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醫殤(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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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坐到聽雨閣下面,片片飄散的落葉,在空中淩亂的飛舞,沒有方向,掙紮過後終將散落大地,很美,美得太過淒涼,蘺霜憂傷的雙眸,真的沒有人能看懂。蘭澤遠遠得望見,心裏也隱隱作痛,站在她身邊的是梨落,“梨落,你怎麽不陪在皇後娘娘身邊,秋天轉涼了,小心她生病。”“我勸過娘娘很多次了,她每日都一句話不說,在這裏坐著,飯菜都沒吃幾口,她也不讓我在她身邊照顧她。”蘭澤搖搖頭,說:“不行,我不能在讓她這麽下去,這麽傷害自己有用嗎?姐姐還是和小時候一樣,那麽倔強,我一定要讓她振作。”蘭澤走上前去,蘺霜低著頭看到了蘭澤的身影,緩緩擡起頭,她的眼睛很紅。蘭澤不忍心說:“你哭過,又吹這麽久冷風,你傷害自己要傷害到什麽時候?你之前不是說過,你的選擇很正確,你不後悔,是你證明給我看你很幸福,姐姐呀,你說話啊。”蘭澤握住蘺霜的手,疑惑地問:“你的手好冰啊,你快點回去吧,你要鳳體安康才可以,皇上都不想見到你現在的樣子,你們有多少天沒說過話了,我知道姐姐你不願意解釋,但是你就由著騙你的人繼續騙人嗎?你為了你自己,為了皇上,都要說出來,那你不願意告訴皇上,你告訴我,好嗎?我們姐妹有承諾的,你永遠都有我在你身邊,全世界不相信你,我都相信你。我好擔心你,你告訴我,我不想眼睜睜看著你受苦。”蘭澤終於忍不住,流下淚水。蘺霜感受到妹妹的關心,她抱住蘭澤,哭著說:“到現在,這個皇宮裏面,我誰都不相信,我只相信你一個,我不知道還可以和誰商量,皇上他不相信我,他不信我,為什麽他不相信我。這幾天我的腦子裏不斷的閃現很多畫面,在家鄉的時候,他相信我為我找證據,到現在,他說我讓她很失望。為什麽,我的心像被錐子錐一樣,一下一下地痛,我好愛他,我這麽做是逼不得已的。我一直以為我們只需要一個眼神,不用多說別的,但是原來我錯了,你告訴姐姐,是我選錯了嗎?皇上到底愛不愛我。”蘺霜一口氣說了這麽多話,終於平覆了許多,把這麽多天的委屈全都說出來了。蘭澤頓了頓,堅定地說:“姐姐,你問問自己的心,你懷疑過皇上對你的愛嗎?不管你有多傷心,都不可以懷疑皇上,那麽,你會傷害皇上的,你曾經告訴過我,上天給我們了很多,所以我們不能傷害愛你的人和你愛的人,當日的事情究竟是怎麽樣的?你相信我,就告訴我所有的事。”蘺霜站起來說:“你知道我一向待玲瓏如親妹妹,她說什麽我都信。皇上賜婚之後,她跪下來求我,她幫我擋的一箭傷口還沒好,我忍心拒絕她嗎?她寧願在乾清宮永遠侍奉皇上,都不願嫁給歐陽宇傑,我猜到她喜歡的是皇上,她誤以為皇上當日開口為她做主是喜歡她,所以才沒有拒絕皇上。那我怎麽辦,我只能給皇上一個臺階下,只有讓皇上承認說過娶她,才能收回成命。但是我還沒來得及去告訴皇上,就已經被皇上在慈寧宮問話了,那時候他就選擇不信我了,他信歐陽大人,信德妃,信玲瓏,都不信我,我的心好疼,好疼。我萬萬也沒有想到,玲瓏在我之前去找過德妃,還說是我逼她幫我爭寵,我更沒想到我自以為很了解的人在我面前,說謊話居然面不改色。她曾經是我很相信的人,今天騙了我。以前我總能在她身上看到我自己的影,但今天我終於發現,天黑的時候連影子都離開你,玲瓏背叛了我,皇上不再愛我,我不敢再去愛,再去相信了。”“姐姐,那玲瓏是一個很恐怖的人,她太了解你,太了解每一個人,懂得用德妃的嘴去告訴皇上,這麽說,你更加要和皇上和好,皇上只是被人欺騙了,絕對不可以留她在皇上身邊。”蘺霜搖搖頭,說:“玲瓏有她的本事,就當我報答她為我擋的一箭,我已經全還給她了,就算我不在皇上身邊,我絕不容許她傷害皇上。沒錯,我永遠永遠都只會愛皇上一個人。但是,他不相信我,究竟我們的承諾到底是什麽?”

