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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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層卷來又散去,探春站於雲間,心中卻泛起了一抹憂愁。

這碌碌人群,實在過於渺小,半點風吹草動,便會引起變故,輕易就可摧殘。

可如此渺小之物,又可撼動大樹,常年累月積攢下去,自有其一番力量。

她還保存著在凡間歷劫時的記憶,見識過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由此便堅信人定勝天,可心中也知,天之浩瀚,若刻意阻攔,必能成為最大的阻礙。

自偏財神離殿之後,大殿便再度陷入沈靜,眾仙官垂首,未有人發言。

斷痕就坐於玄女下方,手中的酒壺已經空了,手腕一轉,順勢收了羽扇,又從玄女桌上摸來一壺,一杯杯下肚,好似真的貪戀天庭的美酒,實則心思早已雲游四海。

如今可真是看了一出好戲。原本以為那小仙子是自不量力,如今她竟能巧妙設局,誘人入甕。看來這天庭遠比他想的要更加精彩,早知那些年,就不再刻意閉關了。

王母娘娘又恢覆了原貌,神態自如地坐於鳳椅上,警幻仙姑侍奉在側,只是眉眼微垂,似是有要事稟告,卻又惦記著天界眾仙,終是在給王母娘娘倒酒時,小心靠近,貼於耳側,輕聲道出幾言。

黛玉遠遠觀望,手中的蟠桃被她捏出了幾個印痕,引得身邊的菱洲仙子一陣心疼。

“你不吃就罷了,怎麽又反要糟蹋東西?”

黛玉擡手把蟠桃放在了她的桌上,笑著拉上她的手,輕聲道:“好姐姐,你最好了,我如今心思不在這裏,你可莫要和我置氣。”

說得自然也是玩笑話,這菱洲仙子自從監管蟠桃園後,園裏的一草一木皆是她精心照料而成,自是心生疼愛。

如今這菱州仙子身在局外,不知探春與王母娘娘所打的究竟是什麽賭,又與這絳珠仙子有何關系,有心想要一探究竟,又怕誤了姐妹之事,只得借口惦記蟠桃,實則是慰心中生出出的惑。

如今又聽黛玉這幾句俏皮話,頓時又松了一口氣,知這人又是怕她會悶在心裏,特意借機撒嬌,更是多了幾分安慰,輕輕拉過黛玉的手,悄聲道:“我哪裏會和你置氣,只是稀奇罷了,這時候本是你大放異彩之時,如今怎會站於後方,眼睜睜看那兩人生出賭約,這其中又出了什麽變故?”

黛玉垂眼,微微一笑,“若姐姐不知道那才是好事,我如今卷身於其中,也多希望能不知道這些事。”

迎春聽出她話中之意,頓時有些心疼。

她常年隨元春身後留在百花宮中,極少接觸外界之事,就連如今瑞鳳放出還是從湘雲口中聽聞。

她本與偏財神交好,在凡間又做過一雙姐妹。如今見她在殿上陷於困境,本有心協助一二,可奈何多年而來的性子,竟讓她心有餘而力不足,就連勸慰都不知要從何說起,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賭局定下,在心中暗自為她祈福。

偏財神剛才所為,最終成了蟠桃會上的一個插曲,轉瞬好像就沒有人惦記了。

妙玉隱於女仙隊伍最末,遠遠能看到斷塵的身影,斷塵眉頭輕皺,似在刻意隱忍,直至偶爾轉身時對上妙玉的視線,這才安撫的對她笑笑。

偏財神這一變故,雖非偶然,卻來得太巧妙,於妙玉和斷塵而已,更像是提前做了一個警醒。

好像在無言告訴他們,這九重天上的一切,盡在天庭的掌控之中。

嫦娥的起舞雖是絕妙,眾人卻看得興意闌珊,每人心中各自起了心思。每每對視,再相顧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直至王母娘娘醉酒,蟠桃會這才到此結束。

警幻仙姑與兼美仙子跟在王母娘娘身後離了大殿。

臨行時,兼美仙子轉身看了黛玉一眼,這一眼藏了萬千情緒,眸光微微閃爍,似在告訴她,一切皆要當心。

眾人如鳥雀般散開,黛玉腳步匆匆,回了瀟湘宮,剛一入宮,就看到已經站立在竹影下的探春。

探春道:“我還以為你能速速歸來,卻不想你還要蹉跎到現在。可是殿上又起了什麽變故,能吸引住你的腳步?”

黛玉笑笑:“急不得。若入幻境,定然要天時地利人和,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還不如留得時機,指不定哪一處就露出了玄妙。”

“哦?那你遲遲歸來,可是看到了什麽玄妙?”

