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二老爺快步走到那廚房院子，果然如同他想得那般熙熙攘攘、人聲鼎沸。

熱鬧得仿佛這不是自家廚房院子，而是外面集市一般。

他聞著那空氣裏的雜糧煎餅香味，還沒吃朝食的他，肚子不受他控制地咕咕作響。

他瞧這那一眼望不到頭的隊伍，肚子裏的饞蟲大聲叫嚷著，剛想邁著大步從容走到那隊伍最前頭。

卻突然覺得自己後背一熱，他回過頭之見自家小兒子趙成文正牽著自家妻子的手站在隊伍之中，正緊盯著自己。

自家那小兔崽子的眼神滿是鄙夷，表情上還明晃晃地寫著幾個大字——插隊可恥。

瞬間他那擡起來的腳，一時不知該往前邁、還是該往後退。

那小少爺趙成文見他這般猶豫，甚至要開口勸誡自己父親，“爹爹，你要乖乖在隊尾站好，遵守規矩才好！”

說完他還乖巧地點了點頭表示對自己的認可，畢竟剛剛奶奶就是這麽教導自己的！

他這不說還好，他這一喊瞬間所有人都看向了這梁二老爺。

梁二老爺看著大家註視的目光，只覺得自己如芒在背、如鯁在喉，看著眾人的目光，瞬間漲紅了臉。

“什麽規矩不規矩的！這裏哪裏有小孩子說話的地方？”語氣很是惱羞成怒，說完便狠狠瞪了趙成文一眼。

見自家父親盛怒的模樣，這個時候趙成文自然機靈不會忙慌地往槍口上撞，只是乖乖低頭站好，一言不發。

看著自家小兔崽子沒了聲響，樹立起父親威嚴的趙二老爺更是趾高氣揚，“雖說我母親她覺著你們在我家過年期間很是忙碌，心疼你們才這般讓你們在這兒一同吃這朝食。”

“但讓主人和你們一起排隊的事情怎麽能發生呢！”

說完這話的趙二老爺得意洋洋地看向眾人的表情。

這些看著自己的下人們雖然表情有些驚恐，卻一動也不動根本沒有要離開隊伍讓給自己的意思啊！還有自家妻子怎麽還再一直跟自己使眼色？

難不成……他們剛剛被自己這番話震懾住了？

肯定這是這樣的！

得到自我肯定的趙二老爺搖頭晃腦的，很是得意洋洋，剛準備邁開大步走向冒著熱氣的隊伍最前頭時。

“是我這個老太婆，讓他們在這兒陪我守規矩一同排隊的，你要有什麽意見，最應該好好跟我說道、說道才好。”

趙太夫人聲音雖不洪亮，但中氣十足，卻直接嚇得趙二老爺突然收回了腳。

他趕緊左顧右看，突然對上了隊伍裏正被彩蝶扶著排隊的趙太夫人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四周也從剛剛的吵嚷變得格外安靜，就連顧楚楚都停下了攤煎餅的動作，只有那土竈裏燃燒的柴火發出細微的刺啦聲。

趙二老爺看著自家母親看不出情緒的眼神，還有剛剛那風輕雲淡語氣說出來的話，後背連帶著後脖頸一下子在個位數溫度的冬天下，直接緊張出了一層汗。

這個時候他終於明白了剛剛自家妻子在擠眉弄眼些什麽了。

他緊張得胡亂向四周瞟去才發現不僅是自家小兒子、妻子還有母親在隊伍裏排著，自己那三弟一家，還有自己那最不喜熱鬧的大兒子也赫然站在隊伍之中，他身邊站著的好像還是那顧娘子的弟弟。

看來他們都知道，只有自己不知道。

“你亂看什麽，快說有什麽意見！”趙太夫人看著自家老二兒子這眼神鬼鬼祟祟，半天憋不出個屁的模樣，很是不順眼。

真是的，剛剛發橫的模樣去哪裏了！一把年紀了，見自己還跟耗子見到貓似的！

此時的趙二老爺真是一整個欲哭無淚，但也只能腆著張老臉湊到自家母親面前，硬著頭皮自圓其說：“我這不是故意唱白臉，來凸顯母親這一體諒下人舉措的偉大嗎！”

“母親，你看看如果沒有我這一番話，他們可能只記著你的好一個月、兩個月。有我剛剛那番話，他們一定能記一輩子！”

還生怕自己的話沒有說服力，趕緊沖著旁邊的下人們說道：“我說的，對不對啊！”

那些個下人怎麽敢得罪這趙二老爺啊，連連點頭說是。

趙太夫人見自己這老二兒子也把話給圓回來，便也沒有再為難他，也給了個臺階到他腳下，“嗯，倒也有些道理。”

趙二老爺見自家母親麽有要跟自己繼續計較的意思，瞬間眉開眼笑，“是吧，是吧，母親我這也是良苦用心！”

趙太夫人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好了，知道了，你去隊尾排著吧。”

嗯？！

一時間趙二老爺還沒反應過來，楞在原地。

趙太夫人見他這般，依舊面不改色，只當他耳背沒聽清，又重覆了一遍，“去隊尾排著。”

