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病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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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可回來了!”飛機剛落地,一個年輕人匆忙地迎上來。

我認得他,他便是蘇夫人從不離身的生活秘書。看他一臉的焦急,我心裏不由得一沈,看來蘇家是出事了。

“謝小姐是自己人,你大可以直接說。”蘇三沈沈道,此時他表現出的冷靜,真正地與他嫡系繼承人的身份相稱。

“蘇夫人在今天的晨會上暈倒了。”秘書憂心忡忡道,“現在已經被送入市醫院搶救。”

蘇三大大地楞了一下,他的眼睛裏閃過不可思議。

“那麽,現在是誰陪著她?”他急切地抓住秘書的手腕,問道,”我父親,還是我哥哥?“

秘書的眼神變得暗淡,他猶豫著斟酌詞句,“現在蘇家正待完成股份分配,兩位都很忙……”

什麽忙,分明就是不想去罷了!蘇三不再說話,他連行李都懶得取,甩開步子徑直沖向了停車場。

病床上的蘇夫人微微地閉著眼睛,身邊的花瓶裏,一束玫瑰兀自不知憂愁地綻放著,越發襯得她面色蠟黃,氣息奄奄。真沒有想到,距離上次見面才幾個月的時間,她竟然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幾歲。

“媽媽。。”蘇郁芒抓住她的手,眼淚一滴滴地落在潔白的床單上,浸染成一朵朵透著不詳意味的花。這一刻,他仿佛只是個孤苦無依的流浪兒,妄圖在雨天迷路的夜裏找到一盞燈。

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無助的蘇三。他在我的記憶裏永遠是微笑的,臉上帶著一副什麽都不在乎的脾氣。可現在,他徹底變成了一個脆弱的孩子,人間的生老病死在這一瞬間擊垮了他。

“醫生怎麽說?”我輕輕拉過一旁的秘書。

“蘇夫人的情況很不好。“他嘆了一口氣道,“心肌梗塞急需做搭橋手術,可她的體質太過虛弱。。。”

“我的孩子。”就在這時,蘇夫人發出一聲長嘆,從昏迷裏幽幽醒轉。她伸出一只枯瘦如柴的手,輕輕地撫摸著蘇郁芒的頭發。這一刻的蘇夫人,早已卸下女強人那堅硬的外殼。她現在只是一個平凡的母親,一個疼愛兒女的普通媽媽。

“玫兒已經是不中用了。”她的眼神裏閃過一絲痛惜,轉而充滿慈愛地望向蘇三,“我會把我名下的股份都留給你,有了它,你不必害怕他們拿你怎麽樣,就算是蘇屹然也不能!”

說到蘇董事的名字,她的臉上一絲的波動都沒有,仿佛說的是個毫不相幹的外人。想起蘇夫人住院幾天,他每次都只是匆匆忙忙地來去,心裏不由得生出一股悲涼。——半世的枕邊人,也涼薄至此麽?

“謝昭,你來。”她艱難地轉過頭,望著我,“好孩子,你過來。”

我有些遲疑地看著她,蘇夫人溫和地笑著,輕輕拿起蘇郁芒的手,放在我的手心。

“我要你在我面前起誓,”曾經的那個殺生決斷的女將軍又回來了,“離開她,或者失去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母親,”蘇郁芒跪在床前,幾乎是在苦苦哀求了,“事已至此,你為什麽還要阻攔?”

“或者你娶安家的女兒,拿著那過半的股份坐擁天下——“她使勁地咳嗽著,”要麽,你就和她神仙眷侶一生一世。怎麽樣,你自己選吧。”

說著,她擡眼看向了我,“你是個好孩子,只是我從前告誡過你,做皇後的條件,,你還記得嗎?”

我僵在那裏,一時竟說不出話來。做皇後的條件,是了,在拍賣會那一場她就告訴我了。與君主並肩而立的人,除了是他的摯愛,更要於他的王朝有所助益。否則,任憑你是主教的侄女,也只好遺恨千古,遠嫁他鄉!

“請家屬在手術告知書上簽字。”小護士匆忙地拿著一個本子進來了,“十五分鐘後準備手術。”

“說出你的選擇!”她伸出手死命地拽住蘇三的袖子,連帶著整個身子都在不住地顫抖,“我隨時可能死在手術臺上,你要是有個閃失,我這做娘的到死都閉不上眼!”

白紙黑字放在他的面前,亟待他簽字。一切都是那麽地靜,甚至於連氧氣泵的聲音都聽不清了。蘇郁芒緩緩地轉身望著我,閉上眼睛。

“對不起。”

我並不怨蘇郁芒。都說做生意靠得是一命二運三風水,愛情豈不如此?要他多金人品高貴又言聽計從相愛百年,那真是比登天還要難。愛情這東西是面包上的一抹果醬,沒有它斷不至死。可是人總要生活,一個再鐵石心腸的人,估計也不能扔下老母幼妹不管吧。也許,只能怪我沒有在他真正當家的時候遇見。現在的他一如剛繼位的王太子。連千古一帝姑且要娶貴女加強權勢,何況是他?

