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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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顧楚楚二叔伯家的二兒子顧長鞍帶著裝在竹筒裏的鐵板燒回了家。

他剛腆著圓滾的肚子邁入院門,那已經歇下的二叔伯和二嬸嬸在屋裏就聞到了那鐵板燒勾人的香氣。

二叔伯顧彥先被拿濃郁的香味饞得心癢癢,卻又不好在兒子面前表現得如此不穩重,便用手肘推了推身旁的妻子鄒氏,“去看看,老二是不是又亂花錢了。”

鄒氏也早被那香味饞得咽口水,丈夫這話正中她下懷,披了件外衣就趕緊快步走出屋門。

顧長鞍見鄒氏還沒睡,多少有些詫異,“娘,你怎麽還沒睡?”

鄒氏目不轉睛??盯著他手裏插著幾根竹簽的竹筒,沒好氣道:“你小子,怎麽還管到你老娘頭上來了?”

根本沒做錯事的顧長鞍被劈頭蓋臉地罵了一句,覺得莫名其妙,但又不敢頂撞鄒氏,只能低聲嘟囔,“我這不是關心你嗎?這還有錯了……”

鄒氏見他嘟嘟囔囔地嗓門更大了,“又在說什麽,成天嘟嘟囔囔的,沒個男人樣子!”也沒等他覆述一遍,就趕緊問,“我不想知道,你肯定沒憋好屁!你手上的是什麽,是不是又亂花錢了!”

顧長鞍嘴笨,一急起來話說的更不利索了。

“我沒,我沒亂花錢,是吃的,都,都不到十文錢。”他比較胖,一著急就會出一頭汗,說完趕緊拿起一串豆角遞給鄒氏。

鄒氏早就等得迫不及待,根本沒聽他說什麽,見他遞過來,趕緊一把搶過就往嘴裏塞。

多汁的豆角和濃郁的醬汁在她嘴裏綻放,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滿足的笑意,還沒咽下去就趕緊問他,“你哪兒買的,還挺好吃的。”

顧長鞍見鄒氏不再生氣,趕緊說道:“就堂妹開的那個食攤。”

一聽這話,鄒氏眼睛突然瞪得和牛眼一般,想要將嘴裏的豆角吐出來,但是味道太過美味,完全舍不得離開自己的口腔。

趕緊嚼了幾下咽下後,惡狠狠地啐了一句,“我呸!還堂妹!你叫得挺親啊!她不還咱家的錢,還讓你娘我當眾出醜,你還去照顧她生意!”

“我死都不會吃她做的東西!你也不許吃!你看看你都多胖了,還吃!”說完便一把奪過自己兒子手裏的竹筒。

顧長鞍看著惡狠狠奪走自己鐵板燒的鄒氏,心裏甚是委屈。

顧長鞍:可是母親你剛剛已經吃了啊,也沒吐出來,真正沒吃的是我……

“你……我……”

鄒氏看他想要頂嘴,表情更加嚇人,“你什麽你!我什麽我!你想幹什麽!吃了這晦氣東西,你還考不考功名了!還不趕快回房間溫書!”

顧長鞍終歸是敢怒不敢言,一聽這話更是氣短,只能在鄒氏發狠的目光下縮著肩膀弓著背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房間。

鄒氏見他回了房間,趕緊拿著竹筒小跑回房間。

她一推開門,二叔伯顧彥先已經披上外衣,點好蠟燭坐在桌子旁,滿臉不耐煩,“怎麽這麽久!”

鄒氏將竹筒重重地放在桌子上,和二叔伯做了二十幾年的夫妻,對方心裏想的是什麽,她怎麽可能不知道。

她沒好氣道:“教訓了那小子一頓!不好好讀書,整天搞些有的沒的!還有你不就是怕在兒子面前丟臉,讓我當惡人!嫌我慢,有本事你去啊!”

被戳穿的二叔伯臉上一臊,立馬沒了脾氣,好言好語道:“娘子,別生氣!我這不是被這東西饞壞了嗎!”

