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睡得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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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時靜默無言。

靈稚留在洞裏的火堆燒得正旺, 提心吊膽的這段日子他總畏冷,同時擔心把受傷的蕭猊冷著,因此時時添柴續火, 把蕭猊的身軀都烘熱了,唯獨他手指尖依然暖和不起來。

此刻看見蕭猊清醒,方才那句疑似帶有別扭怨悶的話說完後,他的臉, 脖子, 指尖, 腳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蔓延上一層火熱。

覺察蕭猊的視線總停在他的臉上,靈稚背過身, 想跟對方解釋一句, 話到嘴邊,大腦卻一片空白,像一株蔫蔫的花。

該解釋什麽呢,他確實哭了好長的時間。

為此一想,靈稚愈發地失魂落魄,他性格內斂, 縱使生氣了,只會像只兔子那般找個角落悶悶地呆一陣,將難過和委屈咽在肚子裏默默消化。

蕭猊當然看不得靈稚這般模樣,他伸手碰了碰靈稚的肩膀。

靈稚推他, 悄悄地又挪遠些。

見狀, 蕭猊展開一臂, 動作幅度稍微加大, 連帶著牽動傷口。

他臉色隱忍, 不知有意還是無意,喉嚨溢出短促低啞的悶哼,很快,他對上一雙濡濕潤紅的眉眼。

他既心疼又無奈,無奈之餘,內心湧起一陣止不住的喜悅。

蕭猊啞聲道:“莫要哭,我沒事。”

靈稚洩氣地推打一下蕭猊身上沒包紮的地方,力道輕得要命,構不成任何傷害。

“都要流血了。”

蕭猊垂眸,若無其事的掃過身前的幾道傷,傷口已經結痂,靈稚不過是在唬他。

但蕭猊順著靈稚的話佯裝不適,他神色隱忍深沈,靈稚一緊張,胳膊忙貼過去扶著蕭猊重新躺下。

清淩淩的黑色眸子溢滿擔心,靈稚伸手查探蕭猊的體溫。

少年的指尖裹著熱意,直直燙進蕭猊心底。

蕭猊掌心一合,輕握靈稚的手腕。

他沒舍得松手,靈稚目光一晃,沒動。

又迎來一陣沈默。

半晌,蕭猊才開口:“你瘦了許多,我昏迷的這段日子辛苦你了。”

靈稚繃緊一張臉搖頭,盯著自己被蕭猊握上的手。

或許因為這段時日他過得虛空渺茫,蕭猊抓緊他的手時,他就覺得踏實了。

真實的觸感驅散夢裏那場叫他心驚懼怕的幻境。

蕭猊問他:“累不累?”

諸多的回避在此刻突然消散得無影無蹤,靈稚掀開沈重的眼皮,猶豫一瞬,而後點頭,輕聲說道:“累。”

他沒睡過一個好覺,丁點兒動靜都能讓他從夢魘中驚嚇而醒。

他看著蕭猊,啞著聲悄俏問:“當時你為什麽要救我呢……”

他有點難過:“倘若我會水就好了。”

蕭猊說道:“並非你的責任,在那般情況下,縱使會水也難有幾率逃脫。”

他擔心靈稚獨自落下出事,因此很快趕了上去。

索性在靈稚被洪水沖走的一瞬間他恰好趕上,若再晚一步,不敢想象會發生什麽。

當時至少他能盡全力地將靈稚護在自己能保護的範圍以內,從突發的天災下存活已是不易,他第一次生出劫後餘生的慶幸感。

蕭猊知道靈稚是有多麽害怕水的。

不顧身上的傷,蕭猊此刻想不顧一切地把靈稚擁在懷裏。

可他低頭一看自己包紮得看上去“七零八碎”的身軀,摸到下頜邊長出來的胡茬,落拓而不修邊幅,不由無奈。

蕭猊只得克制著輕輕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溫柔的啞聲道:“上來休息。”

靈稚的身子搖搖欲墜,蕭猊搭出一條手臂自他腰側收攏,力道極輕。

靈稚沒什麽掙紮,軟綿綿地順著那股力氣乖順地與蕭猊躺在同一塊木板上。

板子容納兩個人剛剛好,蕭猊側過臉,溫熱的氣息吹拂在靈稚發髻邊。

修長的手指緩慢梳理靈稚幾綹淩亂的烏發,蕭猊放柔聲音哄眼皮不斷合動的少年:“睡吧。”

靈稚聽話地閉起眼眸,蕭猊以為他睡著了,忽又見他睜開。

烏黑的眸子倒映出蕭猊的臉龐,他問:“為何又不睡了?”

