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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很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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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及冠之禮, 普天同慶,燕都城全城範圍設宴五日。

天不亮燕城就十分熱鬧,處處張燈結彩, 舞獅游街。

靈稚夜裏睡得遲,醒時精神不濟,抱著被褥坐在床榻出了會兒神。

小奴才端著水進屋,面上笑顏綻放, 說道:“今兒起城裏就熱鬧了, 天子及冠, 咱們跟著沾喜氣,公子用完早膳要不要出去走幾圈?”

小奴才一臉期待,公子出游, 他這個做貼身奴才的也能隨行, 畢竟年紀小,對這等天下同慶的喜事難免抱有好奇心和參與心。

靈稚用清涼的水在胳膊上輕輕一拍,汲取一陣舒適涼意。

他遲疑道:“今夜我和蕭猊出去逛廟會。”

小奴才驚訝,很快笑得見牙不見眼。

府上下對小公子與主子的關系多少有幾分猜測,特是留在靜思院伺候的下人,從未見過小公子與他們主子親近過。

尤其是小奴才, 他心知像主子這等地位高貴的人,若寵愛一個人可以極盡手段,可如若不愛一個人,之後的下場已經在許多高門貴戶裏發生過。

主子等一個人的耐心會有多久呢?

無人知曉。

可小奴才知道那些失寵後的人的結局, 無外乎就那幾種。

那些過程受寵結局淒慘的話本在茶樓裏很受茶客叫好, 百姓對這些狗血淒慘的故事聽得可算津津有味, 不少話本裏的小故事都是根據私下流傳的高門秘聞或皇宮秘史編纂的。

小奴才知曉公子的好, 因此很擔心公子日後會不會落得個淒慘的下場。

如今一聽公子要與主子游廟會, 還以為公子接受了主子的心意,一早就開始準備公子夜游廟會的衣裳。

靈稚用了早膳看小奴才拿著衣服為他比劃,他不知奴才誤會了,但也不惱對方鼓著十足的興奮勁折/騰。

靈稚甚至乖乖坐在凳上,讓小奴才為他梳了幾種發式,妝臺的簪子發帶發冠幾乎都試了個遍。

靈稚的唇不點自紅,小奴才僅用少量的胭脂替他抹了些許,常人看不出這些打扮,可細看就發現靈稚的唇異常潤紅,眼尾也透出點點輕微的紅暈。

靈稚的眼型本就偏圓,靜靜看人不說話時,像一株嬌/嫩潔白的花蕊,顯得無辜又純情。

小奴才細細端詳公子,半晌傻笑地連連點頭。

“好看好看!”

靈稚側過眼,銅鏡中的自己與往時似乎沒什麽變化,卻又有輕微的不同。

小奴才笑著為他披上一件繡有銀絲雲紋湖青色的軟衫,又用妝筆勾沿他的眉眼輪廓勾勾畫畫,衣衫顏色不若往日素凈精致,湖水清深一點的顏色配合靈稚面上的妝容,襯得他光艷幾分。

奴才驚嘆:“真好看……”

靈稚隨意拉著落在身前的一綹烏發,唇角勾起一點笑意,下巴輕擡,若隱若現美人溝便清晰無比。

不久,連劉總管都急步走來,對上靈稚的著衣裝扮,向來板正嚴肅的面孔破天荒的一楞。

劉總管露出讚許的目光:“公子無雙。”

又欣慰道:“今日天子出街巡城,太師隨駕,快要走到前街了,公子要不要去看看?”

