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4章 咖啡拉花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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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心翼翼地避開臟汙,走出了小樓。正是秋天,漫天星辰燦爛如沸水。剛才的驚嚇讓我再也沒有了對葉景明發火的勁,只是整個人都感覺到深深的疲憊。

他明明知道那個姑娘是為我們而死的,如果不是她聽從葉景明的指示去偷情報,說不定現在還好好地游戲人間呢。可他卻活生生地將慘狀間接地告訴了她的母親……

這是天底下稍微有點母性的娘都無法忍受的,況且那位老人也只是迫不得已。從她絕望的眼神可以看出,其實她對自己女兒做什麽營生,壓根就是不知情!

既然如此,又何必苦苦相逼!

這會兒已經是半夜了,如此偏僻的地方,怕是打車都很難吧。我也懶得走了,索性找了塊幹凈石板就坐了下來。

他仿佛也知道自己理虧,只是默默地把手伸過來,想為我攏一下頭發。我下意識地往外一偏,於是他那只手就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看上去十分地尷尬。

“謝昭。”沈默裏,他擡頭看著天上的星星,慢慢說道,“你大概是對我失望了吧。可我本就是這樣的人,走上這條路,便再不能心慈手軟。”

“那你不做了行不行?”長久以來壓抑的驚慌和擔憂,在這一刻傾盡噴薄。我望著他,眼中開始有淚花浮現,“現在掙得錢也很多了,你就不能收一下手嗎?——天知道我每次見到你,該有多麽擔心!”

那些陰暗面,我不是不知道,正相反,自從我與他重逢的那一刻起,我就清楚,他和我是不同世界的兩人。他是夜色裏的月亮,而我是白天的晨光。只是,連人性最後的一點慈悲都要拿來利用,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他又有多少的鮮血沾染?

他看著我滿頭滿臉的淚水,突然低頭,吻上了我的嘴唇。那吻與從前所有的都不同,是如此熱烈而絕望,仿佛是一個人把最後的熱情都噴灑了一般。我呼吸急促,心跳猛然加速,仿佛連我自己也一起瘋了起來。

如果我們能在這一刻死去,該有多好?我閉上眼,突然厭倦了所謂的那些道義和人情,只想在這一刻,與他一同沈淪。

這世界是充滿淚水的深谷,而我們,不過是游曳其中的金魚……漫天星辰垂目,仿佛連月亮都合上眼睛躲進了雲層。輕風送來遠處人們的歡聲笑語,如同一陣寒流將我擊中。

“你……為什麽要告訴她這個真相?”我想起老太太那絕望的臉,隱約有些不安,“現在逼她承認一切又能如何,她是沒有膽子去出庭作證的。”

迎著我期待的眼睛,他輕輕側過了臉。

“沒有什麽。”他望著深藍夜空劃過的流星剪影,含糊道,“是我一時莽撞了。”

莽撞?你什麽時候莽撞過?我怔怔地望著他,突然意識到,他已經對我說過了太多的假話。也許眼前的這個人,我從來從來,就不曾了解他。

咖啡拉花其實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陶瓷杯緩緩傾瀉,另一只手把著奶缸不斷震蕩,隨著奶泡的堆疊,一個大大的心就出現在杯子中央。

這家咖啡店開在s城著名的景觀路上,每當秋天,那些百年的懸鈴木就會黃葉紛飛,成為秋季裏最美的風景。據說宋美齡喜歡懸鈴木,那個人便為她種了一城的花樹。如今,人已逝去,連曾經以為的江山永固,也只是海島一隅的殘破記憶。只有那些參天的樹木,依舊黃葉飛揚,雕零不息。

年輕的咖啡師對我微笑,右耳上的藍寶石耳釘熠熠生輝,隨著他的眼神流轉而明滅不止。

“謝小姐今天進步很大哦”他用抹布擦著桌子,“下次我們可以開始天鵝的進階課了。”

這裏原是某個寓公的官邸,向外開著的窗戶依舊是民國時代的趣味,一個個堆疊的紅色小正方形。窗外是一座小小的花園,那是用來上烘焙課的。

“我在這裏等你好了。”葉景明懶洋洋地閉著眼睛,“八卦也好,甜食也罷,我都沒什麽興趣。”

蘇三最近忙得很,我又沒空開車,沒辦法只好又搭他的瑪莎拉蒂來。好在這條街上寶馬香車目不暇接,他的車也沒有算怎麽太出格。

來的大都是s城幾個有名人家的夫人。大家閑得無聊,坐在一起品品茶做做點心,順便聊聊八卦也是樂事一件。

蘇玫從前也是這裏的常客,誰能想到她現在正是風暴的中心?我嘆著氣,手中的奶缸不禁慢慢停了下來。原本就要成形的楓葉因為少了最後的收尾,成了一條長長的,難看的尾巴。

“真是太可惜了。”一個輕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擡頭,原來是蘇三的二伯母。許是保養得當的緣故,她看上去明艷照人,根本看不出是四十歲的樣子。

自從蘇三的資金鏈陷入危機後,大宅可謂是門可羅雀,原本夜夜笙歌的千江路,幾乎變成了鬼屋一樣的存在。那些親戚更不用說,偶爾一個出現的,也是來討債的。

這又是哪個神道?我決定專心拉花,不去理睬她。誰知她根本就沒有打算放過我,而是饒有興致地把頭湊過來,“蘇三現在還供得起你來這種地方?”

供不供得起,還用你管嗎?我心裏吐槽道,只覺得她的香水味都有些刺鼻了。拉花本就是極需要定力的活兒,她這樣旁邊一打擾,我的圖案就再沒出來過。於是我索性把壺往桌上狠狠一摞,發出了咣的一聲。濺出的奶花幾乎飛到二伯母身上了。

她本是饒有興趣的看我笑話,這麽一扔,她給嚇了一跳,忙不疊地往後退去。誰知地上本就有奶漬,她腳下一滑,差一點就要滑倒。

“你!”這下二伯母不笑了,她張著一雙保養良好的手,兇悍地向我抓過來。經年養尊處優的神情在這一刻煥然無存。她仿佛在一瞬間又變回了蘇家沒發跡時,那個當街賣豆腐的村姑。我驚恐地往後退,誰知後面就是咖啡機,冰涼的觸感沿著背部的肌膚一路躥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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