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8章 熊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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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淵得意洋洋地高舉著那個漆木盒,一把抓起大把的糖果就往自己口中塞。可下一秒,他原本燦爛若菊花的臉突然就成了一根苦瓜。

“呸呸呸!”他大叫著,慌不疊地把盒子往地上一丟。只聽嘩啦一聲,漆盒四零八碎。這還不算,他扣著自己的喉嚨,那樣子就像要嘔吐一樣。

“怎麽樣,好吃嗎?”我笑吟吟地看著他。而後者正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瞪著我。

沒錯,那根本就不是什麽糖,而是滿滿一盒子金嗓子喉寶!吃過的人都知道,那味道真是絕了。特別,是一大把的情況下!

熊孩子估計也知道自己著了道,他怒氣沖沖地看著我,張嘴想哭,我對著門飛起一腳,木頭雕花門重重地關上了。我現在是蘇夫人,甚至比他的姑姑更加名副其實。畢竟蘇氏的半壁江山都在我手中,她又能奈我何!

這時就連小姑娘也忍不住抿嘴笑了起來。熊孩子好不容易吐完了口水,一掃眼發現也沒什麽救星,估計知道自己哭壓根沒用。於是他嘴裏嘟囔著mmp之類不幹不凈的話,繼續跑到我辦公桌上掃蕩。仿佛是心有怨氣一般,他這次摔東西摔的格外起勁。

讓他鬧去吧。我拉著小姑娘的手,從旁邊一個上了鎖的壁櫥裏拿出一碟大福,一碟宇治茶點。此時正是下午三四點的時候,最時候在暖融融的日光下喝茶吃點心了。

突然之間,摔東西的聲音停止了。整個房間裏變得分外安靜,不知道那孩子又在搗鼓什麽。我雖然很不在意他,可畢竟是蘇夫人的親侄子,搞出點什麽事,總是我面上難做人。

於是我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慢慢地走了過去。眼前的一幕讓我大大地感覺不妙:不知什麽時候,那個熊孩子找到了辦公桌暗格的鑰匙,正在想方設法地打開它。

我的鑲嵌琺瑯盒!心中暗暗地慘叫一聲,卻無論如何不能讓他看出端倪來。只得慢慢走過去,勉強笑道:

“小淵在看什麽呢?”

他一雙機靈的眼睛瞅瞅我,又看看抽屜,大概是發現了我眼中藏不住的焦慮,一雙胖的像豬蹄的小手便猛地向外使勁。嘩啦一聲,抽屜的拉門開了。

我的琺瑯盒啊……我心中哀鳴一聲。可惜了葉景明的一片心意,果不其然,那孩子第一眼就看到了藏在裏面的寶物,兩只眼睛睜得如同金魚,高高地舉起來了那個盒子。

”小淵,你把它放下,我再給你拿個別的可好?“我笑得都快僵硬了,雙手悄悄地挨過去,企圖從他手裏一把搶過來。

然而那熊孩子卻早有準備,就在我伸手的工夫,他把頭一彎,身子一縮,像個橡皮球般從我身邊咕嚕了過去。那只盒子被他用整個的身軀緊緊地護在懷裏。就像一只老母雞炸起全身的毛來庇護它的蛋。

這別人的東西就那麽好?我不由得火起,再也不想管那些什麽禮儀之類的俗套,一只手拎著他的衣領,開始極有耐心地一根根扒他的手指。

顧小胖子雖然很有氣力,但終歸是人小了些。眼見我竟然敢搶王子的東西,他先是要張嘴嗚哇亂叫,剛哼了一聲就發現周圍根本就沒有他的親信——顧嫂子不在,隔間裏的員工呢又根本不願管這種棘手的家事,就連一向對他唯命是從的姐姐,現在也只是乖乖地用茉莉花一般白皙的手指,掂著茶點一片片地吃。

看你小子還有什麽辦法!我心裏暗暗地得意,卻突然從手背上傳來一陣難以言說的痛。

”哎呀——“我忍不住叫出聲來。愕然看著手背上一排小小密密的牙印,有絲絲的血從皮膚上不斷地湧出來。

而那雙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閃動著一種可以稱得上邪惡的得意洋洋。

這死孩子屬狗的嗎?有沒有狂犬病啊!我使勁地揉著自己的手,只覺得連沾在上面的唾沫都仿佛帶著蝸牛粘液那樣的惡心黏稠。追討的危機解除,顧淵嘩啦一聲把琺瑯盒摔在地上,開始有板有眼地去撬它。很快他就發現了那個需要兩只手齊按才能打開的黃金暗鎖,便毫不客氣地把手指按了上去。

真是可憐了葉景明的一片心思。我心裏說不出來的郁悶,使勁用手背蹭著濕巾,不管我擦了多少遍,那種粘膩仿佛還沾在手上。

”啊!!!!!!“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接著就是重物墜地的聲響,有什麽在空中熠然閃過,如同流星飛塵。我愕然地伸手接過,發現那竟然是象牙的碎片。