劉總管繼而皺眉:“此時街上已經擠滿了人,如若不然,公子可去觀景樓一看。”

迎上劉總管和小奴才急切的目光,靈稚輕緩點頭,手指提起飄逸寬大的衣擺前往府內的觀景樓。

如劉總管所言,街上人潮洶湧,百姓的頭顱黑壓壓望不到邊。

喜慶的街道上忽然爆發出此起彼伏地呼喊,靈稚望見遠處而來的皇宮駕輦。

威武英姿的禁衛軍圍在前頭,金煌煌的龍輦上立著明黃龍袍的身影。

萬民對皇帝朝拜,靈稚的目光越過漸漸離開的龍輦,落在隨後徐行的駕輦上。

蕭猊著暗紫色朝服,身姿頎長挺括,如墨的烏發束在九旒冕下,珠簾後的那雙眉眼散漫卻不失威儀,與在府內翩然修逸的姿態不同。

靈稚定睛看了會兒,雙手下意識扶在圍欄,身子微微朝前傾去。

觀景樓風大,他伸手捋順散貼在面頰的發絲,視線再朝街上投去時,駕輦上的男人竟隔著寬敞人潮湧動的街道與他遙遙相望。

靈稚一下子將手收回,指尖藏在寬松的袖口下緊了緊。

那人似乎露出淺淡的笑意,街道熙攘的人群皆在歡呼。

靈稚呆呆地看著駕輦駛出視野,他垂下眼簾,心頭悶堵,一語不發地轉身走下觀景樓。

白日靈稚只在藥房搗鼓了一會兒草藥包,靜不下心。

燕都城連續設宴五日,街外喧囂,太師府內同樣熱鬧不已。

一幫小奴才比平時活躍許多,休憩時紛紛聚在一起閑聊,那些角落裏的閑話偶爾鉆到靈稚耳邊。

好比奴才們說主子會留在皇宮裏參加晚宴,靈稚不由去想,若蕭猊晚上留在皇宮,他們約在夜裏共游廟會的約定應該不作數了吧?

靈稚側身,正對銅鏡中的自己還是晨時小奴才給他更換的新衣裳,臉上的妝容勾勒出眉眼輪廓的精致明艷。

他壓下心裏的別扭,眼簾低垂垂的。

傍晚過,靈稚在前廳用的膳食,食量小,依舊像只小貓進食,嘗幾口就不吃了。

他回房坐在案頭前望著靈芝發呆,此刻沒有看醫書或者玩其他閑趣的玩意兒打發時間,靈稚早早浴身,在院子裏的樹下坐著吹了會兒風,很早就入睡了。

小奴才轉頭望著暗了一片靜思院,心道公子今夜不是還要和主子一同去游廟會麽?

這是……不去了?

*********

靜思院燈火影影綽綽,值夜的小奴才趴在桌上打旽。

此刻大門有人推開,小奴才渾身一個哆嗦,擡頭見是主子,立刻俯首跪地,做了禮後靜悄悄地退出房間。

蕭猊行至床榻前,站在銀綃簾幔註視如只小貓蜷縮在被褥的少年。

他微微意動,隔著被褥想展開靈稚的身子。

靈稚越縮越緊,倒把蕭猊的手連同被褥一般卷在懷裏,貼在枕芯的臉蛋壓出紅撲撲的印子,肌膚軟滑細膩,唇嫣紅,睡前許是喝過果水,唇齒吐息間的氣息加夾一股清甜。

幽暗的燭火動了動,蕭猊輕微恍神。

靈稚的睡姿總是如此,在山洞他糾正過幾次,後來靈稚只要與他共枕睡在一張床榻,身子就不會如此刻這般卷成一團,而是柔軟地舒展開,直直貼在他懷裏由他捂著睡覺。

蕭猊曲起修長的指尖撓在靈稚肚皮上,夏時的絲被軟薄,縱使隔了一張被褥,蕭猊碰到的少年觸感極妙。

指尖留戀與靈稚觸碰,想貼著再動一會兒,又恐靈稚醒後他就無法再有如此的觸碰。

蕭猊終究沒忍住繼續撓了撓,像撓一只小貓的肚皮,軟軟的,很溫暖。

靈稚雖然瘦弱纖細,但是像臉啊,腰身等長了肉的地方都異常軟滑,肉不多,薄薄均勻的一層,吸附著蕭猊的手指輕撓,靈稚蜷縮的身子發癢地顫抖。

蕭猊眼底笑意未散,立刻對上濕潤蒙蒙的一雙眼睛。

靈稚懷裏還抱著蕭猊的手,他反應遲緩地和蕭猊對視,還低頭看懷裏被自己抱起來的手。

……

靈稚松開蕭猊的手腕,背過身翻了個面,帶著絲被卷進床榻內角。

蕭猊低聲道:“從宮裏趕回,沐浴後就過來了。”