趙二老爺他只能苦這張臉，認命地來到隊伍最後，自己這是被自家母親給坑了吧！

一柱香的功夫，終於排到這趙二老爺的時候，其實隊伍後面已經沒幾個人了。

他完全是被趙太夫人的話給架到這兒了，不得不排這雜糧煎餅的隊伍。

此時的趙二老爺渾身上下籠罩著那郁悶氣息，看著那站在炕餅鍋前的顧楚楚，心中的無名火燒得如同那土竈裏的火焰般越燒越盛。

顧楚楚自然知道這事多少因自己而起，只能低著頭回避他幽怨的目光。

好在那雜糧煎餅她連續攤了五、六十個了，現在動作不僅麻利，還快得不行。

那一團面糊在她手拿木耙子的快速轉動下，立馬就攤成了又薄又圓的煎餅，她的動作很是輕巧，一點也不拖泥帶水。

趙二老爺剛站在排頭位置，心裏還沒來得及細想，那冒著熱氣的雜糧煎餅就在他眼前了。

他剛剛本還想著自己該如何好好羞辱這顧娘子，以解自己心頭之火來著。

但他現在沒吃朝食，還排了特別長時間的隊伍，這雜糧煎餅的香氣現在還只往他鼻子裏鉆，搞得他心裏想著“不接、不接……”可下一秒那雜糧煎餅就在自己手裏拿得穩穩當當。

啊這，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趙二老爺看著自己手裏的雜糧煎餅心想：那我就勉為其難地先嘗一口，等會兒再評價這雜糧煎餅不好吃，不就更有理有據嘛！

有了如此想法後，他下嘴的動作都自信了許多。

一口熱騰騰的雜糧煎餅入口，酥脆、爽脆還有醬香的口感味道，直接就沖擊著他的大腦。

他們幾個主家的雜糧煎餅裏，顧楚楚還特意放了個整雞蛋，那煎餅皮還有著吸附著油水的蛋香。

更是添了一份屬於雞蛋的松軟。

接下來的動作，根本不受他的控制，一口接著一口，半個雜糧煎餅在轉眼間就全部下肚了。

半個雜糧煎餅下肚後，他剛剛那郁悶和心煩已經消散了不少，還差點兒忘了自己剛剛心裏的盤算。

趙二老爺剛要下口吃剩下半個時，才突然想起來，趕緊閉嘴撇了撇後，看向正在攤煎餅的顧楚楚。

“你這、這煎餅味道難……還行吧。”

他本想說難吃的，但自己若說難吃就已經吃了半個著實不讓人信服，便蓋口說這味道還行。

可他完全忘記了自己剛剛那饜足的表情完全暴露了他對這雜糧煎餅的滿意。

顧楚楚也自然知道，但也不會戳穿他，只是低頭攤煎餅時笑而不語著。

趙二老爺話音剛落，這個時候趙成文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然後盯著他手裏那剩下的半個雜糧煎餅，咬著手指、咽著口水。

“爹爹覺得一般的話，剩下的就給我吃吧！”

趙二老爺本想著剩下的半個煎餅自己要帶到自己院裏慢慢享用，看著這半路“殺”出來的小兔崽子。

又想到造成自己今日丟人“慘狀”的，也有自家小兔崽子一份“功勞”，瞬間來了氣，擡起自己還沾著油的巴掌，就要追著他打。

趙成文看著自家爹爹突然發飆要打自己，趕緊像那無頭蒼蠅般四處亂躥，嘴裏還說著“不給我吃，就不給我吃嘛！還要打我是什麽事嘛！”

他這話更是氣得趙二老爺平常不怎麽跑動的雙腳，都變得格外利索，搗騰得飛快一路狂追他離開了廚房院子。

顧楚楚看著趙二老爺那架勢，心裏難免要為這小少爺揪心。

感覺小少爺他今日免不了一場“竹筍炒肉”了。

不過……這小少爺確實耿直得有些熊了。

當然最後這小少爺趙成文並沒有挨打。

“煎餅攤”收攤後，顧楚楚來到趙太夫人院裏想要和太夫人好好拜別一番。

彩蝶姑娘掀開太夫人屋子的門簾，她就見到小少爺趙成文此時正安安穩穩地在太夫人房內，坐在紅木凳上晃著小腿吃糕餅。

很是悠閑自在。

他見著顧楚楚更是雙眼放光地笑著跟她打招呼，“顧娘子，好！今日你這雜糧煎餅可真好吃！要不是我爹爹口是心非我還能再吃半個！”

她心裏便有了數，小少爺果然是個機靈鬼，給自己找了個護身符，少了頓皮肉之苦。

又在心裏默默的補了一句，就是小少爺這坑爹的習慣好像要改改了，要不然這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啊！

作者有話說：

趙二老爺：我命怎麽這麽苦啊！不僅親生母親打我的臉，我那小兒子也一直賣我！

顧楚楚（攤手）：這能這就是作者默認的……團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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