琺瑯盒被甩了個老遠,幾乎丟在一旁安靜看書的小姑娘身上。小姑娘給唬了一跳,忙不疊地站起身,驚訝地看著剛才還在嬉笑,現在滿頭滿臉都是淚水的弟弟。顧淵就這樣坐在地上哇哇地哭著,那傷心的樣子好像地球都滅亡了一樣。他使勁地捂著自己的手,像是受了什麽重傷一樣。

真是可惜了那琺瑯盒。我走過去把它撿起來,看著上面沒了一角的牡丹花瓣,心裏說不出的惋惜。但願這s城裏還能找得到能修補它的能工巧匠,畢竟是可以稱作國寶的工藝品。如果那位芝山大師泉下有知,看到自己的泣血之作被如此地瓦礫明珠一貫拋,估計能氣的活過來吧。

顧淵還在哭,聲音聽上去很像葬禮上那些哭喪人,沒有感情的,扯著嗓子的一味幹嚎。也許初期讓人聽了還有多少的憐憫之意,可聽到最後,也只剩下盛夏蟬鳴那樣的單調噪音。我被他哭的滿心厭煩,忍不住厲聲道:

”別哭了!“

估計從小到大也沒人這麽吼他,那小子被嚇得渾身一顫,不由自主地抽噎。一個大鼻涕泡掛在他的鼻尖,小臉被抹得烏七八糟,活脫脫一副小醜的模樣。剛才摔跤也沒這麽個哭法,莫不是真的有事?

”你怎麽了?“我面無表情地問道。倒不是有多關心他,只是很不想再和顧嫂子那種人再打一回交道。

他又開始抽噎,在我嚴厲的逼視下活生生又咽下去。於是他可憐兮兮地伸出小手給我看。

”刺,紮了……“他哼哼著,我聽了好幾遍才聽明白。拉過他的手背一看,唉,我還以為什麽事呢,就一個針眼般不起眼的傷口,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

哼,誰讓你小子剛才咬我來著,你那兩排狗牙可比這刺厲害多了!我幸災樂禍著,問他:”哪裏紮的?“

他滿臉怨恨地指了一下琺瑯盒。原來在那暗鎖的邊緣處有一個不起眼的倒刺,也不知是不是年代久了,或是當時工匠的疏忽。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到。

照這樣子來看,估計就是他打開鎖的時候被那金屬刺給紮了吧。我笑著拿起琺瑯盒,卻發現裏面空無一物。

葉景明並不是一個買櫝還珠的人,上次在沈香木雕花漆盒裏,放著他給我的全球限量硬金轉運珠。我決不相信他這次平白無故寄來一個貨比千金的盒子,又是擔保又是專程押運的,就是為了打開讓我空歡喜一場。

畢竟,比芝山琺瑯盒貴重的東西,實在也太多了。

不會是這小子丟盒子的時候,給扔了吧?一想到這,我心中火冒三丈,使勁把琺瑯盒撂在沙發上,悶不做聲地開始在地毯上細細尋找。這是前不久蘇三才換的土耳其開司米地毯,毛絨長而細軟,在其中找什麽簡直就像在蘆葦蕩裏找繡花針一樣的難。那孩子估計也終於發現自己闖了大禍,加上手指的疼痛,只是傻了一樣坐在那裏,臉上還掛著淚珠子。他的姐姐終於看不過去,伸手拿起紙巾要給他擦拭,卻被他毫不留情地一把推開了。

半個小時過去了,卻依舊沒有什麽收獲。難不成他還真寄了個空盒子來?我嘆了口氣,拿出手機飛快地給他發微信:

”謝謝你的禮物,盒子很好看。“

那頭倒是很快回覆了,看來他現在沒有去什麽崇山峻嶺,起碼還有信號。

卻是一連串的問號。

“我沒給你禮物啊。”他回覆道,“你搞錯了。”

蘇三現在還在醫院,我並不相信他能從淘寶上拍來這樣價值連城的東西。至於蘇家其他人那更不用說了,對於他們我但求無過,哪還敢要什麽禮物啊!

不過這琺瑯盒,還真是美啊。我心疼地撫摸著牡丹花缺了的一角象牙,轉手把它放在了博古架的最高層。

過了一會兒,姐弟倆的保姆就到了,是他們的姑姑招待他們吃飯。看著小少爺臉上的淚珠,保姆估計是想問點什麽,卻忌憚於我的威勢,終究只是從口袋裏拿出手帕把那些沾上的泥灰擦拭幹凈。顧淵在我這裏遭了罪,估計心裏也是有火發不出來,他使勁地把帕子扔在地上,狠狠往上踩了一腳,這才使勁擰開門吧,咣地一聲把門甩上了。

“姐姐再見。”小姑娘戀戀不舍地把手中的畫冊放下,輕巧地從沙發上跳下來,對著我揮了揮手。我看著她輕盈如薄櫻的裙子,只是暗暗地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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