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問心

關燈
守了他三年的枕霞沒有看到他洗練成功後出來的模樣,他本有諸多歡喜,卻突然不知要如何宣洩出來了。

辭別玄女時,竟在那裏見到了司法天神玄玦。

他這才知道,原來玄玦正是九天玄女之子。

那玄玦冷若冰霜,未曾看他半眼,憎離念著心事,也只是匆匆瞥了一眼,卻在轉身之際,看到了玄玦手腕上的那串金鈴。

那金鈴胖乎乎的,三個擠在一起,隨著玄玦的動作輕微晃動,卻不會發出半點聲響。

同樣的金鈴,他曾在絳珠仙子手腕上看到過。

他驟然響起仙子在人間問得那句話,原只當是一句玩笑話,直至看到同樣的金鈴,他這才發現,原來……仙子問得是心事。

問心幻境中的憎離按著心口,他覺得有些難過,可心裏又沒有人間所說的痛得感覺,遂又搖了搖頭。

一個魔,又怎會真的和人一樣呢。

……

可如今呢?

憎離擡手輕輕按在心口的位置,分明能在那裏感受到劇烈跳動的節奏,那陣熱情,好似可以穿破胸腔。

再一低頭,正對上湘雲的視線,那雙眼睛第一次蒙上了一層水霧。

過去他只當枕霞是個開心果,任何時間看到都是歡喜得模樣,怒也帶著幾分嬌。

如今還是第一次真真感受到了傷悲,和絳珠仙子的梨花帶雨不同,她就是傷心也帶著幾分明媚。

若絳珠是煙雨朦朧的小巷,那她便是晴日裏的一場春雨。

憎離擡起手,下意識想要觸碰她的臉,可他們如今僅是神識,觸碰時便穿了過去,虛得像是幻覺。

可他覺得,分明感受到了她的眼淚,濕濕的,又帶著幾分微熱,就在眼角,微弱的一滴,被藏得珍貴。

“你當是如何呢?”

湘雲低低地說出這樣一句,有幾分沒頭沒腦,不清不楚,可他還是聽到了心裏。

“那時……你為何離開了?”

他反問道,眼睛緊緊地盯著她,生怕錯過她任何一個表情。

當時之事已是執念,離了昆侖後,心裏多被失落包圍,那時不懂,只當失落為的是那串金鈴,如今想來,他失落的,分明是那個來過又離開的人。

她陪了他那麽久,怎會在最後的關頭突然離開了呢。

湘雲擰眉認真思索,思緒游蕩到百年之前,可就在即將探尋到過去之時,眼前卻突然一片空白,像是被刻意封存,再無法窺探。

良久,湘雲搖搖頭道:“不記得了。”

憎離回憶著在幻境中所看到的景象,遲疑道:“可是和絳珠仙子有關?”

一提到絳珠仙子,兩人的氛圍又多了幾分微妙。

憎離暗嘆自己失誤竟然不合時宜的提到了這位。

他也不是呆子,幾個幻境看過來,湘雲那明晃晃的心意,已盡數看在眼裏,而他也因那幾次陰差陽錯,再度整理了心意。

如今這一言……

湘雲卻嗤笑一聲,面上雖是不做出來,可心底已罵了憎離幾個來回。

可真是個呆子,還是無可救藥的那種。

這種怪異持續片刻,憎離在心底一陣搜尋,始終不知該要再說些什麽,第一次懊惱他竟這般嘴笨。

湘雲輕笑一聲,眼裏的陰霾盡數散去,“幻境裏皆為過去,即便盡數和她有關,可我和她又能有什麽沖突,我倆雖脾氣相對,可千百年來,也未真有過爭執。”

說罷,湘雲眼裏還染上了幾分笑意。

憎離輕嘆一聲,一個線索就此斷了。

“其實不難,若我也記不起來,那定是和玉兒有關了,如今想來,被抹去的,定是我們入薄命司的緣由。”

憎離下意識地開口: “可還能想起來?”

卻見湘雲好整以暇地看了過來,憎離心中又是一陣發亂,心虛地補充道:“我只是問問,不是……”

話還沒說完,卻見湘雲的笑意逐漸放大,眼睛柔得像是可以淌出水來。

憎離的心頓時亂得一塌糊塗,隨即,自暴自棄地轉過身。

“總之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哦?”湘雲挑挑眉,揶揄道:“那你說說,你想的是什麽意思?”