皇上終於從柱子後面走出來,走到蘺霜面前,定定地盯著她。蘭澤知道要給兩人談一談的機會,於是說:“皇上,我只能幫你幫到這裏了,微臣先行告退。”蘺霜恍然大悟,回過頭,說:“蘭澤,你。”蘭澤笑了一下,回道:“姐姐,我是為了你們好。”說完,轉身離開。蘺霜撇過頭,她終於說出了這一切。皇上說:“從我們認識到現在,我跟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心的。但你當時讓朕娶另一個女人,朕一時之間真的接受不來,是朕沖動,沒有事先讓你告訴我真相。你當時的若無其事,你當時的祝福,你當時說朕從來沒愛過你,朕的心有多痛你知道嗎?你看著我的眼睛,你也要相信我,不要再把事情一個人藏在心裏,我們是夫妻,什麽事情都要告訴彼此,知道嗎?”皇上溫柔的話,蘺霜真的擋不住,這次不一樣的哭出來,發自內心的哭,她靠在皇上的手臂上,哽咽地說:“對不起,皇上,是蘺霜的錯,又執著又倔強,偉宸,你原諒我,好嗎?”皇上拍拍她的後背,說:“對不起,應該是我說,我不應該懷疑你。你說得對,我們只需要一個眼神就應該能讀懂彼此,是朕辜負你的期望,但是我答應你,絕對不會有下一次。我願意用一生的時間去了解你,知道你的過去,你的現在,而你的將來就是我們一起去創造的。”蘺霜離開皇上的懷抱,握著皇上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問道:“皇上,如果剛才蘭澤沒有問我,我也沒有說,你什麽時候才會來找我,皇上,你說真話,不要騙我。是不是我不說的話,你就不會相信我。我知道我很固執,但我真的想知道,我的心裏,究竟是怎麽樣的。”蘺霜很怕皇上的答案,但是她還是要問,她不想心裏有任何的遺憾,她愛皇上,所以不想他們之間有任何的懷疑。

皇上有點遲疑,蘺霜失落的放下自己的手,她的頭一暈,倒在了皇上的懷裏面。皇上抱住她,很是憐惜和擔心。回到坤寧宮,蘺霜躺在床上,她躺在那裏,眼角還掛著淚水,皇上緊緊握住她的手。回頭問:“庭軒,蘭澤,皇後她怎麽樣了?你們一定要治好她。”庭軒點點頭說:“回皇上,皇後娘娘傷心過度,剛才又吹了冷風,加上這幾日食欲不佳,所以才會暈倒,微臣開些中藥,相信明天娘娘就會醒了。附子理中,木香順氣,朱砂安神,皇上你放心,你都好幾天沒有睡過覺了,你一定要保重。不然,娘娘醒來,皇上您又倒下,那可怎麽辦啊?”皇上搖搖頭,說:“是我做錯事,這個時候我一定不會離開蘺霜的。”蘭澤拉住庭軒,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蘭澤沈了一下頭,擡起來說:“皇上,心病還需心藥醫,我們先下去了。”皇上點點頭,轉回去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蘺霜,很怕會失去這個女人,這一刻他很恨自己,為什麽自己沒有早點去解決這件事呢?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她身邊守護者她,希望她可以醒來。

慈寧宮,太後素手端起桌前擺著的香茗,茶蓋捋了捋飄浮在上方的茶葉,抿了一小口,隨即放回,開口說:“玲瓏,哀家果然沒有看錯人,你這次做的很好,以後你就在皇上身邊幫哀家做事。”玲瓏擡起頭,眼前的這個女人才是皇宮之中最厲害的角色,控制著後宮的每一個人。太後走上前,把玲瓏扶起來,接著說:“你是我一手帶大的人,我相信你不會背叛我,上次多虧你告訴我皇後開始懷疑我和綠蓮過敏的事有關,我不得不把你帶回宮裏幫我。這次為難你了。”“太後對玲瓏的養育之恩,玲瓏為太後做什麽都是應該的。不過,以後皇後娘娘不會再相信臣妾了。”太後點點頭,坐回自己的椅子上,說:“你現在已經被封為惠妃了,以後你自己小心做人,只要你記著我讓你做的事就夠了。”太後離開走進了內堂。玲瓏站起來,回憶著小時候,一個全身臟著的小女孩,站在蘇家門口,太後那是還是皇後,坐著轎子回娘家的時候,轎夫忽然停下來說:“你快點滾開,不要擋著皇後娘娘的路。”小女孩眼睛澄澈,盯著轎子裏面高貴的女人,這個女人掀開簾子,眼前的小女孩讓她心裏有一股暖流淌過,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自己,其實太後蘇雪本來也不是姓蘇,是蘇家好心收養的,所以她做什麽都是為了蘇家。今天,她看到了這個小女孩,就把她帶回去。換句話說,玲瓏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太後,和當年的蘇雪一樣,為了蘇家,什麽都願意去做,即使違背自己的良心,即使出賣身邊的人。玲瓏暗自想道:“太後,您放心,玲瓏一定會幫助蘇貴妃登上皇後之位的。”

