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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阿孟(紫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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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撫了白落嬋的情緒,黛玉借口配藥離了木家。

臨走時又用花魂籠罩了聽雪居,所有半點風吹草動,皆能知曉。

回至林宅,黛玉命聶政前去守門,而她則坐於花房,輕念口訣,召留在白落嬋身上的花瓣便與她共情,不消片刻,白落嬋的生平便浮現在眼前。

自白落嬋出生,母親便離世了,父親極不待見她,下人們便也不把她放在眼裏,小小的姑娘心有委屈卻也不敢言,唯有白夫人舊時的陪嫁大丫鬟夢蝶還願待她。

三歲那年,她有了繼母陳氏,陳氏年輕,生得貌美又雷厲風行,嫁來不久,便把白家上上下下打理的井井有條,下人們皆對她心服口服。

陳氏嫁來不過半月,白老爺見長女與夢蝶關系交好,有意將夢蝶扶為側室,卻在好事將近之時,那夢蝶卻突然尋不到蹤跡。

白家人找了幾日都不見所蹤,過了三日,白落嬋打開衣櫃整理舊物,卻看到了從衣櫃裏滾出來的,雙目圓睜、七竅流血的夢蝶。

年幼的孩子哪見過這場面,頓時嚇得噩夢連連,就此大病了一場。

她本是早產兒,身體虛得像是春時的柳絮,一陣風吹便散了,經此一嚇,在床上修養了將近兩年,病愈後,卻發現家裏多了個妹妹。

白落芷的出現讓她第一次看到父親的笑臉,也短暫享受了幾分家的溫暖,她在這不屬於她的溫柔中,難得的擁有了一點點快樂,她卻已經對此滿足,除了偶爾還是會很想從未見過面的娘親,和一直照顧她的夢蝶。

八歲那年,白家一同去相國寺上香,歸途中遇見了山賊,兩姐妹被賊人擄走,關在了一處山洞,那裏盡是被拐來的小孩。

白落嬋身子雖不好,人卻極其冷靜,與一個少年一起穩住了孩子們的情緒,一直拖到了賊人松懈,趁機與男孩相互配合,解開了束縛彼此的繩索,給周圍的幾個孩子也松了綁。

少年執意要帶她離開,白落嬋惦記著在另一處關押的妹妹,猶豫了一下,搖搖頭拒絕了他。摸索著去往另一個方向,可在終於尋到關押白落芷的小黑屋時,突然一個重物砸了過來,她還沒來得及多看一眼,人便暈了過去。

再睜眼,她是在一個少年背上,少年身負重傷,背著嬌小的她,一步一步走得艱難。

天將破曉,遠遠看見了熟悉的鋪子,似是再也堅持不住了,少年小心把她放下,又小心攬在懷裏,兩人齊齊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是在白家,她頭上纏著厚厚一圈繃帶,重重的,用手一摸,還有點血跡。

院子裏靜悄悄的,她試探著想要尋父親,可她這個大小姐竟好似個透明人,仆人匆匆而過,沒有一人願意回應她。

沒多久,才有一個老婆子給她送些吃食,白落嬋認得她,這老婆子是陳氏的奶娘。

她忙湊過去詢問妹妹的蹤跡,老婆子卻用渾濁的眼睛盯著她,看了許久,重重嘆了一口氣,卻說她本就不該回來。

多日後父親才來看她,她頭上的傷已經結了痂,無須再纏繞布條,只是疼痛感卻從未減少。

見到父親時,她懂事的沒有哭,乖巧的給父親請安,柔聲問候繼母和妹妹。

白老爺看著懂事的白落蟬,沈默了許久,終是擡起手,輕輕觸碰了她的額頭。

她許久沒有體會過父親的關愛,只是垂著頭,局促不安的站立著,生怕說錯什麽話。

翌日,管家帶著一封書信走了過來,揚言白老夫人在相國寺修行,長女落嬋自來體弱多病,不如去往寺廟,一來照顧老夫人,二來以求佛光庇護。

她不哭不笑不鬧,若這是白家給她鋪設的道路,她就順著他們心意去便是了。

護國寺的那幾年,白落嬋休養生息,跟在老住持身後識字,日子過得平淡無趣,直至她收留了前來乞食的孤女月牙,清淡裏才多了幾分色彩。

幾年後,護國寺傳來消息,白家嫡女已是金釵之年,身子卻比同齡人瘦小,白老爺憂其身,特來護國寺祈福。

聞此消息後,白落嬋心生困惑,又特意詢問老夫人,得知沒有收到白家消息,又慢慢收了心思。

這水月城中,白本是大姓,興許是撞了巧合。

進香時,月牙貪玩,特意拉著她躲在柱子後偷看,如此一眼,就讓她怔在了原地。

她看到了他們一家人談笑風生其樂融融,白落芷站於最前側,一群小廝跟在身後,低眉順眼的喊著大小姐。

她環著柱子的手一陣顫抖,生生忍住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也想問問,那個人可有曾想過她?

她可是還白家女兒?

如今她正值豆蔻年華,莫不是接下來幾年也要囿於護國寺?