綠葉遮蔭的那扇小窗後,有個人影依稀可見。我不知道這一刻他是否也在向我望去,抑或只是在倚欄沈思。

“再見了。”我對著那個背影輕輕說道,多謝你賜我一場空歡喜,再見了。

成為君主妻子的人,成為大家族女主人的人,或許並不是什麽摯愛,唯有一點是不可或缺的,那就是有力的家族支持。沒了這個,憑你有驚人的美貌,無上的才華,了不起的能力,都只是零後面的零,沒了那塊錦,便永遠不能添花。

這是我一開始就知道的道理,又何必要別人去提點?這份難堪,原本是我應得的……現在,走廊上站著眾多蘇氏企業的董事,他們紛紛地向我投來好奇的目光。我隱約地感覺到,隨著顧氏的衰退,一場血雨腥風即將開始。

可那又與我有什麽關系呢?我擡頭,天開始下雨了。

臺上年輕的歌手聲嘶力竭地吼叫,眾人像傻子一般又蹦又跳。眼波流動,妖孽橫行。人人戴著一張假面具,用徹夜的歡歌來忘卻塵世的苦笑無主。

我坐在一個冷僻的角落,眼前的新加坡司令已經化得只剩淺淺的淡粉色。已經很多年沒有來這裏了。那時還年輕,覺得日子真是過得慢,就像一個不知所謂的小孩子,恨不得把口袋裏的銀錢都揮霍掉。新加坡司令這種果汁混合物是萬萬入不了我的法眼的,一來就是個深水,再次也是什麽zobie之類。

那雞尾酒只一口就苦得我直皺眉頭。這麽怪異的東西,當時是怎麽一杯杯喝下肚的?沒有一會兒,我就開始兩眼金星,歌手沒來由的喊麥更是讓這些星星四處亂顫。

“只怕我會愛上你,,”那挑染著黃毛的少年突然一轉調子,原本嘶啞的怒吼變成了溫柔傾訴,“愛上你是我情非得已。”

他的朋友顯然是有些回不過神兒來,貝斯手停止了搖頭擺腦,鼓槌也多少有些尷尬地停在半空中,不知怎麽去應對這麽一段無腦solo。少年卻是渾然不覺,他溫柔的雙眸望向臺下的某個地方,聲音如同紅絲絨般輕盈柔滑。

我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果然那裏有個穿翡翠綠吊帶背心的女孩子,遙遙地穿過萬千人群,對著他搖晃酒杯。喧囂依舊,她的眼睛裏卻只有他。

這一刻我真心羨慕他們的青春年少。不是為那光潔的皮膚,亦不是艷羨他們的精力充沛。那樣全心全意而又肆無忌憚的愛情,永遠只屬於年少輕狂。越成長,越畏懼,直到再沒有力氣去應對世俗目光。

紅樓隔雨相望冷,如此淒風苦雨的寒夜,不知蘇公子又在何處停留?我心裏苦笑一聲,順手又點了杯百利甜。

為著這種酒,趙言妍還嘲笑過我。

“要麽你就老老實實地點烈酒,要麽就幹脆吃甜食,”她說道,“點這種摻雜太多奶油的東西,不覺得膩嗎?”

可是人生的太多苦澀,正是需要甜膩與微醺遮蓋的啊。許是很久沒泡吧的緣故,不一會兒我就抱著頭搖搖晃晃了。燈火迷離,歌手的聲音裏也帶了三分魅惑,各色魑魅在夜色中游蕩不止,而我,又是夜行百鬼裏的哪一種妖怪?

等我在暈眩裏勉強睜開眼睛,發現桌子對面多了一個人。

一張我不認識的俊秀面孔,有著和葉景明一樣的墨色瞳仁,“這是你今晚的第七杯雞尾酒了。”

“是嗎?”我使勁地揉著太陽穴,眼神朦朧地對著他璀然一笑,“那麽來吧,為我點一杯你最喜歡的酒。”

他的墨色瞳仁變得幽深,有細小的燈火在其中紛飛繚亂。不一會兒,酒上來了,我望著那杯貌似可樂的東西無聲地發出嗤笑。

那是一杯長島冰茶,夜店裏著名的失身酒。是覺得我六神無主便可以趁虛而入嗎?我的嘴角輕揚,突然就覺得對一切的假正經深感厭倦。

來吧,來吧,如果你願意。反正這浮生若夢,一切都不過是游戲。

於是我垂下眼睛,從小食盤邊摸出一把紙牌。

“讓我看看,你是不是在這裏,”紙牌如扇面在桌上打開,水晶指甲敲擊如琉璃扣響,“是王,還是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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