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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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圍在殷婆婆身後,似低聲密謀,目光時不時會轉向哪咤。片刻後,殷婆婆轉身,先一步離開。

下一刻,幾個人便把哪咤從地上拖了起來。

哪咤眸中閃過一道寒光,面上卻扮著可憐模樣,被身後人推得踉踉蹌蹌地往前走。

他擡起頭,能看到殷婆婆的側臉。

昨天夜裏,他只惦記著與小七討論神像與神跡,倒忘了把殷婆婆的來歷摸個明白。

那殷婆婆過於年邁,臉上的皺紋縱橫,比起方才斑駁的樹樁也好不到哪般。

她似是有一只眼睛緊閉著,只用一只眼睛看人。只是僅存的那只眼睛上又帶了一層青光。

殷婆婆年輕時應是個美人。她的個子有些高,但如今不知道是出於什麽所迫,她的背佝僂得厲害。整個人看上去像是從腰部開始折了下去。

周圍的村民都穿著破爛的衣服,上面都有厚厚一層補丁,已經無法分辨出原本的模樣。

只有這個花婆婆穿的是一身火紅的衣。那樣的紅,似乎只有畢方神火與鳳凰火能與之相比。

那衣服下方還墜著淩亂的紋路,像是刻意為之,又更像是隨手繡上去的,密密麻麻順著下擺一路蜿蜒而上,直至到了心口位置。

殷婆婆手中還拿著一根拐杖。並不是昨夜所想的竹杖,而是一根雪白的手杖。

哪咤看了許久,也摸不清到底是用什麽東西做來的。

黛玉只是匆匆瞟了一眼,便頓住了。

若她沒有猜錯的話,那東西興許是一根白骨,但究竟是什麽的骨,倒說不明白了。

哪咤特意多留了一個心眼,盯著那東西多看了幾眼。

他仍記得,在凡間最為動蕩的時候,他曾隨著絳珠仙子去人間除邪祟。

那時人間有一個處,盛行以妙齡少女之骨制作武器,一時間惹得生靈塗炭,引得地府也多有繁忙。

那一趟去往人間,他不過做了一個陪襯品跟在絳珠仙子身後,最終什麽痕跡也沒有留下。

而如今看著殷婆婆手中的那根骨杖,便再次想到了當時。

他記得那時絳珠仙子曾和拿玉骨武器的人交戰,任憑絳珠仙子有著極高的法力,也不過是和那人旗鼓相當,始終沒有占據上風。

但所幸絳珠仙子心細,幾個回合後,便也找到了那人的弱點,最終以葬花劍斬斷了那人的玉骨,這才破了迷陣。

殷婆婆手中的那根玉骨泛著一些冷光,瞧著樣子,應是上了一些年頭。

哪咤微微向前挪動身子,試探著想看個究竟。可不知殷婆婆是不是感受到了什麽,一個轉身,又對上了他的視線。

殷婆婆直直地看著哪咤,微微勾唇,笑得陰森,突然而來的壓迫感使得哪咤又退後幾步,不自覺又想起了另一個人的笑臉。

兩人明明年齡差了太多,可不知為何,看著殷婆婆這樣詭異的笑臉,哪咤卻在腦海中現出了小七的臉。

按理說他們兩個本沒有什麽血緣關系,可臉上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分痕跡都如出一轍。

不知又走了多久,耳邊是殷婆婆用骨杖敲打地面的聲音,混合在風裏,像是置身於深海,一切都變得模糊虛幻。

天已經徹底亮了,周圍的風也停了,哪咤一擡頭,便看到無數根顏色燦爛的布條掛在樹枝上,充當著樹葉,遠遠看上去,像是一片花枝招展的樹林。

在外圍觀的玄玦幾人只當是此處的異狀,並未放在心中。可與哪咤共情的黛玉卻又明白,這和她中詛咒後所遇到的場景一模一樣。

黛玉記憶力驚人,只要見過就很難忘記,就連當初枝條顏色分布的規律她都記得一清二楚。只是此處,唯獨缺了最高大的那棵樹上掛著的那件嫁衣。

如此一番周轉後,哪咤也冷靜了下來,任這些人推搡著往前,好似行屍走肉。

隨著一聲令下,哪咤被捆綁在最中心的那棵樹上,那繩索束縛著哪咤的手腕,把他與樹幹緊密相連。為防止他臨時逃脫。一邊的村民又特意尋來了幾根加粗的繩子,在他身上狠狠纏繞了兩圈才放下心來。

兩處場景似是在此交疊。

黛玉心知,哪咤如今所在的位置,便是她當時看到嫁衣的地方。

殷婆婆在哪咤身邊來回渡步,手裏一直做著拋灑動作。身後的村民則緊緊隨在殷婆婆身後,跟著殷婆婆的動作慢慢移動。

與那十二人運轉的規律相似。

哪咤一句話也沒有說,始終陰沈著臉,直至殷婆婆突然在他面前停下腳步,哪咤才重重閉上了眼。

“你身上竟然有神跡!”