說完那二叔伯就那起一串土豆往嘴裏塞,土豆外脆裏嫩的口感,讓他來不及咽下口中的一塊,就把串上剩下的三口一氣塞入嘴裏。

鄒氏見他吃得如此猴急,雖然自己也被饞得不行,但因為一想到上次那丫頭讓自己當眾出醜,就恨得牙齒癢癢的,翻了個大白眼,冷哼了一聲,“哼。”

二叔伯還以為自家妻子還在生自己的氣,滿口土豆還沒咽下,就含糊地哄道:“好了,娘子別氣了,快來吃這個,味道確實不錯,比咱縣裏最貴的萃華酒樓還要好吃些。”

鄒氏一聽這話更是來氣,白了顧彥先一眼,但身體還是很誠實地從竹筒裏拿了一串玉米粒,吃了一口邊嚼邊說,“你要是知道這是誰做的,我看你還能不能吃得這麽香!”

二叔伯嘴裏的土豆還沒完全咽下,又拿起一串,敷衍道:“誰做的?”

鄒氏咬牙切齒地咬著玉米,“三房家的那個晦氣女兒做的!有錢擺攤,就是不還錢!”

二叔伯比鄒氏還是要精明些,吃著無比美味的鐵板燒,聽到這話根本不氣。

“娘子,你也別氣,你想想她這吃食做得這般不錯……”他話還沒說完,就被鄒氏橫了一眼,嚇得他趕緊改口,“沒有,沒有,沒有不錯,就還行,但是我看長鞍從小就愛吃,好吃的東西都是放在最後才吃,你見過他什麽時候把吃的能留到帶回家的?”

“這就說明她這吃食在夜市定是能賺到錢的,而且這不是還沒到還錢的日子嗎,我們子利那麽高,不虧的。”

鄒氏被他這番話順得妥帖,之前自己雖然出醜,但仔細想來那日她生意確實不錯,“你這麽說也不是沒道理,但多少有些晦氣……”

“哎呀,娘子你就別想那麽多了,就讓她辛苦賺錢,我們坐收漁翁之利便是。”說完這話,他手裏的串也吃了個精光,然後又拿起一串平菇。

想通了的鄒氏想要再吃一串,卻發現那竹筒空空蕩蕩,最後一串平菇在二叔伯手裏,他正準備放入嘴中。

鄒氏擡高了嗓門,“我就吃了一串!你怎麽都不給我留!你這人有沒有良心啊!”

二叔伯也舍不得自己手裏的平菇,便爭辯道:“你剛剛不還說晦氣嗎!這串就讓我幫你受了吧!”

鄒氏又急又饞,口不擇言了起來,“我不怕晦氣!我命硬!”

但二叔伯也不打算松手,“好娘子,這串就讓我吃了吧,我喜歡吃這平菇!這就是個吃食,明天再買就是了!”

“你是要上趕著給她送錢嗎!”

鄒氏雖然饞的要命,但是也不想要自家的錢流到顧楚楚的口袋裏,便起身要從二叔伯手裏搶走最後一串平菇。

“爹、娘,老師今日……”

顧長鞍推開了他們房間的門,屋內滿是那鐵板燒誘人的味道,只見桌上的竹筒和幾根光禿禿的竹簽,而自己的父親和母親嘴角占滿了芝麻和醬料正搶著最後一串平菇。

一想到自己花錢買的鐵板燒,饞了自己一路都沒舍得吃就被母親沒收,而且說著不許吃,但現在自己的父母卻吃得一幹二凈,甚至為了一串不值錢的平菇大打出手。

可想而知那鐵板燒究竟有多麽美味!

顧長鞍越想越委屈,一下子沒憋住大哭了起來。

“哇哇哇……哇哇哇……”他越哭越沈浸其中,哭聲一聲高過一聲。

他這一哭,聲音越來越大,二叔伯家的其他人全都被哭聲吵醒了。

大兒子顧長松披了件外衣跑到父母房間,一推門便聞到了那鐵板燒饞人的香味。

原本睡眼惺忪的他,瞬間睜開了雙眼來了精神,但聽著二弟的哭聲依舊心煩,“你能不能別哭了!多大的人了為了口吃的在這裏哭哭啼啼的!丟不丟人啊!我明天……”

但他話還沒說完,口水就突然從他嘴裏掉了出來,他臉色一僵,趕緊將口水吸溜了起來。

“吸溜。”

顧長鞍雖然哭得用力,但耳朵還是好使的,眼淚便大聲反駁道:“大哥你還說我!你還不是一樣被饞得流口水!”