憎離的心裏像是有個東西慢慢炸開,再不願搭理她了。

湘雲唇角彎起,把他的反應盡數看在眼底。

那顆心經過了上千年的磨煉,早就裝不下旁的東西,變得空寂。

直至這一刻,才像是迷途之人又在燈火闌珊處尋到了專屬於自己的港灣,瞬間被再次填滿,有了歸屬感。

“我什麽都知道。”

湘雲如此說著,聲音較以往多了幾分輕柔,好似一陣清風在憎離心頭掃過。

憎離微微一動,正想要再說些什麽,幻境一陣顛簸,眼前出現了一道亮光,赫然進入了最後一層。

幻境裏的枕霞仙子和絳珠仙子滿身傷痕,但還是拖著受傷的身子堅持迎戰,身邊的魔族把她們團團包圍,弒雪的魔力已到了巔峰狀態,一掌下去,小仙娥便倒成一片。

天庭亂做一團,就連被關禁閉的哪咤都被放出來迎戰。

天兵天將包圍著整個南天門,憎離赫然就在其中,與白衣的玄玦打得不可開交。

……

“你當時有這麽大的本事?”

湘雲促狹地笑笑,她只記得當初和絳珠仙子攜手抵禦魔族,親手把魔族聖女弒雪封印,在南天門大戰的玄玦和憎離倒是未見分毫。

等把弒雪封印之後,憎離也被玄玦封印了。

憎離尷尬地笑笑,心中竟生出窘迫感,下意識地想擋在湘雲的身前不讓她再看下去。

湘雲自然知道他打的什麽主意,饒有意味地看向他,似是打定了主意,憎離輕嘆一身,僵硬地移開了身子。

……

南天門前的兩人正是戰意磅礴之時,一時打得難舍難分,恰巧絳珠仙子聽聞南天門一戰,惦記著玄玦,便把封印一事交由枕霞仙子,遠遠朝兩人奔來。

幻境裏,絳珠仙子難得的面容急切,似是在喊著什麽,可是兵器相對的聲音把她的幾句話掩了下去,只能看到她急切地表情。

憎離一個旋身,恰巧看到架雲而來的絳珠仙子,頓時分神,玄玦抓準時機,斬仙劍一挑,布下結界,憎離就這般荒唐的被打下界。

……

湘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沒想到當初你是這樣被封印的。”

憎離的臉紅一陣黑一陣,一來為湘雲看到他當初為絳珠仙子緊張的模樣而慌張;二來則心生懊惱,怪異的心情反覆攪和,原有萬千話語想要說明,卻因為尷尬,只得無奈地閉上嘴。

湘雲收斂了笑,瞳孔收緊,問道:“等等,你身後那是什麽人?”

憎離下意識看過去,幻境裏的一切過往都慢了三分,他這才看清,絳珠仙子當初並不是奔向他,甚至也沒有看一邊的玄玦,只是越過他再看向另一個人。

“那是誰?”

湘雲的聲音脆生生的,幻境裏只能看到那人的半張臉,裹著一身黑袍,模樣並不真切。

憎離在腦海裏搜尋一圈,卻找不到半分痕跡,無奈地搖搖頭:“瞧著衣服像是我們魔族之人,但百年過去,我還真記不得是誰。”

湘雲微微抿唇,難得有些煩躁。

憎離問:“很重要嗎?”

湘雲點點頭,又輕輕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但總覺得玉兒不會無緣無故地在那時沖過去,想來這個人定有什麽來歷。”

“方才是絳珠仙子,這會又玉兒了?”

憎離笑著打趣,心裏也松了幾分。

是他眼拙,是他心不誠,若惹得湘雲生氣,那才是真正的罪大惡極。

一個是可望不可即的白月光,一個是近在咫尺的驕陽。

只是當初對月光有了太多的幻想,以至於忽略了一直就在身邊的驕陽。

如今他終於看清了心意,那塵封的感情像是終於等來了曙光,一點點宣洩出來,他也終於可以坦然面對一切。

湘雲知道憎離這是打趣她,她和玉兒一同守在三生石邊,千百年了,兩人一同下凡游玩,一同捉弄三春,一同闖過地府,一同偷過偏財神的東西把她氣得著急再偷偷放回去,一起在月樓誠心許下心願,饒是在人家歷劫,他們也是天涯淪落人,交情早就無法用言語形容,深深烙印在心底。

她更珍稀和玉兒之間的感情,更不會為這種尚且沒有真實攥在手裏的感情所動搖。

她枕霞仙子才不是亂吃飛醋的人,是她的,她好好便擁有,不是她的,任你風風雨雨,若心疼,便給去遮風擋雨,若無回應,時間久了,也自然會慢慢放下。

如今,卻沒想,竟迎來了柳暗花明這一刻。

憎離自知湘雲不會生氣,由此刻意打趣一句,可剛說完,心底便有幾分悔意,終歸那些年是他不夠在意,才蹉跎了那些好時光。

湘雲惦記著正事,又很快清醒,眼前的幻境已經消散,手裏僅剩了一把離開幻境的鑰匙。

湘雲呼出一口氣,拉過憎離,旋即離了幻境。

離開的那一刻,她又下意識看向幻境最深處,玉兒匆忙奔去南天門的理由又是什麽,可與她們入薄命司有關?

--------------------

作者有話要說:

枕霞仙子:愛情算個X,姐妹排在第一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