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仞騎術生疏，時而落後於方白，時而又遠遠奔在前邊，直到疾馳出二三十裏，才漸漸摸到竅門，與方白並轡而行；緩了口氣，忽而笑道：“方老兄，沒想到咱們這麽快就又見面了。”

方白知他心思，頷首道：“看來你我緣分不淺，我加入你的幫派便是。”

“哈哈，那好得很，”楊仞眉飛色舞，很是開心，“本幫如今已有三人，已經比昨日興旺多了。”

方白悵然道：“當年衡山兩脈的劍客都讓我來做掌門，我推辭不過，勉強做了一些年，心中卻愈發苦惱，後來燕寄羽等人又讓我做正氣長鋒閣的閣主，我便沒答應，去年我連衡山掌門也已辭去，沒曾想今日又做了你的幫眾。”說到後來，嘴角卻露出微笑。

楊仞好奇道：“你連閣主、掌門都不願當，為何卻願意當我的幫眾？”說完見方白默然不答，便又問道：“……是因為柳空圖柳老前輩麽？”

方白輕輕點頭，靜默片刻，又道：“我本不打算來昆侖，但終究又從衡山一路趕來了；來到之後，本想做些什麽，卻終究什麽也沒做，便又要原路返回了……我雖沒做正氣閣主，也不再是衡山掌門，但這一趟萬裏往返，卻仍像是背負著萬鈞虛名，步履艱緩，什麽也趕不及做。”

“萬鈞虛名？”楊仞笑道，“名既是虛的，便沒有重量，又談何萬鈞？”

方白一怔，微笑道：“言之有理。我答應入幫，正是覺得今日既遇到你，興許我還來得及做些什麽。”

楊仞聽得迷糊，仍不大明白方白為何願意入幫，但他既已入幫，總歸是一件大好事，便也不去多想，只笑道：“方老兄，你對郭正說有幾句話要問我，是想問和柳老前輩相關的事吧？”

方白道：“不錯。”

楊仞“嗯”了一聲，心想：“此人是當世第一劍客、名震武林的大宗師，有他同行，便不怕停雲書院糾纏，倒也不急著將許老頭的事告訴他。”當即笑道：“眼下咱們離舂雪鎮還不夠遠，嘿嘿，說起話來就不大方便。”

方白莞爾道：“那咱們就再走遠些。”

兩人繼續東行，方白平素少言，便只默默騎馬趕路；楊仞少年心性，初識方白這等人物，卻有不少話想說，過得一陣，忍不住道：“方老兄，你方才一舉制住了那麽多人，當真是霸道得很了。”

他雖與郭正都說方白“霸道”，但語氣中卻滿是讚嘆之意。

方白聞言一笑：“我從前一再退讓，今日難得霸道一回。”頓了頓，又道，“不過我從前退讓時，也仍是常常被說霸道。”

楊仞道：“是誰說你？那可有些不講理了。”

方白道：“許多人都說過。”

楊仞道：“嗯，那也難怪，武林中人本就不怎麽講理。”

方白奇道：“你年紀輕輕，便已這般想麽？”

楊仞隨口道：“我小時候隨師父行走江湖，可沒少受氣。”

方白點頭道：“武林中人行事，多是為了一個‘利’字，為‘理’字的很少，為了‘義’字的，就更少之又少了。”

楊仞笑道：“我看停雲書院就很不講理，他們便是為了‘利’字吧。”

方白道：“停雲書院講求的是個‘禮’字，這禮是‘禮法’之禮，不是‘道理’之禮；所謂禮法，是將‘利、理、義’都包含在內，倒也不能說是不講道理，只不過……”說到這裏，嘆息不語。

兩人一邊交談，一邊策馬疾行，又馳出二三十裏，楊仞忽見前方遠遠地聚了八九個書生打扮的人，不禁皺眉道：“晦氣，又撞見停雲鳥院的烏鴉。”

卻聽方白道：“不必下馬，從他們身邊過去便是。”楊仞一楞，道：“好。”便繼續催馬向前。

那些停雲弟子望見兩人，紛紛亮出鴻翼筆，口中呼喝起來；楊仞心神緊繃，握住刀柄，馳到近處時，卻見那群人身軀倏震，隨即手心松開，棄筆呆立，恍如化成了泥塑木雕。

楊仞打馬飛掠而過，馳出數十丈後回望一眼，卻見那些書生背對自己，兀自佇立不動；不由得心下駭然，料知是方白制住了他們，回想剛剛方白似乎只是袖角微動，也不知使得什麽神異手法，越想越覺震驚。

隨後，兩人一路東去，斷續又遇到幾撥停雲弟子，少則三五人，多則二三十人，卻都是徑自縱馬旁若無人地馳了過去；有時遇到馬不能行的溝壑溪澗，兩人暫時下馬，但見方白擡手在馬腹上輕輕一按，便將重逾數百斤的駿馬推得四蹄離地，平平移出數丈。

