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完)

關燈
第三章 完)

第四章 燭影飄鴻(一)

肅州城中,秋風蕭瑟,一行四人縱馬馳在街上,楊仞眼瞧晨光斑駁灑落,沿街的許多酒肆飯鋪都尚未開張,不禁轉頭對楚輕鴻道:“楚姑娘,不知貴教的肅州分壇裏有沒有飯食?”

楚輕鴻莞爾道:“修道之人也並非不食人間煙火,豈會沒有飯食。”

俞淩接口道:“嗯,如果有酒,那是最好。”方才剛進城時,他本要攜著溫蔚繼續東去涼州,楚輕鴻卻說連日趕路辛勞,請他去玄真教的道觀中暫歇半日,他見楚輕鴻挽留得懇切,便也答應了。

卻聽楚輕鴻抿嘴笑道:“本來道觀之中是沒有酒的,但聽聞肅州分壇的何輕生何觀主卻是個嗜酒如命之人,多半私藏得有酒。”

天風峽刀客幾乎無不好酒,俞淩聞言頓喜,楊仞卻只笑嘻嘻道:“這位何觀主的名字倒是有趣。”

秋剪水對三人的談笑恍若未聞,想到稍後要去玄真教的道觀,人多眼雜,須得隱住身份,便取出蒙面的紗巾系上;楊仞瞥了她一眼,笑道:“夏姑娘莫不是厭極了飲酒,這便先將嘴巴掩上了?”

秋剪水微微蹙眉,卻仍靜默不語。這一路上楊仞自覺與秋、楚、俞三人雨夜共抗強敵,已算是患難之交,說起話來便隨意了許多,時常開些玩笑,秋剪水為人規規矩矩,大多時候都不睬他,只有覺得他所言實在不像話時,才呵斥反駁他幾句,倒是楚輕鴻性情溫婉,無論楊仞說得如何古怪胡鬧,總能輕聲細語地接過話茬。

楊仞本以為此來肅州,途中或會再遇對頭追擊,心中不免憂慮,卻不想兩三日過去,直到進了肅州城,仍然是太平無事,心緒漸漸松快,此際見秋剪水不搭理自己,也不著惱,張望街邊,忽又嘆道:“唉,只盼燕寄羽能善待我‘乘鋒幫’的幫眾,莫欺他老來糊塗才好。”

秋剪水一怔,忍不住問道:“你那乘鋒幫中除了你自己,竟還有別的幫眾麽?”

楊仞方才瞧見街邊的一株老樹,想起了許念,聞言點頭道:“嗯,燕寄羽的師父柳空圖,便是我手下的幫眾。”

秋剪水一愕,隨即徑自別過頭去,只覺楊仞頗不可理喻,深悔自己方才開口問他。

過得半晌,四人從城中穿過,來到肅州東南郊野,望見竹林掩映間的一片屋舍院落,便是玄真教肅州分壇了,此處既屬武林門派,亦是一座融於世俗的道觀,四人進得觀門,一路步入正殿,遇到不少前來聽經進香的百姓。

殿中角落立著一名道童,瞥見四人後不禁楞住,眼瞧居左的一名女子眸光清凝,風姿卓絕,只是臉上蒙著紗巾,遮去了大半面目,顯得頗為異樣;而她右邊站著一個腰佩長刀的少年,嘴角掛著一絲狂灑笑意,倒像是來打架的;再瞧他右邊,卻是個肩扛麻袋的行腳商,那麻袋裏面不斷蠕動,仿似裝了個活人似的;只有最右邊那年輕女子身著玄真教的藍袍,容貌柔美,神情溫和,讓人一見便心生好感,只是不知為何與另三人混在一處。

那道童上前詢問,楚輕鴻輕聲自報了身份,那道童嚇了一跳,忙不疊去後院稟告觀主。

少頃,便有個身材矮胖的中年漢子搖搖晃晃地走來,長揖道:“何輕生見過楚師姐。”他雖與楚輕鴻同為“輕”字輩弟子,且年紀遠大過楚輕鴻,但知楚輕鴻出身總教,是妙夷真人的親傳愛徒,禮數上便甚是恭敬。

