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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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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被玄玦撈上來的時候,渾身已經濕透了,看起來狼狽不堪。

所幸是在春日裏,陽光正好,倒也無需過於擔心。

她換上了玄玦一早準備好的衣服,也不知這人從哪裏尋來的,寬大的袖子足夠她學著戲子舞上一曲。

黛玉眼珠一轉,頓時來了興致,小小身子蜷縮在寬大的衣服裏,胳膊一抖,衣袖一揮,便襲在了玄玦身上。

玄玦正在一邊給她烘幹衣裙,冷不丁被她這樣捉弄,擡起頭看向她,輕輕開口:“別鬧。”

可這兩個字哪有什麽威懾力。

最喜歡鬧的絳珠仙子才不會就此收手,長長的衣袖如同雨點,密密麻麻落在了玄玦身上,幼稚至極。

可這三界中最不茍言笑的司法天神偏偏就吃她這套。不過是玩弄片刻,就聽見了一聲悶笑,旋即便再也收不住了

黛玉又落到了玄玦的懷抱裏,只是他臉上卻沒有半分愉悅,眉頭緊鎖,似有心煩。

黛玉故作驚訝地掛在他的懷裏,擡手捏捏他的耳朵,輕聲問道:“怎麽?我們司法天神可是對我不滿?”

玄玦輕笑一聲:“不敢。”

黛玉長長“哦”了一聲,又擡手揉揉他的眉心:“既然不敢,那為何要露出這種臉色?”

玄玦輕輕一笑,把身上的小丫頭趕了出去,又上前把烘幹的衣服收了回來,這才開口解釋。

“我只是有些想你了。”

黛玉假裝不懂,在他身邊轉了一圈,笑著問道:“稀奇了,我如今就在你面前,有什麽好想念的?”

玄玦無奈地把衣服披在她身上,又給她挽起了頭發,“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

黛玉微微一笑:“我知道,只是這個身子自有她的便利。你可要好好多看幾眼,日後再想見了可就見不著了。”

玄玦配合地擡頭盯著她看了幾眼,卻在她耳後發現了一道傷口,玄玦擡手輕輕觸碰,那傷口看起來已有些日子了,她也沒覺得疼。

“怎麽回事?”玄玦問道。

黛玉在腦海中搜尋了一圈,也找不到半分印象,只好無奈地聳聳肩:“興許是我還沒有來的時候,就已經受傷了。”

“你這個二小姐倒是做得艱難。”

玄玦語氣微變,又帶了一層深意。

黛玉知道他的意思,無非就是惦念著讓她趁此機會,從瑞王府裏全身而退,再尋時機,夜探王府,找到玉魂。

可她的想法卻並非如此。

如今已深陷泥潭,她必然要弄清全部緣由,才能退的幹凈。

再者,如今牽扯其中的,已並非玉魂一事,她與探春妙玉彼此互稱姐妹,就不能棄之不顧。

故而,黛玉又借著如今的小孩身體,挽著玄玦的手臂,嬌裏嬌氣的撒嬌:“深宅大院裏自來就多有紛爭,如今,小女子只能依靠我們光明偉岸的天神大人,求您暗中保護小女子,助我重回瑞王府,查明真相。”

脆生生的語氣,又帶著裝模作樣的威脅。

玄玦偏偏就吃她這一套,只好擡手揉揉她的頭發,沈默了許久,只嘆出了一句“你呀。”

他並非是做不好決定,只是天生就對這絳珠仙子沒有辦法。只能偶爾勸說,大多時候甘當她的輔助。

她想要去哪,他便站於身後,助她一臂之力。

黛玉特意尋探春做了這樣一出好戲。為的就是看清珠玉小姐的意思,再表面順從瑞王妃的意思,先躲得遠遠的,等來日尋到時機再回王府。

那二小姐雖是個不受寵的主,可為了表面上的聲譽,瑞王妃還是派人沿河一路尋找。

黛玉穿著一身夜行衣躲在玄玦身後,鬼鬼祟祟地探出半個腦袋,看著周圍來來往往的人群,末了,才發出悠悠一聲嘆息。

“你瞧,這大戶人家就是無趣。凡事皆藏在心裏,埋得深深的。明面上又做著哄人的把戲。要我說,生前哪管身後事。若有想做的事,盡力去做便是了。”

“你說的倒容易。”玄玦悶聲笑笑。

心知這是黛玉無聊發出的牢騷,他們皆在人間幾番歷劫,見慣了宮廷侯爵,見慣了大戶人家的風起雲湧,卻還從未見過睿王府這般死氣沈沈。

撇過去沒有人氣,周遭的一切又顯得太過於刻意。若是他們法力在身,想來還可以一查究竟。可如今幾人法力盡失,只能如常人一般跌跌撞撞找尋真相,其中不乏帶著幾分運氣成分。

待周圍找尋的仆從散去,黛玉才又站了出來。

“我們去林家,尋林公子。”黛玉絲毫沒有猶豫。

玄玦擡擡眼,無聲詢問緣由。

黛玉輕輕一笑:“當然是去尋我的好姐夫,如今他可是個關鍵人物。”

玄玦與黛玉之間有著超乎常人的默契,玄玦從她的表情變化裏,便已知道了她的意思,想來這個好姐夫,定是那位珠玉小姐掛念之人。

只是如今在這幻境裏,恐怕已讓他人鳩占鵲巢。

黛玉看著玄玦恍然大悟的表情,又忍不住輕笑一聲:“你記不記得,我曾經問過你一件事。”

玄玦頓了頓。

黛玉微微一笑,“千年前,你我剛心意相通,我曾問你,若有朝一日,我們一同落入凡間,前塵皆被散去,只成為俗世中的凡人,到那時,你要如何認出我?”

