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瑞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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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說罷,目光緩緩轉向一邊的幾人。

那群人,一個個的,皆沒點正形。

往小了說,年輕點的憎離、小黑、小白也皆是幾百歲,老點的斷痕、斷塵、薛恪興許已經上萬歲,年齡參差不齊,修為也差了頗多,如今就這樣湊在一起,竟意外和諧。

斷痕依舊搖著扇子,看起來雲淡風輕,妙玉正低著頭和斷塵說著什麽,眼睛裏的歡喜自然的流了出來。

憎離竟和薛恪聊到一起,兩人甚至還主動要比試一番。

初塵仙子輕聲安慰著香菱,也不知說了什麽,逗得香菱終於破涕為笑。

畢方也恢覆了清醒,追著黃茵喊她晴兒,氣得黃茵擡手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讓他喊自己黃茵。

最終確定的卻還是晴雯。

她和他渡過最後一世時用的名字。

她成為黃茵姑娘後幾世輪回也皆用這個名字,生怕他會找不到自己。

小黑難得多了幾分溫柔,看向小白的眼神是那樣的繾綣綿長,小白永遠知道她想法似的耍賴的拉著她的手,好像又回到了最初的時候。

黛玉的鼻子微酸,她本來覺得開心,小白終於恢覆了正常,黃茵,不,晴雯也如願了,一切都在慢慢變好,可無形中似是又有了什麽漏洞。

黛玉輕扯一下玄玦的衣袖,示意她有話要說,玄玦配合的彎下身子,把耳朵放在她的唇邊。

黛玉一楞,倒也不用這麽近。

卻還是笑著搖搖頭,輕聲道:“問心幻境還有誰可以操作?”

玄玦應道:“只有你和母神大人,又或者借助鑰匙進入一個小的幻境,但那個幻境好比那兩個通天鏡,本質並不能同為一談。”

黛玉挑挑眉:“可……今日在重現過去時,有些痕跡竟被刪除了。如今我想,究竟是當初那人神通廣大到已經猜到這一出,提前做了處理,還是幻境在時間輪轉中,早已非當初那個幻境,又或者……幻境裏的人說謊了。”

最後一句,黛玉聲音極輕,對著玄玦的耳朵喃喃低語,呼出的熱氣拂過玄玦的耳朵。

要不是他這人生來就定力極好,指不定她的一句話就只能說給了昆侖的風。

黛玉渾然不覺,繼續說著她的看法:“並不是我心存懷疑,也不過是突然想到的猜測,幻境這種東西本就非真實,卻可印證出人本心,如今倒像是有人在暗中指引方向,我本更願相信眼見之景,但是……”

玄玦點點頭,她的想法他都懂。

若如問心幻境之見,幾位中必然有人說謊,若是不信幻境,可牽扯眾多,很難完全摸清頭緒,更別說什麽坦坦蕩蕩去面對。

玄玦微微瞇眼,心裏已有了方向,再垂眸時,他看見玉兒偷偷勾唇笑了,眼眸微微閃動,又恢覆了那個狡黠的模樣。

玄玦輕笑一聲,他知道,玉兒也找到了那個方向。

小黑也好,畢方也好,晴雯也好,都曾無意間入過太虛,只是依晴雯所言,她入幻境那次,遇見的應是兼美仙子。

那兼美仙子雖未明言其方向,但黛玉心知,她在入薄命司後,早已厭棄太虛種種,逐漸側重於本心。

想來,那個助畢方把神火留在黃茵身上的人,正是兼美仙子,這才使得畢方再次現世。

黛玉輕輕蹙眉,目光淡淡掃向雲層,那裏重重疊疊,似有亮光而過,卻又不足真切。那個面容悲戚的仙女好像正隱身在雲間,期盼地看著凡塵種種。

黛玉收回了目光,心重重落了下去。

那個太虛幻境和太虛背後之主,究竟要做些什麽。

幾人正要動身去往火神山時,在天池邊看到了歸來的玄女。

玄女正出神地看著天池裏暗自湧動的水流,面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悲喜,幾個小輩紛紛行禮,玄女這才回過神來。眉眼裏帶著些許憂愁,一點也不像是平時的樣子。

玄女的目光在幾人身上一一掃過,最終落在了黛玉身上。

黛玉被看得莫名其妙,但還是乖巧垂頭,輕聲道:“娘娘,小白已經清醒,畢方也重新現身,我等也明白了當初之事,如今就要去往火神山救出瑞丹仙君。”

玄女目光一頓,轉身又看向玄玦身,良久,才輕聲開口:“此番你定要護好玉兒。”

語氣沈重,聽得黛玉有些莫名其妙。

反倒是和玄女熟識的清河仙君滿不在乎地搖搖扇子:“還有我等在場,你也無需擔心。”

玄女似是不滿斷痕突然插話,涼涼瞥了他一眼,斷痕熟知這位脾氣,只好搖著扇子一言不發地看向別處。

玄女又輕嘆一聲,這一次,則是對著幾人念叨:“此番去往火神山,定要抓緊時機,過不了多久便是蟠桃會,到時眾仙官皆會參加,若那時出了什麽問題,可就要現於三界中了。”