楊仞看得暗自咂舌，心說：“雖然乘鋒刀法天下無敵，但本幫主一時半會兒倒還沒這本事。”

行到深夜，兩人約莫已離鎮兩百餘裏，便尋了一處隱蔽地方歇息。楊仞吃了些幹糧，懷抱長刀，眼看月光如鏡，無窮無盡地散碎在荒莽山野間，想到今後即要行遍這曠遠的江湖，一時間魂悸魄動，沈靜難言。

忽聽方白道：“楊兄弟，你自今日晌午出了密道，東躲西繞，偷馬鬥刀，後來又打斷馬腿離開，可謂是膽大心細、狂妄果決；只是稍占上風便對那些停雲弟子肆意嘲諷、不留餘地，卻有些囂張忘形，恐怕以後會因此吃虧。

楊仞一怔，恍然笑道：“方老兄，原來你一直暗中跟著我。”隨即又道：“我此番踏入江湖，已經打定了主意，便是既要囂張，又要不吃虧。”

方白微微頷首：“那可難得很了，只盼你能做到。”

楊仞哈哈一笑，道：“你將本幫主護送至此，本幫主很是感激，這便說與你柳老前輩的事。”

當即將九年來與許念相處的諸般事情原原本本地講了出來，說完又正色道：“我所知都告訴了你，只有那封信是我受許老頭所托，要交給李素微的，卻不能給你看，你若想要硬奪，我只得和你拼命。”

方白莞爾道：“楊兄弟倒是個信義之人。不過我早知那信上寫了什麽，也不用再看了。”

楊仞奇道：“你知道？那你說說信上寫了什麽，共有幾個字？”問完將信將疑，心想：他要麽胡亂猜錯，要麽便會說信上寫的是修成“意勁”的關竅。

卻聽方白道：“那信上寫的不是字跡，而是一條河。”

第1.5章：江湖梳理

【一宗】

“刀宗”雲荊山

武學：曾用武器“雪刃”；刀術“天地朝夕”、“刀雲”，以“意勁”催動。

【一院三教】

華山停雲書院（現任山長燕寄羽、前任山長柳空圖、副山長“春風眼”柳續、吳思邪、寧簡「存疑」、禮殿執事郭正、弟子劉萬山等人）

武學：以“鴻翼筆”為兵刃，筆法號稱“籠天地於形內，挫萬物於筆端”；內功心法“天人三策”；身法“春日游”；三百人陣法“鴻翼大陣”、四人陣法“雲停四時之陣”；燕寄羽絕技“驚鴻影”；柳續絕技“竹聲新月”。

東海玄真教（掌教李素微、趙長希、蘇妙夷、方輕游、楚輕鴻、張輕鹿）

武學：內功“空游訣”，既是內功亦是輕功；劍法“玄真八劍”：共有“野馬吹息”、“塵光紛銳”、“寂兮寥兮”等八式。

西域明光教（卓明月、陸孤月）

武學：短棍棍法“十萬六千光明獅子吼”。

北荒摩雲教（摩雲教宗、“天、風、地、火”以及“形、影”等九大摩雲使）

【七大劍派】

巴山燭照劍（掌門秋剪水）

武學：一手持燭臺，一手持劍，燭劍相生、人影互化；心法分為“燭照”、“犀照”、“心照”三重境界；身法“秉燭游”。

青城弦劍（掌門岳淩歌、前任掌門岳河、嚴知雨）

武學：劍窄如弦；內勁名曰“ 弦勁”；獨門心法“弦歌九刃”（初學時須先由師父將一絲‘弦勁’渡入徒弟右腕上的‘列缺穴’，據說受勁之際臂上經絡劇痛如灼，故而青城弟子大都以面不改色、坦然承受為傲）。