玄玦當然記得這件事。

絳珠仙子最喜問這種小問題,而他又偏好記住有關她的一切。如今千年已過,那句回答,他也仍然記在心裏。

玄玦:“聞世間,有傳言。前生相戀數十載,來世仍記他眉眼。興許我會忘了你,忘了和你有關的過往,可若真落於凡世,只要看到你,便定會憶起前塵過往。”

黛玉微微一笑,眼中流淌出萬千深情,“如今正到了這個時候。只是去掛念此事的人並非你我,而是清河仙君與偏財神。”

玄玦似乎一點也不意外。

這絳珠仙子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只是他沒有黛玉的探索精神,在意的除了絳珠仙子便再沒有旁事。如今看她糾纏於其中,他這才轉移了幾分精力調查此事,只為必要時,能助她一臂之力。

如今看來,他也算對了。



林家布莊的生意好得出奇。門口的夥計走走停停,黛玉沒有尋到半點空隙,只好蹲在一角,拖著臉,默默等著機會。

玄玦原想告訴她,其實無需等待,借用輕功,翻過那道墻便可。可又見她這般可愛的模樣,終是又收回了那句話,默默蹲在她身後。

太陽逐漸落山,客人也逐漸散去,熱鬧的集市慢慢空了下來。

趁著夥計轉身整理布匹的機會,黛玉噌的一下站了起來,拉著玄玦的手,一路小跑,拐到了林家後院。

入了後院,卻撲了一場空。

黛玉懊惱地坐在小石凳裏,這和她想的有不太對。

根據她的推測,那清河仙君定然會惦記偏財神,那便必然不會錯過關於她的一切。那日佯裝落水時,她便打了一個賭,一來賭自己會安然無恙,定會被玄玦救了上來。

二來賭小春安然無恙。雖會被趕出瑞王府,會被珠玉暗中派人刺殺滅口。但是斷痕一定會藏在人群深處,尋到時機,把小春救回來。

推斷到最後,她便認定幾人,定能在林家再次相遇。

那日她特意從斷塵那裏打聽,這林家的店鋪占地極大,前一半做著布匹和成衣的生意,後半段則是林家大院,只需從正門進入,穿過兩道偏門,便可到林家公子的院子。

只是如今,這個院子又太過於荒蕪,甚至還不如瑞王府中丫鬟居住的地方。荒草雜亂,像是許久沒有人打理。

黛玉暗道不應該如此,那清河仙君是三界赫赫有名的美男子,如今在這人世間,林公子亦是輕而易舉便奪了萬千少女的芳心。

怎會如此不堪。

房門緊鎖著,窗上的輕紗已經透出了幾個洞。黛玉也不在意形象,湊近幾步,透著輕紗上的洞,看向室內。

她只看了一眼,便驚慌地收回了頭。

那房間內,鮮血淋漓,目之所及是一片濃烈的紅,要比之前火神山的火蛇更盛。

黛玉踉蹌著退後幾步,撞上了玄玦的胸膛。

玄玦察覺到她的異樣,輕輕拉過她的手當做安慰,卻見黛玉怔怔地擡起了頭。

從她的反應裏,玄玦也能判出一二。再一探手,借著成年男人的力捅破了整張輕紗。房中之景頓時便暴露了出來。

房中已是一片混亂,書桌瓷器碎了一地,地上還散著幾本沒有看完的書。

房中似是用了過量的香料,隨著窗紗的破開,一股濃烈的味道便湧了出來,香味過於刺鼻,又過分刁鉆,像是太上老君煉錯丹藥才會出現的味道。

黛玉捂著鼻子輕咳了幾聲才緩了過來。

這些都不足以讓她慌亂,活了千年,什麽景象沒有見過,也不足為奇。

讓她真正在意的,是倒在一片血泊之間的女人。

那女人頭發過於淩亂,像是探出的藤蔓,掙紮著,像四面八方散開。

她七竅流血,衣衫半褪,露出半個圓潤的肩膀,上面還有半朵盛開的牡丹。

地上的鮮血已經匯集成了一片,陰濕了散落在地上的書卷。

那雙眼睛還圓睜著,眼角掛著幹涸的血跡,幽幽看向紗窗方向,就像是在盯著黛玉,默默訴說著她的哀怨。

又不是沒見過死人,也不是沒有見過這種場面。

只是……

黛玉在意的,是地上這個女人,長了一張和珠玉小姐一模一樣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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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會是誰殺了珠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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