黛玉的眼皮輕輕掀動,不知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玄女此番似在刻意暗示她什麽。

可玄女的神色又太過平靜,雙唇微抿,看不出情緒波瀾。

黛玉收拾了心中的疑惑與玄女辭別,手上卻下意識拉住了玄玦的衣袖,緊緊的,像是落水之人遇見了最後的依靠。

惦記著地府還有要事處理,臨近火神山,薛恪匆匆與眾人辭別,其餘幾人,則隨於絳珠仙子左右,一位為能出份力,二來以做見證。

香菱的心久久不能平靜,越是靠近火神山,越是亂得一塌糊塗,臨近入口,竟還打起了退堂鼓。

黛玉在身後輕聲安慰,才讓她安了心。

倒不是恐懼,只是不知如何面對,她已經在心裏期盼了太久,如今真的就在眼前,反而還覺得有些不真實。

火神山的溫度偏高,幾人走了一半就不能再靠前了,遠遠站在火池邊上,隔著赤紅色光影,能看見翻滾的火池中垂首站裏的瑞丹仙君。

那金黃色的長發似是失去了光澤,隨意的垂落在胸前,衣服早就破敗不堪,整個人身上帶的唯有死氣,還哪有什麽仙君的樣子。

香菱急切地走近幾步,眼淚再也控住不住了,大顆大顆的滾落下來。

周圍幾人想要安慰她,又在觸及到肩膀的時候,默默收了回去。

有些痛楚已經留了太久,她也壓抑了太久,如今尋得機會,是要好好釋放了。

周圍安靜至極,偶爾會傳來幾聲水珠滴落的聲音,聲音被無限放大拉長,再慢吞吞的落下,壓迫在神經末端。

瑞鳳在這裏沈寂了太久,自失去了鳳凰火後,就連人也隨之倦怠了幾分,他聽見了動靜,卻無法睜開眼,直至掙紮了許久,才慢慢地擡起了眼皮。

那雙眼睛還保留著當年的光彩,金黃、閃耀、奪目,眸中自帶光輝,只看一眼。就知出於鳳凰神族。

瞧見香菱的那一瞬間,瑞鳳的睫毛微微顫抖,似是有些不敢置信,他試探著想要靠近前方的香菱,可被封印束縛,脖子之下再無法做出動作。

香菱的眼睛逐漸模糊,蒙上了一層水霧,眉間朱砂中發出一道亮光,現出一雙鳳凰,盤旋著纏繞在兩人身側,香菱跳入了火池,動作輕快地到了瑞鳳面前。

她的眼睛是那樣的閃爍,像是藏了一顆星星,瑞鳳癡癡地看著她,瞳孔因迷戀染上了些許緋紅。

香菱的眼珠也逐漸變了顏色,是如同瑞鳳一般的金黃,燦爛奪目,熠熠生輝。

兩人就這樣對視了許久,一眼萬年,怎樣看都不覺得夠。

直至瑞鳳沙啞的開口:“香菱……”

香菱輕輕點頭,口中急切的念著他的名字,擡手撲在了瑞鳳懷裏。

瑞鳳的身子太過單薄和虛弱,香菱環抱著,明明覺得開心,可還是控制不住心中的酸楚。

瑞鳳比起當年又瘦弱了幾分,關押的這些年,最難熬的不是身體上的痛苦,而是孤寂和內心的折磨。

他能聽見周圍的聲音。

太過於安靜了,一點點聲音就會清晰入耳,以至於,他能數清楚多久會從石壁上滾落一次水珠,那水珠滴落的聲音會無限放大,在腦海裏引起層層波紋。

更要命的是遺忘,時日久了,就連他自己也會忘記一些事情,忘記了如何被關在這裏,忘記了後來遇見的很多人。

直至有一日,他突然想起那個闖到這裏的小凰,想起了她的樣子,還有她陪伴他的那些日子,可是卻偏偏再記不得她的名字。

為了不忘記她,他用了幾百年的時間來每天想她,一遍一遍的,雖然總會忘記一點,但還好,終於在徹底忘記她之前,等到了她。

看到她的那一眼,好像時間回溯,輪回逆轉,一切都回到了初見之時,他也再次活了過來。

火池邊的幾人靜靜看著相擁的兩人,心裏泛起了萬千情緒。

當初的苦,他們盡數看在眼裏,如今能見到這一幕,打從心底覺得歡喜。

香菱還記得玄女的囑托,及時收住了情緒,再擡眸,眼裏盡是堅定。

“仙君,此次我們定會救你出去。”

方才看到了香菱後,一時歡喜戰勝了理智,瑞鳳這才註意到了香菱身後還有其他幾人。

諸位皆是熟識,瑞鳳一一點頭示意,直至在最角落看到了畢方。

即便畢方的年齡可與黛玉玄玦等同歲,可身上,還是帶著些稚嫩的少年氣,紅發張揚,紅色的眼眸像是生來就自帶精神。

可如今這雙眼睛卻有些躲閃,連帶著眼眶周圍也紅了,好似下一刻就能噴出火來。

瑞丹仙君本就心細,頓時明白,是畢方又在為當初之事鬧起了別扭。

畢方總覺得虧欠了他什麽,只是匆匆看了一眼,畢方的懊悔便再也止不住了。

瑞鳳安撫的笑笑,他從來不需要畢方的懺悔,當初只是,本是他心甘情願,只是誤以為自己能行得周全,卻不料意外卷入了那些人刻意做出的陰謀中。

“仙君……”

畢方向前走了幾步,有些猶豫,想又靠近又有些不敢。只好惴惴擡眼,對上了瑞丹仙君鼓勵的眼神,這才小聲開口。

“瑞丹仙君當年救了我,後悔嗎?”

瑞鳳一楞,笑道:“從未後悔。”

“可是——”

畢方遲疑,不敢說出後半句。

瑞鳳了然地笑笑:“我自來就不會後悔,既然想做,倒不如痛痛快快的去做,若是做了之後又在暗自後悔,豈不是有辱了當時的心情,更何況——”

瑞鳳的聲音拉長,垂眸看向身側的香菱:“誰也不能斷定後來會發生什麽,是禍是福,不試試又怎麽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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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畢方好慘一只鳥,瑞鳳好慘一只鳳,幸好有晴雯和香菱小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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