衡山劍派（前任掌門方白）

武學：根據心法不同，分為“夜雨”、“風雁”兩大支脈 ；方白的劍術“雨梳風帚”。

峨嵋織星劍（雷纓絡）

武學：“峨嵋織星劍，劍下不流血”，中者立斃，身無寸傷；傳說中織星劍“織星牽魂”的劍意修到深處，劍刃上能接引星光，耀滅敵人神魂。

畫劍堂 （掌門孔蕪）

【九大刀派】

涼州天風峽（掌門“寒衣”鐵風葉；副掌門楚風蕭、趙風奇、賀風馗）

武學：長刀刀術“烈風”；奇門刀術“寒旗”（散發如刃、揮衣成刀）；秘傳絕技“風中藏刀”、“天風縈回”。

秦川木餘刀（掌門阮青灰、副掌門裴烽）

武學：掌刀“木餘刀”（最高境界為“心燼”），掌勁侵入經脈後，能挑動肝木，激生心火，使對手內息自炙，在中掌處透體而出。

青州飛光門（前任掌門呂東游、岑東流、呂玉寒）

武學：以銅酒壺為刀，刀術“壺中日月”。

留影舫（掌門周行空）

武學：墨色石刀，刀術“畫中留影”。

彈霜亭（掌門談寒生 ）

武學：獨門兵刃“刀笛”；刀術“清商”，激鬥中能振出笛聲，刀招縱橫快意、形成連勢時，笛聲便能綿長不絕。

游刃坊（掌門金厭昔）

武學：短刀“解牛刀”，刀術“無厚”。

【四大世家】

“袖中龍”柳州龍家（家主龍鈞樂、龍霖）

武學：以鑲嵌了金絲的長袖為兵刃；袖功“鈞天”。

“江上雷”金陵雷家（前任家主雷澈、雷纓鋒、雷纓絡）

武學：分為“風雷”、“淵雷”、“巖雷”三種，其中風雷是拳掌功夫；淵雷是雷家正統內功，又稱“雷淵壺”，運轉起來能極大激升“列缺驚飛掌”等風雷武學的威力；至於巖雷，則獨有自己的內功與招式，修練起來艱巨無比，而且即便窮年累月耗費絕大心力練成了，威力似也未必能勝過風雷。故而雷家弟子幾乎人人修習淵雷和風雷，雷纓鋒是近五十年來唯一練成巖雷之人。

“雲間狐”朔州胡家（前任家主胡越枝、胡飛塵）

武學：輕功“天衣雲裾”；心法“鏡狐”。

“焰裏花”廬州花家（前任家主花靜庭、花流騖、以及花流驪、花流鸞等“流花七瓣”）

武學：暗器手法“咽針”，喉中藏針，吐氣傷敵；暗器功夫“銹鵲橋”、“千針萬鵲”；家主所持神兵“針枝鐲劍”。

【武林八奇】

泉州藏玉樓（前任掌門溫歧、現任掌門溫蔚）

武學：溫歧以貨擔為兵刃，擔子裏藏有諸多奇兵異寶、珍異鳥獸。

天音宗（薛秋聲、譚寒音）

武學：寒蛩爪；“蟬嘶”之術；身法“鴉羽”；以腳步聲催動的陣法“九重簫”；絕技“閉口蟬”，能以聲音震襲他人，擾動他人內息流轉。

山中刺（「殺手組織」“零”字堂堂主薛夜魚）

武學：分為“零”、“落”兩堂，分別以草、木為兵刃；輕功“忘返步”。

知味谷

鬼斧神宮

【九川十三崖】

青簫白馬盟（盟主“白馬長戈”方天畫、秦楚）

武學：方天畫兵刃“半天戈”；掌法“掌中江山”

焉支山無顏崖（「殺手組織」）

武學：以彎刀為兵刃；心法“半日紅妝”， 催運時臉頰殷紅如血，因此得名。無顏崖的殺手都是女子，素來蒙面行走江湖，不露容顏；只有在刺殺極難對付的高手時，才會揭去面紗，運轉這門能激增內力的奇異心法，一旦使出，便活不過半日。

【正氣長鋒閣】

在江湖中，“刀宗”雲荊山地位超然，但卻並非武林盟主，如今執掌武林的是成立於十三年前的最高議事會“正氣長鋒閣”，共有七名閣主：

停雲書院山長燕寄羽

玄真教掌教真人李素微

柳州龍家家主龍鈞樂

青城弦劍掌門人岳河，死後由新任青城掌門岳淩歌接任

泉州藏玉樓樓主溫歧，死後暫時空缺

青簫白馬盟盟主方天畫，被擒後暫時空缺

涼州天風峽掌門人鐵風葉，被擒後暫時空缺

【其餘門派】

乘鋒幫（幫主楊仞、柳空圖、方白……）

武學：內功心法“乘鋒訣”；刀術“乘鋒十九式”。

蘇州簡家（現任家主簡青兮、前任家主簡熙、簡春兮、簡素兮、簡景兮、簡寧兮「存疑」、周固、張青、秦蕓）

武學：拳術絕技“冰霜結玉”，武林中人一般稱之為“簡家冰拳”。

渝州嚴家（嚴春）

武學：劍術“嚴家軟劍”。

洛州柳家（柳空圖、柳續）

墨鋏門（“龍骨丹青”蕭野謠「滅門遺孤」）

武學：蕭野謠身兼畫劍堂、彈霜亭、知味谷三派絕學

鄂州晴川刀（化名為“張輕”的吳重「存疑」）

【無門派人物】

陳徹（阿狐）

武學：各派招式；“意勁”初成

葉涼

武學：劍招“秋水”。

寧簡

武學： 短刀“綠玉寒枝”（柳續傳與寧簡），刀術“春風” 。

吳重

武學：奇術“心外之心” 「自稱、存疑」 。

“弓魔”江海餘

武學：血河弓（已被方白擊斷）；青絲箭（以“意勁”催動）。

以及展梅（武學：花枝為劍，武林第一快劍）、廬山“天敵道人”尹天敵（武學：“固步自封劍”）、韓昂、冀州刀客梁炯等人。

——尚未及提到的門派、人物、武學，將在後續故事中漸次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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