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2章 白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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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得好,一滴精十滴血。”神棍文縐縐地說道,“施主你定然是夜夜笙歌,便有不愛身體之患。”

“可不是嘛。”蘇郁芒露出一個愁煩的樣子來,“這該如何是好?”

“在廟裏就要齋戒,不動情不錯意,尤其是晚上!”他神秘道,“這荒山野嶺地裏說不定頂頭三尺有神明。”

這都什麽話?怎麽聽上去就像那些封建大家長似的,生怕年輕人不守規矩?這還不算,老神棍鬼鬼祟祟地看著我的手腕,上面纏繞著小沙彌送給我的紅玉石:“這可是塊上等紅玉髓,如果女施主能將它施舍與我,我定在元始天尊前好好做個道場。。。。”

我真是敗了。這麽一塊玉石,他也要貪?在神明前如此貪財好貨,真的不怕雷劈嗎?

“我看你是眼紅吧?”蘇郁芒冷不丁攥住我的手就往禪房走,“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個單身狗自己吹冷風吧!”

我就這樣被他牽著手大步往前走,也沒來得及看那神棍什麽表情。想必是氣的臉都黑了吧。

蘇郁芒自己進了房間,我則坐在殿前看星星。眾神靜默,萬籟俱寂,只有頭頂繁星璀璨如晝。

那些搖曳的星星,讓我想起曾經和蘇郁芒跳過的那一支舞。旋轉得燈火都要倒灌下來,那樣單純只為鬥氣的快樂,也通通地一去不覆返了。

“臥槽這裏有皮屑!”蘇郁芒大呼小叫地抖落著被子。

我本來就不想和他搭話,硬生生在外面呆到十點多,實在沒辦法了才進的房門。聽到他這聲抱怨,我幾乎是有些不耐煩了。這家夥真是千金貴體,廟宇裏有落下的香灰很正常嘛,有什麽值得驚奇的?

還皮屑,聽著都一陣子惡心。

他還在那裏撲騰,我被他擾得不厭其煩,索性扣了手機看他玩什麽花樣。不過這次我好像冤枉他了,微弱的燭光裏,確實有些粉塵一樣的東西在輕飄飄地隨風飄蕩著,落了慢慢一桌子。

我小心地用手抹了一把,在手裏抿了抿。只覺得是些細小的末子,好像是什麽蟲子噬咬的一般。真是少見多怪,這分明是白蟻啃噬木頭落下的木屑。說到底蓮華寺也有些年頭了,招些白蟻有什麽奇怪?

“睡吧。”我對蘇郁芒說道,自己則大睜著眼睛,可著勁地死盯天花板。只要不再見到那位紅衣小姐姐,我寧可今晚不睡覺。

“你上高中的時候其實很好看。”他自顧自地說道,“很多人心裏偷偷喜歡你。”

“哼。”我繼續對天花板發眼神功,“你還是騙鬼去吧。誰不知道你喜歡許一梵。”

“胡扯,”他翻了個身懶懶道,“那純粹是為了和趙黎鬥氣。”

“不會吧。”我忍不住翻了個身,詫異地看著他,“趙黎不過是個私生子,你可是蘇家名正言順的大少爺。”

“我從小就知道自己有個外面的哥哥。”他慢慢地說道,“你別看我爹對他那樣,其實他媽才是我老爹的心頭好。”

這一家子還真是亂啊,都說羨慕這些口含銀湯匙出生的,殊不知侯門深似海又有幾個人扛得住。趙黎過得可真不容易,想到這裏,我不知不覺地嘆了一口氣。

“怎麽,心疼我了?”他突然一扭頭,對我壞壞一笑,“謝昭你看這山裏也挺冷的,這一層被子不夠蓋啊。”

“所以呢?”我沒好氣道,燈光下,他的笑容分外暧昧,裏面含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誘惑。

“來給哥哥我暖一下床吧。”說著,他還真把手伸了過來。

“滾!”我怒斥道,伸出腳對著他膝蓋就是狠狠一下。他怪叫一聲,抱著膝蓋呲牙咧嘴地鬼叫。

這家夥真是蹬鼻子上臉!我氣呼呼地坐起身來,用枕頭對著他腦袋就打了過去。

他忙不疊地舉手躲避。就在我的枕頭碰到他腦袋的一刻,燭光驟然熄滅,無窮無盡的墨色一瞬間吞噬了房間的每個角落。

我僵硬地坐在黑暗裏,手裏還舉著那個竹皮枕頭,一動不敢動。只覺陰風陣陣,正不知從哪個方向細細吹來。

估計蘇郁芒也被這變故嚇了一大跳,許久都不曾從他那裏傳來絲毫動靜。在黑暗的最初幾秒鐘,人眼根本無法辨別眼前的物體,換句話說,現在的我和他,就和兩個剛出生的盲孩子一般,對最小的攻擊都束手無策。