顧長松氣急敗壞,指著對方的鼻子大喊道:“放屁!我那是說話說急了!才不是被饞得!我可沒你那麽沒出息!”

顧長鞍被罵,委屈得粗胖的手指絞來絞去,沖鄒氏求助道:“娘!你來評評理!”

全家都仰仗著顧長松那木工手藝過活,鄒氏根本不幫著自己只愛吃沒什麽出息的二兒子顧長鞍,開口便是,“你大哥又沒說錯!在這裏哭是什麽樣子!就為了口吃的,真是一點出息都沒有!”

“娘,你就是偏心眼!你剛剛明明就說堂妹做的吃食晦氣不讓我吃,但你和爹還不是吃了個精光!你就是個騙子!我討厭你!”

顧長鞍完全是被逼急了,兔子急了還會咬人呢。

鄒氏的臉面瞬間就掛不住了,抄起桌子旁邊的掃帚就往顧長鞍身上打,嚇得顧長鞍趕緊往院子裏面跑。

“你個小兔崽子!你給我站住!”鄒氏指著顧長鞍直追。

這一次顧長鞍不想認錯,並不似往日那般沒骨氣的邊哭邊求饒,而是奮力邁開自己笨重的步子。

鄒氏見他加快了腳步,氣更是不打一出來,“你翅膀硬了是吧!現在都學會頂嘴了啊!”

才六歲的顧長化被吵醒,穿著褻衣抱毯子從房裏出來,只見鄒氏拿著掃帚追著顧長鞍胖胖的身軀滿院子的跑,很是不解,扯著嗓子問道:“娘,你為什麽打二哥啊!”

鄒氏的嗓門也拔高了不少,生怕別人聽不見一般,“他活該要被打!”

而顧長松剛半歲的女兒也被如此大的動靜嚇得驚醒,在屋內啼哭不止。

他妻子在屋內手足無措地哄著自家女兒,哄了半天都哄不住。

嬰兒的啼哭聲又尖又刺耳,劃破了寂靜的夜。

這一鬧,鬧得二叔伯一家不可開交、雞飛狗跳,一家子人上半夜根本就沒有睡成覺。

而這鎮子是藏不住事。

第二日顧楚楚剛到夜市支起大排檔,隔壁娘子便神神秘秘地沖她眨眨眼睛,低聲說道:“你知不知道昨天你那惡嬸嬸家鬧了好大一通笑話。”

一聽到事關自己那難纏的二嬸嬸,顧楚楚還是很願意聽這通八卦的,她挑了挑眉,“嗯?”

“不知怎麽了,你那二嬸嬸昨夜追著她那二兒子滿院子的打啊,吵得旁邊的好幾家鄰居都沒睡著覺。”

“你那堂哥也都到了娶妻的年紀了,你二嬸嬸也一點面子也不給他留,一點也不為自家兒子著想,有這麽個惡婆母,誰還敢給她家說親啊!”隔壁娘子說完便搖搖頭、撇撇嘴。

聽完這話,顧楚楚心裏也大概猜到了那二嬸嬸為何會動那麽大的氣。

昨日晚上自己雖忙,但是那顧長鞍不僅光顧了自己的生意還主動跟自己打了招呼。

顧長鞍沒有任何惡意,對自己也客客氣氣的,還主動付錢,沒有貪一分的便宜。

顧楚楚不是隨意遷怒於他人的人,還主動多送了自己這位“便宜堂哥”兩串鐵板燒,卻不想鬧出了這麽一通鬧劇來。

不知為何,她一想到顧長鞍胖乎乎臉上掛著憨厚的笑臉,多少有些同情他攤上了這個麽不講理的母親。

她心想,如果下次他再來,定是要好好請他吃一頓。

畢竟誰會不歡迎吃相饞人的食客呢?

作者有話說:

王境澤:誰也別想逃過我的真香定律!

(真香梗:出自《變形記》第八季之《遠山的抉擇》城市主人公王境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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