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親子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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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斌這麽一鬧,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孫諺識憋著火氣從煙盒裏抽了根煙,想起朗月,又煩躁地插了回去,將煙盒扔進了抽屜,旋即拿起放在櫃臺角落裏的那瓶還剩一半的紅星二鍋頭,仰頭猛灌了一口。

霎時,一股醇厚甘冽的烈酒味在小小的雜貨鋪裏飄散開來。

朗月不明所以地吸了吸鼻子,朗頌不悅地擰起眉心,正欲叫朗月從櫃臺裏出來,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

聽到手機鈴音,孫諺識下意識看過來,朗頌慌忙收起臉上的嫌惡:“我接個電話。”話畢便走了出去。

電話是工頭打來的,說批發市場找人卸貨,一件貨五毛錢,卸的多拿得多。

這麽高的單價,肯定卸的都是大件貨物,雖然累但是賺得多,朗頌很心動。可是批發市場魚龍混雜,又大又亂,把朗月帶過去不安全,他有點躊躇不定。

工頭很忙,說了句“到了打電話”,就匆匆掛了電話。

朗頌回到店裏,抿了一下唇角沖朗月招了招手,又對孫諺識道:“今天謝了,我們先回家了。”他決定把朗月送回出租房鎖在房間裏,然後再去批發市場卸貨。

朗頌就在門口接的電話,也沒刻意放低聲音,孫諺識被動地聽了個大概,他只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朗月滿臉不舍,殷切地看向孫諺識,她知道哥哥要去幹活了,要麽帶她一起去,要麽把她關在家裏。她明白哥哥是為她好,可是她現在一點都不想離開這裏,而且一個人待在家裏很孤單、很可怕。

孫諺識瞥了一眼泫然欲泣的朗月,揚了揚下巴:“快跟哥哥回家吧。”

朗月嘴角下撇,努力隱忍著抽噎,可眼眶裏已經蓄滿了淚水,她用肉乎乎的小手巴拉了一下孫諺識的膝蓋。

孫諺識實在受不了小姑娘這淚眼朦朧的攻勢,嘆了口氣看向朗頌:“你不是要去打工嗎,這麽熱的天把她帶著算怎麽回事,讓她待我這裏吧,你下班了再來帶她回去。”

朗頌猶疑,目光不自覺地投向孫諺識手臂旁那瓶二鍋頭。

孫諺識順著朗頌的視線一瞥,立時懂了,他在這自作多情以為幫了多大忙,結果人家在擔心他這酒鬼是不是對小姑娘有什麽企圖。不過他倒是沒生氣,甚至覺得朗頌這樣謹慎一點挺好的。

“你要是不……”

見少年似乎不好意思開口拒絕,孫諺識主動開了口,話剛說一半,一道渾厚的聲音強勢插了進來:“哎呀,今天怎麽比昨天還熱。”

旋即,簾子一動,華強掀起門簾走了進來:“嗳,小頌,你在這啊?”

“華叔叔,”朗頌回神,解釋道,“月月想來看看……”他本想說朗月想來看看爸爸,頓覺不合適,生硬地斷了句。

華強瞅了一眼小姑娘,自然明白是怎麽回事,他走近櫃臺,伸手捏捏朗月肉乎乎的小臉,笑道:“小鬼精靈。”轉頭又對朗頌說,“我剛才經過你那,順便去看了一眼,你倆不在家,我還以為你找著活兒上工去了。”

朗頌看了孫諺識一眼,才回答:“正準備去。”

“今天在哪裏幹活?”華強又問了一句,他知道朗頌一直以來都只能打零工,常去的也就那幾個。

“批發市場。”

華強擰了擰眉,那地方既亂又累,但他知道勸不住這少年,於是道:“那月月就別去了,就讓她在小孫這裏玩,或者我帶去派出所也行。”

剛被嫌棄過的孫諺識白了多管閑事的華強一眼,想說點什麽,朗頌率先開了口:“那就麻煩了。”停頓了一下又補充,“孫大哥。”

朗頌確實是覺得孫諺識這個人大清早就喝酒,很不著調,但有了華強的話,他的擔心減了大半。而且,他看的出來孫諺識挺喜歡朗月的,把朗月放在這裏比鎖在出租屋裏要安全得多。

既然朗頌都叫了一句大哥,孫諺識縱使心裏有點不舒坦,也不好再說什麽。

他朝頭頂指了指:“我這裏有監控,手機給我我幫你裝個軟件,你可以實時查看監控。”

“謝謝。”朗頌把手機遞給孫諺識,又向朗月比劃了一段手語,朗月立馬就從氣鼓鼓的小河豚變成圓乎乎的糯米團子,她跳下腳凳跑到朗頌面前,伸出了雙手。

朗頌將她抱了起來,掐了掐他的後脖頸,囑咐道:“要乖,不許哭。”

朗月用力地點頭,兩個沖天鬏一晃一晃的。

朗頌有些別扭的走到孫諺識面前,低聲道:“那就拜托了,麻煩你中午給她買份飯。”他把五十塊放在了櫃臺上,“你的午飯我請客。”

