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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鎖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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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的表情始終平靜如初,微微一笑,再看向他時,眼中又帶著幾分愧疚,但心中的執念又迫使她堅決的轉回頭,再也不能多看他了。

“哪咤的神識就困在神像中。”黛玉的目光停留在神像上。

如今面前現出的是完整的織女神像。

那織女眉眼含笑,像是隔著天穹與他們對視。

“可他明明和仙子一同……”小白只說到這裏便不再說下去了。

他怎會不知道這其中利害,自方才一見母神殘影後,心中的不安便一點點擴大。

他過去也在人間輪回,聽過種種傳聞,那時只當這東西是憑空而造,從未試圖探尋其中真相。後來知曉身份後,他也曾悔恨、痛苦,也曾掙紮。最終把這這些情緒融合成了執念。

可如今那浮在真相前的雲霧一點點散開。他找尋了很久的東西終於要暴露出來,他竟突然覺得惶恐,竟沒有了探尋真相的勇氣。

絳珠仙子看上去有些疲憊了,她並未再多說什麽,只是幽幽瞥了小白一眼,然後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擡手毀了神像。

那是織女留存在世間最後的東西。

小白的眼眶頓時紅了。他掙紮著看向黛玉,嘴唇一陣顫抖,卻不知該說什麽。

他知曉絳珠仙子的所作所為自有一番道理,可心中的那份執念,卻久久無法消沈下去。

那凡間關於織女的最後一點痕跡,就這樣沒有了。

容不得小白在此惦念。

黛玉雙手微攏,自掌心現出了數片花瓣,那花瓣在手中反覆縈繞,最終凝成了一個花球。花球上有流光閃爍,偶爾還會帶出清脆的爆裂聲響。

下一刻,這個花球便在此處炸開,周圍閃過一道銀光,耳邊是刺耳的蜂鳴,緊追其後的是上百人的喃喃低語。不大的神觀瞬間變得陰暗,頃刻間便地動山搖。

周圍幾人紛紛借力穩住身形,王熙鳳艱難地拉扯著哪咤,可周圍強烈的晃動感卻帶著一種強大的引力,任憑她用上了十層寒霜,卻始終無法留住哪咤。

王熙鳳急得高聲大喊,黛玉卻始終沒有看向這裏,依然站在神像前,操控著手中的花球。

玄玦終於有了反應,卻沒有如王熙鳳期盼那般穩住哪咤身形。反而是站在一側推波助瀾,任哪咤浮於半空之中,周身縈繞著花球上的粉色光芒,又穿插著斬仙劍的藍光。

兩道光芒在半空交纏,帶著磅礴氣勢,讓人避無可避。

那哪咤就半躺在微光中,眉頭緊促,口中不住地發著低喃,掙紮於痛苦之中。

王熙鳳有些不忍,卻也心知兩人這番作為,定有其一番道理。那兩位本是天作之合,如今強強聯手,自然是爆發了更強的力量。

翻滾的光芒在半空中碰撞沖擊,又震蕩開來,強大的氣流似要把整個神觀拆開,那破碎的布條席卷在風中,發出怪異的聲響。墻面上僅存的神像痕跡也被盡數清除幹凈,整個神觀頓時變得空蕩蕩的。

半空中的哪咤終於睜開了眼。他的雙手攤開。身上慢慢散出了一道道繚繞光暈。

幾人心知,這哪咤終於回來了。

眾人正要緩一口氣,卻見墻面突然裂開,從中間散出點點細碎的光芒。

那光芒極其破碎,若一陣風來,興許便能吹散過去。那微光一道道在幾人周圍環繞,逐漸凝固成了人形。

黛玉冷冷瞥了一眼,是十一個。

那些魂魄已經凝成了人形,能逐漸辨出生前模樣。

聶政的表情有些古怪,忍不住再細看兩眼,這才肯定下來。

“仙子,我見過這十一人,當初他們曾在我的鎖魂囊中,只是……”

“只是那鎖魂囊中的魂魄已經盡數散去了,對嗎?”黛玉沒有看聶政,但把他想說的話盡數說了出來。

聶政驚異地看向她。

黛玉微微一笑:“這些人本就不被地府管轄,你的鎖魂囊自然無法帶走他們。”

說話間,哪咤已從空中落了下來,瞧著臉色應該已經清醒了。

只是一擡頭對上絳珠仙子的臉色,便又愧疚地垂下頭。

這是他千百年來的習慣,過去只要犯一點錯誤,便會用此方法躲避。那時絳珠仙子大多會忽略過去,不再計較。

可如今,哪咤心中牽扯眾多,再也不能像過去那樣糊弄過去,必要細細交代一二。

王熙鳳自然察覺到氛圍不對,她從未見過如此嚴肅的玉兒,過去即便是在淩霄寶殿與王母娘娘對峙,那玉兒也能保持著幾分雲淡風輕,雖是伶牙俐齒,可臉上始終帶有笑意,讓人察覺不到她的心情轉變。

