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小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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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說完,兩人雙雙沈默了。

探春是莫名覺得困惑。

斷痕則是為這般直白暗自心驚。

正如絳珠仙子所言,他已在三界活了這麽久,什麽人沒見過,什麽沒有經歷過,早已被打磨的雲淡風輕,情緒終不外露,沒人能真正讀懂他。

可如今,他就這般說出了難掩的心事,並不像是素日那個高高在上,無法染指的清河仙君,反倒像是突然墜入愛河,惴惴不安,又心懷希望的凡塵男子。

斷痕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這一眼,把他所有的情緒都囊括其中,變得真真切切,無可動搖。

白天在樹林裏看她離開後,他心中便多了懊悔,想要快步追上去,又覺得不妥,只得默默隨在身後,看她入了偏門。

他知道,此時定是和過去的那段時間再度對上了,看似一至,只是重來的時候,細節卻有了諸多偏差。

按照當時的進展,這個時候,他本被家人逼迫,迎娶珠玉小姐進門。此時同樣也是他的心意正濃之時,眼裏心裏裝的唯有小春,於是連夜尋到小春與他私奔。

可如今到了這裏,他們二人卻並未相識,又何來毀婚和私奔之言?

他失落的回到了林家。家中小廝卻拿出了一封書信,聲稱是珠玉小姐派人送來的。

展開一看,裏面盡數寫著珠玉小姐對他的愛慕之意。末了,珠玉又約他在夜裏相見,地點正是他當時與小春私定終生的地方。

他這才明白,想來是如今身份轉換,那時他與小春心意相通,在那裏許下夜奔的諾言。如今小春對他視而不見,珠玉小姐卻對他心生愛慕。

他細細一想,便知是這大小姐出了問題。

他記憶裏的珠玉小姐,才貌雙全,乃是天之驕女,可她又生性刁蠻,想要的東西自來是勢在必得,自小更是被瑞王和王妃寵上了天。

那時的婚事原本也出於巧合,原是林家在十餘年前,救下了身受重傷的老夫人,林夫人又善醫術,幫著老夫人調養好了身子,老夫人心有感激,便為還在繈褓中的二人許下姻緣。

自長成後,那刁蠻的小姐哪裏肯從,幾次撒潑打鬧,試圖解除婚約,可那時候瑞王府仍是老夫人當家,非但不同意,還把婚約的消息直接散了出去。

那大小姐心裏從未有過他,雖是如此,卻不願他身邊有任何一個人,還未過門,便囂張跋扈地去了林家,連他身後的婢女都被換了下去,只留下了兩個小廝照顧日常,連個使喚的嬤嬤都沒有。

他心裏清楚,那大小姐從未對他動心,甚至連逢場作戲都不願,去林家也不過是為了鬧上一鬧,再給他添堵。

只是如今,這大小姐又為何突然轉變了?

斷痕微微一笑,收了那封信,思來想去,夜裏又命小廝去代替自己赴約,而他則連夜入了王府,做了個偷香的盜賊,只為尋到她,只為多看一眼,求一個心安。

可在珠玉的房中,看到的卻是他心心念念惦記的小春。

看到她時,房間內正彌漫著熏煙,他還保留著意識,只輕輕一聞,便知這煙來得異常,旋即便捂了她的口鼻帶她離開。

只是那時,他還不知這個小丫鬟便是探春,只當她是他歷劫時曾鐘情的女子。如今確定了是她,心裏又一點點蔓延出了更多的情緒,不知道是開心還是無措,又或者還是什麽別的心情。

他唯一能斷定的,也只有這個幻境屬實是針對偏財神而來,其利害還需細細探究,想來那絳珠仙子,定也推測到了有這樣一環。

入幻境的第一夜,就這樣稀裏糊塗的過去了。

黛玉醒來時,玄玦已經離開了,枕頭下方露出一個漆黑的刀柄,黛玉拿開枕頭一看,是一把彎刀,她認得,昨晚玄玦手裏拿的就是這個。

周圍極靜,沒有半點聲響,黛玉匆匆掃了一眼,順勢把飯收了起來。

她清楚,這是玄玦留下給她防身的東西,又或者是無聲告訴她不要怕,他就在她的身邊。

只是如今他的身份為刺客為暗影,白日裏並不能尋到,但或許,他就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一直守護著她。

黛玉緩了一口氣,邁著小短腿爬下了床。

雪兒昏睡了許久,迷香的後勁很足,直至黛玉喊了她幾次,雪兒才慢慢醒了,睜眼一看,小姐已經自行穿好了衣服,模樣乖的不得了,看得雪兒心裏一陣窘迫。

黛玉在心裏偷偷發笑,又裝著笨拙的模樣,把頭發梳得亂糟糟,雪兒這才松了一口氣,忙走上前給她梳頭,想了想,又小聲問道:“小姐,昨夜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黛玉眨眨眼,故作天真地搖搖頭,“沒有,昨夜睡得太沈,現在頭還是痛的,莫不是鬧鬼了?”