又開口說:“怎麽睡那麽早,既與我約好共游廟會,今夜就晚些再睡可好。”

蕭猊自私,好不容易得來一次與靈稚共游的機會,絕不想錯過。

他靜等半晌,才聽埋在被褥裏的靈稚悶聲說道:“我以為你參加宮裏的晚宴不會來了。”

蕭猊喉結微滾,啞聲道:“我不會違背與你的承諾。”

靈稚“哦”一聲。

又問:“你做什麽撓我肚子……”

靈稚在夢裏夢見自己變成一只皮毛油亮光滑的貓,有只手在給他順毛,撓肚皮上,給他舒服得一直發抖。

哪料他努力睜開眼睛一看,自己沒變成貓,但的確有一只手被他抱在懷裏捂著,手的主人還給他撓肚皮。

靈稚面皮薄,耳根子滾熱。

“我……”蕭猊目光定格在少年泛紅的耳廓,並不拿此事打趣,“抱歉。”

得了臺階下的靈稚磨磨蹭蹭地從床榻坐起,纖細的小腿露在被褥外,睡了一覺,渾身溫暖,修剪得圓潤幹凈的腳趾都泛著淺淡的粉色。

靈稚偏頭看蕭猊:“那我們此時要出門逛廟會麽?”

蕭猊沐浴之後就過來了,身上散著清涼濕潤的氣息,混著淡淡的冷香,有股沁涼之意,瞬間讓靈稚清醒。

他掀開被褥,彎腰將鞋子穿好。

“我換身衣裳就出去。”

蕭猊含笑地點頭,又道:“今日望見你在觀景樓,是不是描了妝。”

靈稚別扭地背身,從櫃子翻出一件軟藍色的紗制綢衫。

“你、你連這個都看得那麽清楚啊……”

衣帶勾勒出少年纖細的腰身,單手可握。

蕭猊垂眸,掩去晦暗視線。

……

長街燈如晝,燕都城大設五日宴席,處處熱鬧。

街頭游行的小娘子們手提花燈笑語連連,橋頭立著行人,河面游船連接不斷。

街上還有花車緩行,花車上的小娘子妝容明艷,手裏皆有一捧花,若對圍觀的公子中意了,就拋一支出去,每拋一支,人群即刻爆出哄笑聲。

燕都城這五日不設宵禁,游人通宵徹夜的玩,店鋪攤販亦都吆喝著開張至天明。

靈稚走在蕭猊身側,兩人因容貌出眾,出來時順手買了一對面具戴在臉上。

靈稚純粹是喜歡,他戴了半截的兔子面具。

而蕭猊僅僅因為想陪靈稚走,他的身份不方便在街頭露面,就用半邊的人偶面具遮掩,露出俊挺鼻梁,薄唇優美。

雖然有了面具的遮掩,兩人出眾的氣質,尤其是蕭猊引來不少目光註視流連。

靈稚夜裏沒吃幾口膳食,他餓了,蕭猊沿街邊給他買了一小份糖炒栗子,餵貓似的一小份一小份投餵。

燕都城熱鬧繁華的煙火氣息讓靈稚興奮不已,他跟著人群躥,有時跑遠了,或者遭人擠了,身後就有一只手牽上他的袖口,將他慢慢帶回。

說來奇怪,滿大街人擠人,唯獨蕭猊周身空出位置,人們似乎迫於他的氣場不敢近身。

靈稚沒吃飽,蕭猊又帶他在某間館子坐下,點了份河蟹。

靈稚咬下滿滿一口蟹肉,肉質細膩,唇齒鮮香,蟹黃流油。

他舔了舔唇角的油漬,蕭猊從懷裏取出一塊幹凈的綢帕,專註地給他擦拭。

靈稚出太師府後就一直吃東西,他見蕭猊似乎都沒吃過什麽,神情羞愧,將還剩一半的河蟹推給對方。

“你也吃一點。”