楚輕鴻趕忙還禮,道:“何師兄不必多禮。”

楊仞從旁嗅見何輕生身上隱隱透來一陣酒氣,方才長揖時更險些一頭栽倒,不禁心下暗笑:“這位何觀主果然嗜酒,一大清早便喝醉了。”

何輕生酒後滿臉漲紅,踉踉蹌蹌地當前引路,領著四人來到道觀的後院,楊仞頓覺周遭僻靜了許多,偌大院落裏幹幹凈凈,零星有幾個道士手持無鋒劍,正自談笑切磋。何輕生解釋道:“這時辰,觀中的大半弟子都正在偏殿中做早課。”說完打了個酒嗝。

楊仞忍俊不禁,道:“何觀主,你的早課便是喝酒麽?”

秋剪水聽他言辭這般無禮,不禁蹙眉清咳了一聲,卻見何輕生眼睛一亮,拊掌笑道:“不錯,小兄弟真知我也。”

楊仞哈哈一笑,轉頭環顧,但見四下的房屋俱是白墻灰瓦,院中青石鋪地,樹木修剪得甚是齊整,整個道觀顯出一片靜肅之氣,不禁暗忖:“聽說停雲書生都是在華山學藝,出師後雲游天下,散落無定;而玄真教勢力雖也遍布武林,其教徒卻都居住在各地的道觀中……嗯,倘若這武林中最大的一院一教爭殺起來,倒似是玄真教更易於匯集弟子。”

正自沈思,卻聽楚輕鴻已對何輕生約略說明了來意,何輕生聞言笑道:“想來素微真人明後日便能到得本觀,就請楚師姐與貴友在這裏暫歇一兩天。”

楚輕鴻輕輕點頭,道:“多謝何師兄。”

何輕生猶豫片刻,忽道:“說起來,還有一人也正在觀中下榻,卻也是等著想要拜會素微真人,不知可是幾位的朋友?”

楊仞好奇道:“那人是誰?”

何輕生撓了撓頭,沈吟起來,良久才道:“那人身份非同一般,若不是幾位的朋友,請恕貧道不能告知。”

楊仞愕然失笑,道:“你不說那人是誰,我們又怎知他是不是我們的朋友?”

何輕生賠笑道:“說得也是、說得也是。”說完卻仍不說那人是誰。

楊仞皺眉道:“那麽何觀主能否帶我們去見一見此人?”

何輕生一驚,連連搖頭道:“使不得,使不得,此人剛剛喝醉了酒,見不得人。”

楊仞還待再說,卻聽楚輕鴻溫聲道:“何師兄既不便說,我們也就不多問了。”瞥了身旁的俞淩一眼,又微笑道,“若有酒飯,不知能否請何師兄先取些來?”

何輕生聞言一拍額頭,道:“失禮失禮!幾位鞍馬勞頓,快請隨我進屋歇息,飯食稍後便送到。”隨即將四人引進了一間待客用的寬敞廳堂,又呼喝著讓道童端來茶點。

俞淩將裝著溫蔚的麻袋隨手撂在地上,拱手笑道:“何觀主,在下是個好酒的粗人,許多天沒喝到一口酒了,只想討一碗酒喝,便得告辭趕路去……”

何輕生聞言大笑道:“好說,好說,貧道這便取酒來,尊駕若不急著趕路,貧道便陪閣下多喝幾碗如何?”

楊仞忽道:“何觀主,我瞧你酒量甚淺,一大早便被那人灌醉了,還是莫再喝了吧?”

何輕生一楞,他向來以酒量深厚自矜,聞言搖頭道:“小兄弟這是說哪裏話,貧道豈會被那吳……”話說至半,醒悟過來,當即住口。

楊仞笑道:“原來那人姓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