說著,身子還微微一抖,小手緊緊拉上了雪兒的衣袖,一雙眼睛還蒙上了一層水霧。

雪兒這才松了一口氣,只是眼睛又轉向了窗口,細細看了兩眼,又慎重地蹲下來,認真地盯著黛玉的眸子。

“小姐不怕,昨個夜裏風大,許是我想多了,若真是出了什麽問題,還有我呢,我可跟著哥哥學了不少武藝。”說罷,還卷起袖子叉上腰。

黛玉看著雪兒瘦小的胳膊,心裏一暖。

這碎玉雖是個不受寵的小姐,可身邊卻還有雪兒這樣真心相待的人,倒也算是一件幸事。可心裏又覺得有些可悲,這樣一個一心只為小姐的小丫頭,她可知道,真正的碎玉小姐已經不在這裏了。

黛玉深深地看了一眼雪兒蹦蹦跳跳遠去的背影,心裏慢慢生出了一點酸澀,雖然只是一面之緣,可雪兒讓她覺得親切,她不能的不想讓她失望。

可如今,她能為雪兒做些什麽呢?

探春是被一盆冷水澆頭驚醒的,迷茫地睜開眼,再一環顧周圍,卻慢慢楞在了原地。

如今她身在一個破敗的房子,瞧著樣子,應是最下等丫鬟的住房。

身邊還有一個滿面兇光的嬤嬤,手裏端著一個盆子,周圍站了幾個傍大腰圓的婦人,無一例外的眼神兇狠,手中還拿著幾根藤條。

幾個婦人身後站著一個妙齡少女,雖逆著光,但能看到她精致的眉眼,正是昨日柔聲細語的珠玉小姐。

“小春,我且問你,你昨晚去了哪裏?”

小姐帶著幾分淩人的氣勢,看向她的眼神也低了幾個溫度。

探春怔住,昨晚她分明是在小姐的房中,可又被那男人帶走,如今醒來,卻又身在這裏,幾番轉變太過於荒唐,說出來,甭管是小姐,就連她也覺得無法信服。

再者,眼前人明顯是刻意針對她,想來無論她說什麽也不會有人信,由此只是抿著嘴,無聲地看向她。

小姐卻也不再問下去,只是走近幾步,用手狠狠捏住探春的下巴,強迫她看向自己。

那只手不斷用力,探春覺得她的下巴骨都要碎掉了,就在忍不住出聲的時候,珠玉小姐卻低下頭,在她耳邊開口。

“我警告你,想都不要想,我不會給你機會奪走我的東西。”

說罷,又一把推開了她,轉身離去。

那幾個婆子眼見小姐離開,也沒有再刁難他,隨手把東西丟下,臨行時又掃了她一眼,眼神裏盡是警告的意味。

小房間裏陰暗,久不見太陽,她身上又被潑下一盆水,黏膩得難受。

探春起身換了幹凈的衣服,又把褥子拿到外面去曬,一邊的小丫鬟們見她發間還滴著水,再想到方才大小姐帶著嬤嬤們離去的身影,頓時明白發生了什麽,圍在一邊嬉鬧著嘲諷她。

如今是在幻境中,她本意是想先隱藏鋒芒,找到黛玉幾人,尋得玉魂,便可就此結束。

可如今卻被珠玉小姐莫名刁難,又被那男人連夜帶走,一大早醒來還被潑了一盆水,心中隱忍許久的怒意便越發洶湧。

如今就連幾個不相幹的幾個小丫鬟也都敢欺負到她頭上,這便再也忍不下去了。探春隨手把褥子晾在繩上,轉身,端起一大盆水,對著幾個小丫鬟潑了過去。

一盆水而過,原本的喧鬧轉為了沈寂,幾個小丫鬟面面相覷,皆成了落湯雞。

她們本就欺軟怕硬,和小春自來沒什麽矛盾,不過是如今見她如今被大小姐訓斥,便認定了她是戴罪之身,索性也不顧忌,圍成了一團便欺負了上來。

她們本就膽小,又是這王府最底層之人,如今看到小春竟敢反抗,瞬間就被她的氣勢震住,不敢再上前一步。

心中卻也疑惑,那小春明明和他們一樣同為洗衣奴,本也唯唯諾諾任旁人欺負,可今日身上卻帶著一副天然的主子氣勢。好像變了一個人。

一盆水潑過去,連帶著,心中的煩惱也盡數揮灑了出去。探春無暇顧及幾個小角色會怎麽想,甚至懶得多看他們一眼,轉身,端著一早就分好的衣服又去了河邊。

心裏卻在念著,若是再遇到那個人,她定要好好問個清楚,為何要突然說那些莫名其妙的話,為何要前來招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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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小雪兒是個小可愛啦~

珠玉另有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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