可如今玉兒的心思就這樣直接暴露了出來。

不只是哪咤,就連畢方與小白也下意識的退後半分,防止殃及池魚。

那絳珠仙子自來賞罰分明,自然不會涉及到無關之眾。可這樣無聲的怒火,更是讓人惶恐。

哪咤此時更願意被黛玉訓斥幾句,又或者狠狠責罰他。

可她都沒有,她只是隨手收了葬花,斂去了身邊的痕跡,一言不發的站於原處,就連表情都和平常無異。

只是眼睛裏已沒有半點笑意。

哪咤躊躇片刻,自知今時,他若不坦白相待,後續必要自己承擔後果。只得先一步低下頭。

“仙子,是我錯了。”

小白與聶政等人皆不明狀況。玄玦神色不變,只是自黛玉收手之後,便快步站在她身側,一只手還攬在她的腰上。看似是他在靠近絳珠仙子,實則是成為了絳珠仙子的依靠。

王熙鳳倒是覺得不可思議。

哪咤自降世之後便處處惹事,極少會主動低頭認錯。就連面對李天王時,也是自帶一副混世魔王的脾氣。

“你何錯之有?”

黛玉的表情平和,好似她未曾在意。可周圍幾人心知肚明,絳珠仙子的情緒,自方才便有了波動,只因身在此處,便努力克制下去了。

“是我沒有坦誠相待,在天牢以那種言論引得仙子到了此處,又始終不講明過去之事。”哪咤垂著頭,聲音低沈,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

黛玉一拂袖,自袖口落下片片花瓣圍繞於哪咤身側,像是在無形中給他周身安置了一個牢獄。

“都到此時了,你還不說實話,你就要用這種態度求我們救小七?就要用這種態度隱藏真相?我竟不知我們相識了上千年,竟讓你一朝一夕拜在他人門下。”

後面的話她沒有再說下去,她的表情卻又把所有情緒宣洩了出來。再看哪咤的目光中,自帶幾分恨鐵不成鋼。

王熙鳳,小白,聶政幾人雖是不明情況,卻也在絳珠仙子如此一眼裏明白了模糊的真相。

想來仙子到此處並非偶然,而是這哪咤刻意為之,只是這哪咤把仙子騙到此處,又不足以真誠,反倒是利用仙子找到當初隱瞞的真相。

可如今幾人兜兜轉轉又到了此處,自然發現了陸家村那段不為人知的過去,就連在三界中失傳許久的香雲案也在此時出現,本以為得以皆大歡喜,卻不料絳珠仙子這寥寥一眼,又暴露出了其中細節。

哪咤原要比絳珠仙子高上幾分,可如今面對黛玉淩人的氣勢,好像也在一瞬間矮了下去。

哪咤自知理虧,躊躇片刻,重重嘆了一口氣,自手中現出了一個玉墜。

那玉墜晶瑩剔透,好似放在手心的一滴淚珠。

黛玉識得此物,那是很久很久之前,她親手送予織女的東西。

那時織女因與凡人相戀,被王母娘娘下令捉回天庭。首要之際便命天奴去往三生石畔,命絳珠仙子借通天鏡找尋織女在人間的足跡。

那時絳珠仙子與織女交情尚淺,可觀看通天鏡時,卻被鏡中織女的生活打動,由此刻意隱瞞織女行蹤,又暗自去往人間協助。

直至織女的孩子即將降世。黛玉特意在人間尋到了最名貴的玉石。這是她當初想要贈予那孩子的禮物。

可那天兵來的突然,織女尚未作出反應便被帶走。黛玉也曾幾次找尋過這個禮物,原以為是在慌亂之時不知丟向了何處,卻沒想到如今竟出現在哪咤手中。

“這東西怎麽會在你這裏?”黛玉的聲音揚起,帶著幾分就連她自己都沒有想到的嚴厲。

哪咤顯然楞住了。再看看手裏的東西,這才反應了過來。小聲應道:“我初次在這裏遇見小七,便是絳珠仙子共情時看到的模樣。後來我在神樹那裏受了創傷,昏昏沈沈。再次醒來便已在天上,腦海中關於小七的記憶已經散去,我求了許久才摸清了方向。那時我還去地府大鬧了一場,可薛恪又告訴我,命薄上根本找不到小七的名字,好像她已經飄離在三界之外。”

“那時仙子你還沒有歸位。三界秩序繁亂,各處皆是漏洞,我自認這是薄弱一環,這才設法想要尋求真相。直至一次誤入了太虛幻境,才得知那陸家村本就另有一番故事。小七的消失並非偶然,實則源於天神之怒,而那天神之怒,則源於織女。

可幻境中並不能看到太多。只模糊點到了這裏,我記下後,便退出了,這便在心裏埋下這個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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