這邊,太後對桑柔說:“哀家一直為了凝兒,做了太多的事,只可惜凝兒自己不懂事,什麽都要爭要搶,她在皇上心裏面就快沒有位置了。賢妃太過於聰明,根本就不會幫我做事。而德妃一直都是偽善,但是她騙得了所有人都騙不了我,所以哀家才找到她,讓她去害凝兒,害綠蓮,自從蘇家家道中落之後,只剩下凝兒一個血脈了,她只有當上皇後才可以保住蘇家。只可惜,德妃自己心裏面另有打算,她不會真心幫蘇貴妃。如今她懷有身孕,我們不可以再跟上次一樣,害她流產,桑柔,你記住,我和玲瓏的關系千萬不要透露出去,誰都不可以。”桑柔俯下身子,回道:“奴婢謹遵太後教誨,上次德妃懷孕,是桑柔在德妃必經之路上抹了油,德妃才會滑到。上次的事是意外,不可以再次發生了,但是奴婢有件事不明白,玲瓏會不會和德妃一樣,自有打算,不幫蘇貴妃。”“這點你放心,德妃說到底不是自己人,玲瓏和我當年一樣,你記住,當一個人走到絕境的時候,是誰救了她她永遠都會記著的。哀家安排玲瓏得罪蘇貴妃,假裝偶遇皇後成為皇後身邊最信任的人,是因為哀家看到皇後的第一眼,就發現她的氣質和玲瓏很像,也許上天都幫我,皇後果然一步步走到我的局裏面。就這樣,玲瓏認識了皇上,認識了歐陽宇傑,本來我還想讓皇上慢慢喜歡上玲瓏。偏偏歐陽宇傑要娶玲瓏為妻,哀家就剛好借這件事,先派你去放箭,玲瓏為皇後擋箭,再讓皇後發現她們主仆都喜歡的都是是皇上,你以為玲瓏所喜歡的真的那麽巧都和皇後一樣嗎?皇後在這個時候,她不忍心拒絕玲瓏,哀家再讓玲瓏借德妃之口,比皇後快一步先告訴皇上,皇兒為了賭氣,就立玲瓏為惠妃,這就是我的目的。一切都盡在我的掌握之中。”桑柔簡直嘆為觀止,這樣的計劃有誰能想到,有誰可以這麽有耐心,這麽了解身邊的每一個人,桑柔的眼中盡是佩服。太後看了桑柔一眼,說:“這些事情,哀家也是賭一次,人心是最難控制的,只不過這次,她們都和哀家猜想的一樣,沒有差錯,下一次,還會不會這麽巧合呢?最重要的是,做得越多,漏洞就越大,賢妃,德妃,皇後,應該都會有所警惕,以後不會這麽容易了。”“太後您智慧過人,奴婢相信,您一定可以完成心願的。”

坤寧宮,蘺霜依然沒有醒來,皇上在她床邊,一動不動地看著她,說:“蘺霜,記得那一次,朕病了躺在床上,也是你在朕身邊守護我。這次,我們換過來,朕也會一直在你身邊等你醒來,你醒來之後第一眼看見的一定是我。葉子不離開樹,不是因為樹的照顧,而是葉子對樹的眷戀,但是我想告訴你,樹一樣的眷戀葉子,所以我們永遠都不會分開。這次全是我的錯,我根本就不應該去懷疑你,剛才我的遲疑不是因為我不信任你,而是我再想怎麽說出來我內心的想法。當時朕真的是一時沖動,在事情發生之後,我就想去找你了,之所以今天才出現,是我怕你怪我,我不想你難過,沒想到令你更加難過,如果我早知道今天的結果,我一定不會讓這件事發生的。你醒來啊,相愛的人能夠在一起,其實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朕和你要珍惜可以在一天的日子,知道嗎?朕不容許你有事,來,我為你喝藥。”蘺霜虛弱的無法回應,但是她的眼中流出一滴淚水,她聽見皇上所說的話了。梨落扶起皇後,皇上用手輕輕抹掉那滴淚,舀了一勺藥,吹一吹,灌進蘺霜的嘴裏,一勺一勺,那樣的溫柔,那樣的疼惜,讓人不禁很感動。

