頌搖頭:“沒有。”

孫諺識自嘲一笑:“沒有就好,今天謝謝你了。”

朗頌繼續搖頭:“沒事。”

孫諺識看了看輸液架上的藥水,很大一包,估計得兩三個小時才能完事,他說道:“行了,你倆快回去睡覺吧。”

朗頌一本正經地回答:“醫生說要看著你,你睡吧。”

躺在隔壁病床的患者被他們談話的聲音吵醒,不滿地踢了踢床欄,發出抗議的聲音。

孫諺識斜睨了一眼,只得閉嘴作罷。

他並不困,但也無法坦然面對朗頌。於是他打了個哈欠裝作很困的樣子,然後往左側挪了挪,拍了拍空出來的位置,又指了指朗月。

小不點擋不住困意,早就在朗頌的懷裏睡去了。

朗頌會意,幫朗月脫掉小涼鞋,放在了孫諺識的旁邊。

孫諺識又朝著隔壁空著的一張病床努了努嘴,示意朗頌誰那張床。

朗頌順著他的視線回頭看了一眼,又回過頭替孫諺識和朗月扯了扯被子,用口型無聲說道:“睡吧。”

孫諺識也不再勉強,食指勾著朗月的小手閉上了眼,過了會兒將頭轉了個方向對著墻壁,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盯著灰白的墻壁,努力回想著從夢中驚醒前的事,但腦子裏一片空白,根本不記得自己喝醉以後是怎麽回的家,到家又發生了點什麽。只記得自己做了一個吊詭的夢,而後從夢中驚醒,之後就被弄上了救護車。

回想起那個清晰的夢境,孫諺識那雙隱匿在病房微弱燈光下的眼睛不安地閉了閉。朗頌和卓歷長得不像,性格也不像,他也不明白為何如此荒誕地將朗頌拉入自己的夢裏。

夢裏肌膚相貼的真實觸感在腦中一閃,孫諺識不由得感到一陣頭皮發麻,奈何朗頌還坐在床前,他只得懊惱地咬緊了齒關繼續裝睡。

大概是藥水緩緩起了作用,胃裏那種刀鉆針刺般的疼痛緩解了不少,孫諺識閉眼躺了會兒便真的睡了過去。

病床上的一大一小兩顆頭越靠越近,呼吸平穩綿長,朗頌盯著他們看了許久才緩緩長舒了一口氣,松了松因為緊張、恐懼而攥到麻痹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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