探春已經用仙術化了常服,偽裝成凡間女子的模樣,缺了幾分戾氣,倒顯出了幾分少女的嬌憨之態。

“那日我和清和仙君商議了片刻,又想起了王母娘娘的三把鑰匙,如今兩把我們已知身在何處,而最後剩下的那雙金耳環,我思索了很久,就在方才,覺得好像已經找到了。”

探春退後半步,再細細打量黛玉的表情,似在看她有沒有開玩笑。

黛玉笑著搖搖頭:“你有沒有覺得,兼美仙子看起來不太對?若說我們十二仙皆是戴罪之身,那兼美仙子又何罪之有,偏偏是因為身居太虛,又是太虛幻境司主警幻仙姑之妹,卻要成了頭一個入太虛之人,豈不是太過荒唐?”

“再者,天界皆傳,正是因為她的獻身,這才有了薄命司,那如此一來,薄命司成立的初衷又是源於何處?”

探春搖搖頭:“若她本就不願呢?在這天庭上,又有什麽事是真正的稱心如意,左不過是臨危受命,被迫出征罷了。又不是任何人都像你這般肆意灑脫,真真什麽就不在乎了。若真是這樣,那到時,我留於人間,自能有我一番造化。”

黛玉笑道:“且不說造化如何,我素來只相信天命掌握在自己手中,由此,今日和娘娘說天命何為之時,那般膽大妄言。本來這諢名就在天庭保留了許久,又何必在意,左不過是閑人議論一二,旁人所言,又與我何幹?”

探春嘆道:“你倒是灑脫,這般不計後果,怪不得那位要處處針對於你了。”

話音剛落,瀟湘宮外小仙娥急急來報,就見身後進來了妙玉、斷塵、斷痕三人。

斷痕原是有要事與黛玉商議,一入正殿,卻見到這副模樣的探春,倒也楞在了原地。

上次二人本就不歡而散,如今再見面,反倒有幾分尷尬。

妙玉與斷塵渾然不絕,斷塵又速來好脾氣,眼見兩人雙雙沈默,只當是從未聽說過彼此姓名,又忙不疊介紹了一番。

黛玉笑著搖搖頭,絕口不提那日發生之事。

幾人坐下,再一商議,這才發現,眾人所求皆在同一個幻境之中,倒也達成了共識,這便定下亦日清晨在火神山見面,由探春合並金鐲,打開幻境。

此行兇險,妙玉乃一個魔族,並不適合入天界神器之中。黛玉細細思索,便提起了玄玦所學的攝魂之術,以妙玉之魂賦予斷塵身上。乃至二人共用一體踏入幻境。

如此之術,倒解了燃眉之急。

只是除黛玉之外,幾人表情皆有古怪,竟是沒想到,堂堂一個司法天神竟能習得邪術。

這攝魂之術,已失傳了上萬年,本應是天界禁術,如今竟被絳珠仙子如此自然的講述出來,再加上那日從她手中見到了香雲卷,如此一來,倒是不難猜出,這位又因何成了天庭的眼中釘。

探春又歸了五神殿與哥哥趙公明告別。

只是臨行時,趙公明表情微變,似要詳細叮囑一番,可思來想去,終是什麽都沒有說,隨她去了。

黛玉正要帶妙玉和斷塵去往天神殿,卻突然又想起了湘雲,倒是沒忘記還應了湘雲一個請求,於是引來小仙娥帶妙玉和斷塵去往天神殿,她則把斷痕留下,一同去了枕霞宮。

斷痕不解:“仙子這是作甚?莫不是我有何不同,還需區別對待?”

說這話時,斷痕眉眼含笑,如沐春風。

玄玦模樣生得出眾,但因生性冰冷,又有絳珠仙子伴於左右,只可當做巧奪天工留下的巨作,只可遠觀不可褻玩。

而清河仙君不同,千年之前,便美名遠揚,偏又生得一雙笑眼,他只要站在那處,便是一幅畫,看了便心生歡喜。即便他偶有不愉,也會顯得意外動人。更有人刻意惹他生氣,偏要看他動怒的模樣,又好似被風摧殘的梨花樹,隨風欲墜卻又搖曳生姿。

久而久之,三界之中便對他生出了一種病態的向往。見到他會開心,他笑就會讓人心生歡喜,他怒又讓人心生憐愛之意。

不正之氣延續了許久,清河仙君越發覺得自己像個玩物,對天庭更是本能的心生厭惡。

直至仙君久不出現,眾人這才意識到似乎有些過火,幾番調整,終於能正視清河仙君之顏,由病態轉為了正常的向往。

可斷痕心中已有了陰影,再不願踏出蓬萊半步,對天庭的女仙更是厭惡至極。

蓬萊仙翁思索了許久,才找到玄女想出了此法,逐漸倒也能接觸昆侖的女仙。

斷痕也在刻意引導自己克服心魔,如此一步,已經耗費了他大半勇氣。

那日在蓬萊,被那個伶牙俐齒的女仙嘲諷後,他便覺得受到了屈辱,這次更是想要站出來證明自己。

如今再次踏入天庭,乃是對他的第一道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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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斷痕:不是冤家不聚頭。

趙公明那裏留了點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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