這邊,禦藥房外,蘭澤對庭軒說:“藥我已經送去了,我姐姐一定可以好起來的,我真心祝願她和皇上可以好好地走下去。”庭軒撿起一個像蓮花一樣的折紙,問道:“這個是什麽你疊的嗎?有什麽意思?”“這是祈福蓮,小時候我病了,姐姐就是這樣照顧我,我才可以痊愈的。我知道這麽說有些迷信,但是我真的很想姐姐好起來。”“蘭澤,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來幫你,不過,這麽漂亮的祈福蓮,是怎麽疊的呢?將三片要做為花瓣的按同一方向疊放,然後將作為蓮葉的那片翻轉,然後也跟花瓣一起疊放整齊,最後對折。然後就是將花瓣展開拉起。這時,花瓣要隔一片拉起一片。每四片為一層。就這樣,就疊好了。”庭軒真的是心靈手巧,一下就學會了,他拿起一個祈福蓮,遞給蘭澤,說:“蘭澤,送給你,這是我第一次送給人禮物,希望你喜歡,我祝願你永遠快樂,平安幸福。”蘭澤低下頭,微微一笑,回道:“謝謝,只要你在我身邊,就足夠了。”她們一起擡頭仰望著月光,也許他們不是最閃耀的星星,但在彼此的心中,都是獨一無二的最美麗的星星。

第二天,蘺霜睜開雙眼,就看見了趴在床邊的皇上,一副很疲憊的樣子,原來他真的一直在守護自己,她很開心可以看見皇上。自己的手被皇上緊緊握住,她只好輕輕的回應著皇上,握住皇上的手。皇上很敏銳地擡起頭,看見蘺霜醒來了,高興地說:“蘺霜,你醒了,你身子還很虛弱,不要說話。”說著,就拿起手帕,幫蘺霜擦汗,蘺霜笑了一下,回道:“臣妾聽皇上的,以後也一樣,我不會再這樣了,我不應該懷疑過你對我的愛。對不起,每次我看到你看其他妃子的眼神,我說不介意是假的,但是你說得對,我們要珍惜以後在一起的每一天,我真的很怕失去你,我愛你。”蘺霜說完這些真的已經失控了,滿臉淚水,這一句我愛你,在皇上聽來隔世天籟,那麽動聽。也許從江蘺霜遇到皇上的開始,就不可能輕易放低自己,之前所有的誤會都變成了如今的感動和不舍,她一直希望他們可以好好的愛下去,永不分離。今天,所有的隱忍和控制,終於全然傾瀉。“你聽到我昨天說的話了,你愛我,就要好好的愛自己,以後不論發生什麽事都不要傷害自己,不然我會很痛心的。蘺霜,其實我一直欠你一句對不起,你要的朕給不了你,你卻依然心甘情願的在朕身邊,記得那天,朕看著你的若無其事,看著你要朕娶別人,有那麽一瞬間,朕以為你已經不愛我了,其實我真的覺得自己很壞,一時賭氣就立玲瓏為妃,現在已經無法挽回了,朕知道所有的事都是她騙我們。還有那次,在乾清宮門口,你說的話,當時我真的好想告訴你我有多愛你,但我終究沒有,一次次的誤會,才會造成今天這樣的結果。”“不是,是我錯,我沒有考慮皇上你的感受,我應該好好解釋,根本就不應該發生這些事,你知道嗎?每次遇到事情,我都不願意告訴你,告訴蘭澤,因為我總是不想你們擔心我,我把玲瓏看成我的知己,才會想告訴她,沒想到被她利用。但是皇上,你答應我,以後當你發現你身邊的人不是你原先所想的那樣,很多事情是你不能理解的時候,你一定要用心去看,相信你自己。”皇上點點頭,說:“朕明白,朕也希望能夠做你的知己,無話不說,不過沒關系,你的決定一定是為了朕好,所以你更加要好好照顧自己,朕不能沒有你。”皇上用了全身的力氣,抱住蘺霜,蘺霜眼中有一些擔憂,她何嘗想不到,玲瓏背後的人到底要做什麽,她更不想皇上失望。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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