靈稚定睛和蕭猊對視,後再度閉眼。

反覆幾次,蕭猊握緊靈稚的手,心中漣漪波蕩,與他手指相扣。

“莫要再怕。”

折/騰半宿,靈稚方才在疲倦後怕的狀態入睡,而蕭猊躺了十日整,此刻倒覺精神。

他註視靈稚的睡顏,少年眉眼乖順脆弱,帶著少許不易察覺的依戀,扣在掌心的細長手指,在睡夢中輕輕地反扣著他的。

靈稚這份微弱的回應使得蕭猊滾了滾喉結,嗓子發緊。

恍惚中似乎夢回他身中禪心飄雪時被靈稚救回山洞的那段日子,假若沒有發生後面的一切就好了。

沒有誤會,沒有傷害,沒有他想要彌補的挽回,更沒有靈稚的回避。

可若那些事都沒有發生,他又如何會遇到靈稚?

世間都說兩事難全,偏偏蕭猊不信,無論如何,就算要死他都沒把靈稚放開。

蕭猊低嘆,他傾身靠近靈稚的身子,肆意地任由彼此的體溫與氣息傳遞交融。

漸漸地,他覺得心安,疲倦,意識沈落時始終扣著對方的手指,縱有狼狽的傷,卻難得好眠。

翌日,靈稚比蕭猊醒的時辰晚。

他身子綿軟,手心熱烘烘的。

迷離烏黑的眼眸睜開閉上,下一刻猛地睜大眼睛,呆呆望著近在咫尺的面龐。

蕭猊側身而臥,不知何時打理了儀容,俊容清瘦,帶著幾分傷病的憔悴,但他始終含笑,這份憔悴的病容無損他的俊美,溫柔得如下九天的謫仙,帶有煙火凡氣,觸手可及。

蕭猊問:“睡得可好。”

靈稚下意識靠後,手指一緊,卻被蕭猊單手環腰,另一只手與他手指相扣,緊緊地將他重新撈回原位。

……

靈稚嗓子發幹,許是手指維持一個姿勢太久,和蕭猊握緊纏扣的那只手有些僵硬,以致於他不能及時地抽走,而是和蕭猊就著親密的姿勢說話。

他神色別扭,不自在的地小聲問:“你的傷勢無礙了嗎?”

經過他的粗略觀察,蕭猊唇色依舊泛白,明明都沒有恢覆,為何能笑至如此程度。

蕭猊道:“沒有完全恢覆,可有的地方比身子康健時還要自在。”

“哦……”靈稚動了動那只被蕭猊緊握的手,“那你可以松開手了麽。”

蕭猊依言照做,他率先起身,靈稚見他起來了,自然不好再多躺。

他慢吞吞爬起,蓬松的烏發淩亂地散在背後身前。

蕭猊抓起一綹靈稚的頭發,修長的手指耐心地為他理了理,在靈稚避開前,說道:“頭發束起來就精神多了。”

靈稚便訕訕收手。

順著洪水飄到此地後靈稚一心撲在照顧蕭猊的事情上,哪有心思整理儀容。

但他聽蕭猊這麽說,小臉繃緊了,耳朵微紅。

他無措地垂著兩只手,手指放在膝蓋上一根根地輪流捏了一遍,問:“好了嗎?”

聲兒有些飄,蕭猊給他梳理頭發的手法力度適中,像給貓兒順毛,靈稚舒服極了,從頭皮至脊背,舒服到發麻的程度。

蕭猊松手:“好了。”

靈稚“哦”一聲,渾然不知蕭猊正在看他兩只泛紅小巧的耳垂。

他道:“多謝你啊……”

未得回應,靈稚狐疑地扭過頭,很快又狼狽地下床跑遠。

淺淺的山洞幾步就跑至洞口,靈稚腦子裏都是方才蕭猊看他的眼神,手腳不知擱哪兒擺。

他道:“我、我出去尋些吃的。”

靈稚心不在焉地沿著山草茂盛的小路走,他心裏煩悶,鼓噪。

蕭猊都是個受傷生病的人了,為何還要用那種目光看他。

靈稚將臉搓得又紅又辣,懷裏抱著一大片葉子兜好的果實,踟躕地在洞口外徘徊。

那人在裏面出聲:“回來了怎麽不進來?”

靈稚一進洞口,天光大亮的,照著草堆上的男人。

他抿唇,別扭,但又擡眼多看對方一遍。

蕭猊這人,為什麽受傷了還能這樣好看的。

作者有話說:

深夜的更新。

爭取這周讓兩人重歸於好,下周能寫上成年人談戀愛可以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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