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萬仞天風(二十一)

關燈
雷纓鋒聞言面色驟緊,他知道戚晚詞處事狠厲冷靜,行走江湖十餘年來屢屢與人決鬥,卻未嘗一敗,若非已有必勝把握,絕不會出言與趙風奇決死,便想要勸說幾句,只是片刻間卻想不出什麽好說辭。

楊仞瞥見雷纓鋒神情,雖不知他心思,也不禁惴惴不安起來。

趙風奇瞟了戚晚詞一眼,搖頭笑道:“我看還是你們一起上吧。”

樹林中一霎靜默,花流騖皺眉道:“姓趙的,你說什麽?”

趙風奇灑然道:“花流騖、胡飛塵……”說話中微微側頭,“嗯,還有你雷纓鋒,你們都可與戚掌門一齊出手。老子一並殺了,倒也省事。”

花流騖冷哼道:“趙風奇,既然你這般狂妄……”

話說至半,楊仞已截口道:“那可不行,咱們武林正道凡事講求公平,自該一對一的比鬥,若是以多欺少,那便是烏龜王八蛋。”

他口出汙言,將話說死,花流騖一時間倒是不好接口,便看向胡飛塵道:“胡兄,你說該如何,咱們該不該從旁襄助戚前輩?”

胡飛塵道:“依在下看來……”忽聽楊仞道:“胡兄,你若自承是烏龜養的邪門歪道,我便陪著你一起以多欺少如何?嘿嘿,就只怕即便勝了,傳揚出去也有損戚前輩的聲譽。”

胡飛塵一怔,卻說不下去了。忽聽戚晚詞冷聲道:“你們不必多嘴。我自是要與趙風奇單打獨鬥,與旁人無涉;在見生死之前,誰若傷及旁人,誰便須認輸自刎。”

楊仞心下恍然:“看來這戚晚詞是怕趙老兄狂性發作、亂殺一氣,她卻未必能護得住花、胡等人,這才出言約戰。”

趙風奇搖頭道:“那不成,老子嫌麻煩,懶得一個個殺。”

戚晚詞淡淡道:“你若不敢應戰,便說不敢。”

趙風奇哈哈笑道:“老子有何不敢?但老子想殺哪個卻是自己說了算,來找老子約戰鬥刀的多了,你他娘的又算個狗屁。”轉頭看向花流騖,又道,“姓花的,算你走運,老子現下最想殺你,你等著接刀吧。”

花流騖一凜,冷笑道:“在戚前輩面前,你也敢如此——”

話未說完,刀光驟亮,趙風奇已躍步斬向花流騖的頭頸;掠行中將青黑色的外衫抖落,灌滿銳風急甩而出,阻住了戚晚詞的身形視線。

“噌”的一聲清鳴,戚晚詞腰畔雙劍出鞘,瞬息間寒光縱橫如網,將罩向自己的青衫切得細碎;隨即側頭,但見趙風奇正與葉涼刀劍相抵,而在葉涼身後,花流騖臉色煞白,卻是驚魂未定。

楊仞眼看趙風奇一身貼身勁裝,右臂肌肉賁起,而葉涼額上不斷滲出細汗,顯是兩人正自迸力互抗,不由得訝然暗忖:“這位葉兄老實斯文,瞧起來瘦瘦弱弱的,沒想到竟能與趙老兄較力,真是奇了。”

趙風奇心中卻比楊仞更加訝異,他剛剛那一刀的力道絕然不小,卻被葉涼隨手接下,這倒也還罷了,但方才伴隨那一刀斬出的還有數十道銳風,竟都在刀刃觸及葉涼短劍的一瞬裏消散無蹤,仿佛那狹窄的劍刃是個深不見底的風穴,將刀風都吸噬了進去;剎那間心念電轉,江湖中只有一門劍術能融天化地、引風控雨,恍然脫口道:“——你小子修成了‘雨梳風帚?”

與此同時,花流騖瞧出這兩人似乎相持不下,忽從葉涼身後閃出,便欲出掌攻殺趙風奇;戚晚詞神色微變,清聲喝道:“退開!”

趙風奇目不斜視,刀柄一偏,一抹銳風從刀刃上斜斜激出,直刺花流騖眉心;花流騖聽見戚晚詞出言警示,心底有了防備,未靠近趙風奇便急急旁掠,銳風擦著他的臉頰倏忽飛遠。

葉涼趁隙振發劍意,手腕輕劃,劍鋒在刀身上刻出一道短短的劍痕,一聲微響如風落枯葉,長刀斷為兩截;趙風奇一霎皺眉,不待半截刀刃墜地,忽而伸足踢出,斷刃飛射,眼看即要洞穿花流騖的心口,葉涼手腕屈彈,卻也將短劍疾擲而出,刀劍撞在半空裏,齊齊落在花流騖腳邊。

趙風奇冷哼一聲,正待開口,忽覺胸前銳痛,自左肩至右肋忽然綻開一線血痕,鮮血淋漓灑落;驚凜之際,心下恍悟:方才葉涼刻下的那道劍痕與尋常劍風劍勁全然不同,卻能在抹斷長刀後繼續前飛,宛如活物般生長伸長,又如鬼魅般飄忽隱現,竟穿過了“天風縈回”的護體刀風刻在了他的胸膛上。

葉涼歉然道:“師命在身,迫不得已,實在對不住前輩。”想了想,又疑惑道,“不過前輩方才為何說我修成了‘雨梳風帚’?”

趙風奇乍覺受傷便側身閃開了半步,察知劍痕入肉不深,便隨口問道:“那你方才的劍法叫什麽名目?”

葉涼道:“是叫作‘秋水’。”說完心弦微動,暗想:“等下回見到師父,可須得問問他老人家為何給我的劍術取名為秋水……嗯,師父是停雲山長,飽讀詩書,命起名來定然大有緣由。”隨即忍不住深深懊惱起來,依稀覺得自己從前是知道緣由的,可偏偏又記不起來。

他渾然沒留意到空地上的諸人都在凝目端詳他,自顧自出神片刻,快步走到花流騖跟前,將短劍拾起,用衣袖仔仔細細地擦拭。

戚晚詞見他神情中滿是愛惜,似對這短劍極為重視,不禁微微點頭,淡淡道:“燕山長的徒弟,果然有不凡之處。”

趙風奇笑道:“戚掌門這是讚這小兄弟呢,還是讚燕寄羽?嘿嘿,依我老趙看來,姓燕的怕還沒本事教出這般的弟子。”

言畢凝勁擡腕,未及有所動作,忽覺經絡中一寒,周身內勁虛渙,如遭幽風吹散,隨即心頭一駭:原來方才的那道劍痕竟還盤旋在體內;試著再度提聚內息,那劍痕卻似瞬間化作千百道,將處處穴道都隔絕開來。

葉涼瞧見趙風奇臉色難看,心中更加歉疚,道:“趙前輩不必憂慮,方才晚輩留了分寸,絕不至傷損前輩經絡,料想再過片刻,便能無礙。”

趙風奇一怔,失笑道:“好小子,你說你剛才還留了手?”

葉涼心神緊張,一時沒能領會趙風奇的話意,只老老實實道:“嗯,多虧燕山長教了我收束劍意的法門,不然一出手便殺人,那可就太……太不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