孫諺識是想把錢推回去的,想起昨天華強的話,他把那五十塊錢紙幣放進了抽屜。

“那就謝啦。”他還不忘叮囑,“你早去早回,可別想賴著我啊,我對小孩可沒什麽耐心,她哭了我可不管。”

朗頌微微揚起嘴角:“我一定很快回來。”轉而又對華強道,“華叔叔,麻煩你了。”

華強拍拍他的肩:“去吧,路上註意安全。”

郎頌走後,華強把朗月塞進孫諺識懷裏,笑著道:“這小鬼還挺喜歡你的。”

孫諺識捏捏朗月的小臉,得意道:“少女殺手罷了。”

華強譏誚:“以前勉強算,現在你看看你這模樣,說是流浪漢也不為過。”

眼見華強又要開始語重心長上人生教育課,孫諺識轉移了話題:“您怎麽來我這了?親子鑒定結果出來了?”

“哪有那麽快,一周才出結果。”華強拍了拍自己圓鼓鼓的肚子,“今晚我們單位幾個老爺們聚餐,我正好辦事經過你這裏,來拿箱啤酒,你這裏便宜。”

“那邊,自己拿。”孫諺識朝著角落裏堆疊的幾箱啤酒努努嘴。

“你呀。”華強一邊搬啤酒,一邊數落,“開店也不用心經營,東西比外邊都便宜,你是不是搞錯批發價亂定價了。”

孫諺識無奈一笑:“我是懶,不是傻。”

華強還想再嘮叨兩句,但見逗留的時間不短了,便摸了摸朗月的頭,囑咐道:“小姑娘就放你這了,給我好好照顧,別讓她吸二手煙,午飯吃點有營養的。”

朗頌和華強走後,雜貨鋪又恢覆了安靜。

孫諺識像丟燙手山芋一樣,趕緊把朗月放在了腳凳上。他說自己對小孩沒耐心並不是嚇唬朗頌,他父母都有兄弟姐妹,所以他的堂表兄弟姊妹也多,但因為父母都是長兄長姐,他自然也是這些小鬼裏的長兄。

以前一到過年家裏嘰嘰喳喳都是小孩的叫喊聲、哭鬧聲,耳朵都要被吵到耳鳴,他往往都要躲去同學那裏清靜一下。

所以,他既不喜歡小孩,也不會照顧小孩。

朗月心思單純,不知道這是被嫌棄了,還以為孫諺識這是在和她玩。她伸出藕節似的雙手攀著孫諺識的手臂,又靈活地爬到了孫諺識的腿上,然後用軟軟滑滑的雙手捧住了孫諺識的臉,還輕輕捏了捏。

小孩的手又小又軟,觸感很奇特,孫諺識微怔,也伸出雙手輕輕地掐住朗月肉乎乎的兩頰,朗月笑彎了眉眼。

兩人玩鬧了一會兒,孫諺識才又把朗月抱回腳凳上。既然答應了朗頌和強叔,那至少得好好照顧一天。

他抓抓頭發,擰眉想了想,覺得小孩可能喜歡畫畫,於是從貨架上找到積了厚厚一層灰的一盒水彩筆,擦掉灰拿了一只出來劃拉了兩下,還能用。又從貨架上拿了一個本子,連著水彩筆一起給了朗月。

小姑娘比了個手語,孫諺識看不懂,但他猜想應該是“謝謝”的意思。

朗月站在了腳凳上,趴在櫃臺上安靜畫畫,孫諺識則繼續玩他的消消樂,玩膩了就看會兒電影,一大一小,和諧相處。

唯一不方便的就是孫諺識不能在店裏抽煙了,總不能叫朗月跟著他吸二手煙,頂著似火的驕陽在店門口抽了兩根煙後,他終於放棄,心道就當做戒煙一天算了。

到了中午,孫諺識給朗月點了一份肯德基的兒童套餐,自己也久違地吃了一個漢堡。

朗月似乎是從來沒有吃過洋快餐,捧著漢堡左看右看舍不得下嘴。

想起兄妹兩人的遭遇,孫諺識那總是漫不經心的眼睛裏也不禁傾註了一點溫情,他幫朗月把漢堡外面的包裝紙剝開,又挑了挑眉示意她嘗一口。朗月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孫諺識,然後張大嘴巴“啊嗚”咬了一口,孫諺識的嘴巴也不自覺地跟著張開又合上,好像自己也跟著咬了一口。

脆皮雞的肉香味在口腔流轉,朗月覺得好吃得不得了,但又無法用語言表達,就用原地蹦跶的方式表達了對漢堡的喜歡,孫諺識欣慰不已。

吃完漢堡朗月又吃了一份土豆泥,喝了大半杯牛奶,孫諺識也難得胃口大開吃完了一整個漢堡和一個雞肉卷。

兩人吃完午餐,舒坦地吹著空調各玩各的,朗月乖地根本不像是個五歲的小孩,倒是孫諺識自己感到有些沒盡到“家長”的責任,主動陪著朗月看起了《小豬佩奇》。

手機屏幕裏,憨厚的豬爸爸陪著兩只小豬踩泥坑,動畫片很幼稚,但傳遞出的感情很純粹。孫諺識失笑,他發現自己竟然在羨慕四只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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