卻沒想到殷婆婆突然開口說的是這樣一句話。

她的聲音過於尖銳,話語剛落下,周圍的村民便臉色大變,跪倒在地,垂著頭,不敢說話。

殷婆婆用僅存那只眼瞥向哪咤。

哪咤卻始終沒有睜開眼,周圍的一切好似都與他無關。

黛玉卻知,哪咤如今呼吸頻率和體內真氣運轉已不同以往。他並不是對殷婆婆突然的狀況生出惶恐,而是借此機會,刻意躲避,以此拖延時間。

他能感覺到體力的仙氣正在逐漸恢覆。

在他的手指被木屑劃破的時候,他便感受到了,只是一直在刻意假裝,就連黛玉也被瞞了過去。

哪咤意外的冷靜,任憑殷婆婆在耳邊反覆念叨著各種奇怪的言語,任憑村民在面前跪成一片,口中陣陣有詞,呼喊著神跡降臨,上天庇佑之類的語句。

哪咤始終不為所動。好像他已靈魂出竅,只剩下了一個軀殼。

面前的殷婆婆又湊近了一點,那雙眼睛帶著一點紅光,又透著一絲冷意。

她湊到哪咤面前,小聲說道:“我知道你的身份。”

如此一句,便讓哪咤大驚失色。

殷婆婆笑了,臉上的周圍更深了,她看著哪咤的反應,一次一句發著攻勢。

“我昨夜看見你和小七見面了。”

哪咤頓住,昨夜與殷婆婆間隔著一道房門,她又怎會看到了?

黛玉卻心知肚明。

那殷婆婆哪是什麽尋常人,她在以神識查看周圍時,就已經對上了殷婆婆的視線。

這並不是凡人可以左右的。

就好似當初在竹林中尋找聶小倩時,她曾用花絕尋蹤,看到了聶小倩的視角,而夜叉則站在聶小倩的面前,對上聶小倩的眼睛,借此觀察她。

而中間被借用和共情的小倩,則成了傳達兩處工具。

如今哪咤顯然不是那個工具。

那麽,若殷婆婆要洞察一切,則需要另一個工具。

黛玉頓住,一時竟想不起另外一個工具究竟是什麽。

另一側的玄玦與王熙鳳表情也有些慌亂。

玄玦雖不動聲色的維持著淡然模樣,卻也能感受到黛玉的不安。

他突然覺得,或許他一開始就想錯了。

此番過於冒險,更像是在千年之前就布下的一個局,以織女為賭註,賭當初參與一事的絳珠仙子定然會來到此處。

這是為絳珠仙子布了多年的局。

玄玦想的明白,周圍幾人雖滯後了幾分,但也模糊想到了這裏。

又是天庭。

王熙鳳眉峰微揚,已生出了怒氣,可又不知該如何說的明白,糾纏了千百年,始終模糊不清,可現在,或許早已超過了他們原本的預想。

哪咤始終沒有開口,那些人卻跪拜在他的面前,又進行了一個古怪的儀式。

他的臉上還帶著一些痕跡,他記得,那是昨天晚上小七留上的。

當時的小七信誓旦旦的把它稱為神跡,可又看到血跡時,反把哪咤稱之為神跡。哪咤雖不明白這裏的風俗,甚至還有些意外,但又不得不依照著小七的意思,試探著進行下去。

與此同時,被地府安排留在陸家村的聶政也遇到了新的問題。

聶政並不是正經鬼差。原本依著他這樣的經歷,是無法踏入轉世輪回,甚至可能要被打入地獄,深受多年刑罰,以抵補當年的罪責。

絳珠仙子卻特意去酆都閻王那裏求情,這才給聶政一個新的機會,讓他與梅三娘分別跟在小黑與小白身邊,成了二人的新搭檔。

聶政雖是個粗人,卻心細無比,自來把指令看得極其重要。

絳珠仙子在離開時,曾對他與梅三娘細細叮囑,他便把這些看成了留在地府的第一要義。盼著能早日修煉成型,能協助絳珠仙子。

雖看起來荒唐,但這些倒成了他維持信念的一種方法。

他和小白畢方不同,他從不多問為什麽,只要把任務給了他,他便盡心盡力去做。

由此,當小黑告訴他,留他在此處觀察局勢,收集魂魄,等遇見絳珠仙子時,給仙子帶路。他便欣然同意了,帶上重劍,一個人守在此處。

可如今他留在此處已有十幾日,身後早已收了一眾小鬼。

鎖魂囊裏已經裝了滿滿當當的魂魄。

就在他猶豫是否要繼續守在此處,還是先把亡魂送回地府時,鎖魂囊卻一夜之間突然變得空蕩蕩的。

他原本收集的魂魄,不知何時已經消散了。

這本不符合陰陽運轉的規律,那鎖魂囊是地府至上的法寶。三界中,再也沒有東西能比這東西更擅長留住魂魄。可如今偏偏就生出了此等怪異之象。

聶政捏著癟下去的鎖魂囊,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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