蕭猊並不拒絕,唇角含笑,就著靈稚吃過的半份河蟹吃他剩下的。

靈稚適才反應過來,放在膝上的手指捏緊,他看著蕭猊說:“我幫你重新點一份吧……”

這份被他吃過的河蟹,上面興許都沾有他的涎水。

蕭猊淡笑不語,靈稚要撤走這份河蟹時,才擡手輕輕地擋開。

“我吃這份就很好。”

靈稚幹巴巴地應了一聲,目光不敢看蕭猊了,轉向四處張望。

兩人吃完河蟹,就到廟會周圍觀賞。

廟會人多,靈稚擠不進人潮,蕭猊圈著他的腰身微微一拎,將他拎到空地上的一塊臺階,低聲建議去河邊走走。

靈稚點頭,河邊風涼,沿河岸游逛也不錯。

他發髻都是汗,蕭猊在他耳邊說話,氣息清涼,還挺舒服。

就是有些奇怪……

靈稚抿唇移開一點,站在臺階上才勉強與蕭猊的視線齊平了。

發現兩人靠得很近,他下意識後退,蕭猊手掌扶在他身後緊了緊,說道:“當心別摔倒。”

靈稚又幹幹的“哦”一聲,拉開蕭猊的手掌:“去河邊逛逛吧。”

他們步行上橋,河岸的風清爽涼快。

靈稚望見橋邊的另一頭有人舉辦花燈活動,不由靠近了湊熱鬧。

活動以對詩比試,引來許多文人公子圍觀。

靈稚聽這些文人公子以詩比劃頗感有趣,抿唇微笑,目光落在最大最高的那盞花燈上,微微張了張唇。

蕭猊在他身邊忽然出聲,接了上一位公子的詩。

靈稚詫異,蕭猊沒有看他。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蕭猊拔得頭籌,把那盞最大最亮,色彩斑斕的花燈遞給靈稚。

靈稚抱著有他小半個身子大的花燈傻眼,胳膊顛了顛花燈,而後提在手上踉踉蹌蹌地去追蕭猊。

“你、你怎麽送我花燈呢……”

蕭猊停在河岸,問老板拿來紙筆,在潔白的河燈上繪制圖案。

兩盞靈芝圖案的河燈在他手裏顯形,蕭猊遞給靈稚一盞,立在河邊:“一起放河燈如何。”

靈稚接過河燈,呆呆看著燈上栩栩如生的靈芝。

河面水波粼粼,陸續飄過的河燈樣式各異,多為小動物和花草為主,沒有像他手上拿的河燈是靈芝圖案的。

蕭猊笑道:“來寫心願。”

靈稚低頭,目光一直落在靈芝河燈上。

他放下手上漂亮斑斕的大花燈,提筆在紙條落字,然後小心卷好塞入燈內。

蕭猊與靈稚一起放開手裏的河燈,兩盞靈芝燈互相依偎著順水飄走。

蕭猊忽然問:“你還怕我嗎。”

靈稚不解,不明白蕭猊為何突然這麽問,但他搖頭,此刻,他的確對蕭猊沒有畏懼,更甚至連回避的心都減弱了許多。

蕭猊唇邊笑意深深,河岸風大,寬松飄逸的袖擺與靈稚飄起的衣擺卷在一起。

靈稚盯著蕭猊嘴角的笑,後退幾步,回頭拿起花燈。

“……時辰不早了,還是回府吧。”

蕭猊走在靈稚身後,低聲說道:“我今夜很歡喜。”

作者有話說:

靈稚和梅若白放河燈讓蕭猊耿耿於懷,他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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