她有心想問個清楚,可那一群人浩浩蕩蕩,碩大的護國寺,卻沒有她可以堂堂正正站立的位置。

明明是嫡女,明明是大小姐,卻落得個無人知曉她是誰。

自始至終,白家一行人無人念及在此處修行的白老夫人和原本的大小姐。

匆匆而過,又匆匆離去,只念及心事。

由此之後,白落嬋越發沈默,白老夫人雖不疼她,但私下卻極看中她,幾番勸告她多出門走走,又言雖為女子,但不必總囿於後院,當為自己尋得更廣闊的天地。

月牙是個鄉野丫頭,膽子大的出奇,拖著她一同去了月心湖邊的燈謎會。

燈謎會乃是水月城傳統,歷來自由,在場所有皆可寫出謎語,若有緣人猜中,出題人便要贈上禮物,若答錯則要反贈禮,若無人答上,則主辦人要呈上一份大禮。

月牙最喜湊這等熱鬧,可肚子裏又沒有半分墨水,推推搡搡的,就把白落嬋推到了人前。

眼見來了一個嬌俏的小姑娘,人群裏順勢燃了興致,紛紛起哄讓姑娘猜一個。

恰好一位公子剛寫好了燈謎,她索性接了過去,謎面上只有四個字:唯有月光。

她擡眸看看遠處的月心湖勾唇一笑:“霏晗升遷,唯有月光(1)。公子的答案可是晗?”

那公子身形一頓,旋即從她手裏拿回紅箋,朗聲道:“姑娘答錯了,我的眼裏唯有月光,是嬋。”

周圍人頓時哄笑一團,她也不知為何,臉上突然燒起一團緋色,心跳的厲害,擡眸望去,那人的眼裏也盡是笑意。

按照規矩,她原要贈他禮物,可惜來的匆忙,猶豫許久,能拿出來的,只有給白老夫人縫制的香包,上面還繡著幾朵紫鵑花,瞧著就是女人的東西。那人卻毫不在意,順手就收到了懷裏。

那時的白落嬋並沒有想到,一次燈謎竟改變了她的軌跡,餘下的幾年,那人順勢成了她的好友、知己,又或者她心裏說不清道不明的別的關系。

白落嬋及笄禮也是在護國寺裏度過,與往年不同,白家似是終於想起來還有這個女兒,特命人送來了賀禮。

她歡喜的差點失了矜持,可歡喜只維持了一炷香,再去給白老夫人送衣服時,卻發現老夫人已經長辭於世了。

她抱著老夫人哭了一夜,第二日清晨,那多年未見的父親帶著一行人匆匆安葬了老夫人,言語冰冷,像是例行公事,沒有半分多餘的感情。

她終於回了那個離了七年的家,心中卻無半點歡喜。

歸家後她越發沈默,再不願見任何人。偶爾也會想念那個皎潔如月的男子,可那份掛念終究只能留在心間。再也不得言說。

直至傳聞中的白家嫡女白落芷及笄,白家大辦宴席,各方人士前來賀喜,白老爺提議帶落嬋見客,她卻執拗的守在房間,卻沒想到,正是這一次,婚事就那般稀裏糊塗的定了下來。

她記得月牙多方打聽後,絮絮叨叨的坐在她床邊抱怨了一夜。

原是白老爺年輕時和木老爺為後代定下了娃娃親,如今木家獨子已經成年,又聽聞白家小姐及笄,木夫人就趕忙過來提親。

當年的木家是水月城最大的布行,木家一枝獨秀,引得賊人惦記,一把大火把布行燒得幹凈。

那木老爺被困於大火中活活燒死,木夫人幸留一命,獨子卻被賊人擄走。所幸那孩子天資聰穎,竟能死裏逃生。

可如今木家早已人去樓空,木夫人即便卷土重來,也難回當時輝煌,哪能和這如日中天的白家攀上關系。

陳氏不願嫁女,白老爺又重情義,這才想起了悶不做聲的真嫡女白落嬋。

白落嬋念著要為老夫人掛孝,不願出嫁,卻被白老爺厲聲呵責,則定吉日,尋丫鬟給她換了嫁衣,逼迫她出門。

她原本還想,生父如此,倒不如趁早了斷算了,卻在掙紮的一瞬,透著蓋頭的縫隙,看到了一身紅衣的新郎官。

原來木家獨子,竟是他……

白老爺中風的消息傳來時,她的天似乎崩塌了一般,那個人從小不疼她,不愛她,可歸根結底,還是她血脈相連的父親,連著喜房還沒入,氣血而上,人便暈了過去。

如此一倒便是半個月,醒來時白老爺已經入土而安,陳氏不願見她,白家也回不去,至此落下了個不忠不孝之名。

木晗也逐漸冷落她,甚至極少歸家,她的心也一日日麻木,遂到了如今這般模樣。

黛玉面上平靜如水,心裏卻泛起了層層波瀾,輪回卷上的內容不過幾筆帶過,細枝末節終究溶於歲月,變成滾滾紅塵裏不起眼的塵埃。

白落嬋不同於過去的紫鵑,白小姐太過於柔弱和悲愴,遠沒有當初紫鵑的半分活潑。可兩人身上都有同樣一層韌性。

過去紫鵑是一心為她著眼,盼她幸福,願她安好。如今白小姐癡情於她的少年郎,他若愛她,她便回以熱情,成為一雙眷屬。

而如今,那人卻厭她、冷落她,她便把她的心收了回來,任那些歡喜逐漸冷卻,留得一身傲骨。

可終究,她還是希望可以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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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保護我方白姑娘!

木公子絕不是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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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引用出自納蘭性德的《采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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