冷汗涔涔地沿著脊梁骨流下來,我心中簡直怕到了極點,那對於未知的恐懼戰勝了我心中所有的理智,我幾乎要跳起來,奪門而去了。

就在這時,蘇郁芒輕輕地握住了我的手。我仿佛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使勁地攥住他的手指,那絲隱隱的溫熱,替代了燈光,給我無窮無盡的希望。

他輕輕掙脫我的手,下一秒我便覺得手心有什麽在劃動,感覺癢癢的,仿佛是小蟲子的嚙噬。這床上還真有白蟻?我有些驚恐地想要縮回手去,卻猛然意識到那可能是蘇郁芒的手指。

他想要對我說什麽呢?黑暗中人的觸覺要比往常靈敏許多。我閉上眼睛,把所有的意識都聚集在手心。

直到一筆終了,我才意識到,他寫了個鬼字。

這屋裏有鬼?我狠狠地打了個寒戰。此時眼睛正慢慢地適應黑暗,屋中的物體也變得清晰可見。我驚恐地望著那些物體隱隱的輪廓,生怕突然冒出一張血盆大口的鬼臉來。

“我去點燈。”蘇郁芒簡短道。說著他伸手去摸桌上的火柴,向燭臺彎過身子。

剛才這麽謹慎,現在居然堂而皇之地說起話來,也不知他是慧是呆。我只怔怔地看著他點燈,電光火石間,我明白了什麽,對著他拼命地大叫起來:

“不要點!”

太晚了,一瞬間的光亮刺得我們兩個人都睜不開眼。就在這一剎那,耳畔傳來嗖嗖的風聲。有什麽人從背後狠狠推了我一把,用的力度極大。我本就坐的不穩,猝然之下,居然被推到了床下。

尾椎骨重重地戳在了地面上,我被摔了個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動彈不得。呼的一下,眼前又是一片漆黑。那鬼仿佛玩吹燈上了癮似的,蠟燭又一次被熄滅了。

我掙紮起身,突然摸到手邊硬硬的凳子腿兒,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對準床上那個翩躚的黑影,兇狠地砸了過去。

有什麽東西發出一聲悶哼,撲通一聲倒在那裏動也不動。是我給打跑了嗎?正慶幸著,只覺身側一縷腥風閃過,借著窗欞裏落下的慘白月光,我終於看清了那人的臉。

她就沒有臉!

“啊!!!!”我發出一陣絕望的慘叫。

“謝昭!”就在這關鍵時刻,老張一腳踹開了門,順手點上了蠟燭。

室內一片狼藉,蘇郁芒軟塌塌地歪倒在地,腦袋上腫著個巨大的包,手臂還在止不住地流血。在他身側,一道長長的血跡由床沿拖向室外,泛著陰沈的猩紅。

一只椅子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地上,早已四分五裂。

燭光仿佛驚魂未定般,依舊在明明滅滅地跳個不停。我有些抱歉地看著老張給蘇郁芒包傷口,“他傷得怎麽樣?”

“手臂沒什麽事,就是腦袋被打得有些狠。”老張說道,突然看向了我的手,“這是什麽?”

蘸著寫字的血跡早已幹透,隱約地透著些腥氣。一個大大的“冤”字赫然在目。在蘇郁芒張口說話的時候,我就感到有些不妙了。用手寫字本就是怕暴露位置,他這樣前後不搭,只能說明要麽他和這個襲擊者是一夥兒的,要麽就說,剛才寫字那個人,根本就不是蘇郁芒!

別的且不說,冤和鬼字的筆畫相差無幾,人在極度緊張下根本分辨不出來——當然,那人的用意本也不是讓我分辨,他只想殺人滅口,再偽造出個厲鬼索命的假象罷了。這時,旁邊聽到動靜的僧人紛紛趕了過來,一個個睡眼惺忪的模樣。那個老道拖拉著個破草鞋,居然也跑過來,倚著門看起了熱鬧。

“怎麽回事?”那個我在後山見到的高瘦和尚問道。

老張朝我使了個眼色,臉上滿是無奈的樣子:“這倆孩子疑神疑鬼的,這不,自己鬧出了些笑話。”

我福至心靈,也低頭抹起了根本沒有的眼淚:“我以為那是鬼。。。誰知竟把我男朋友打暈了。”

眾人一陣哄笑,那個道士更是差勁,丟了手裏蒲扇,徑直跑過來摸了摸蘇郁芒的頭,像是被嚇到似的,連連後退幾步:“小姑娘你這打得也忒狠了。”

他一臉的促狹樣子,分明是個幸災樂禍。我有些火氣,正要找個什麽話撥回去,突然低頭看到他袖子,手一抖。

老張估計是看到我臉色有變化,也順著我的眼神望過去。那老道的袖口上分明有道汙漬,浸在青布上,染成一種深深的灰紅色。

他一把就拎起了老道的脖領子,兩個眼睛瞪得和門神一般:“你這袖子上是怎麽回事?”

“黑狗血啊,”老道一臉無辜地看著他,“這地方不幹凈,我辟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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