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0章 是我在做多情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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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離開蘇氏到現在不過五個鐘頭,是掙紮在病榻也要忙著殺人滅口嗎?看著電視上那具被打了馬賽克的屍體,我不知怎的,內心竟油然而生出一股悲涼。

地獄空蕩蕩,惡魔在人間。比起那些青面獠牙,這些活生生的人才真正是中元節月色下的惡鬼。

畢竟,鬼神也不曾對自己的同類如此無情。

“這家夥倒乖覺,還留了份遺書。”警局裏,趙警官遞給我們幾張薄薄的紙。裏面無非是寫著自己在蘇氏供職多年,一時鬼迷心竅構陷蘇郁芒,只好自殺謝罪雲雲。

字跡很清秀,想必這人生前也是個心思縝密之人。估計蘇郁明也想明白了,這事就是個無底爛賬,與其到時候警局拿著照片去找他問話,不如快刀斬亂麻,索性讓那個秘書一口應下來,人死燈滅,如此才沒有後顧之憂。

“就這麽完了?”我還是有些不甘心。

趙警官無奈地搖頭,“從法理上來說,是結束了。——這人是自殺,又認了罪,還有什麽好說?就算他活著,罪名也不過是竊取轉移他人財物,與你們說的那人,沒有一絲一毫的關系。”

今天已經是周一,蘇氏的股票依舊低迷不振。特別是出了這麽一樁人命案子,現在的蘇氏可謂人心惶惶。

不過,小孫倒是告訴了我唯一的喜訊。因為沒有新的證據出現,蘇郁芒可以在提交保證金後申請保釋。

人出來就好。雖說他回來依舊面對一堆的焦頭爛額,可終究是留得青山在了。我仰頭,看著蔚藍如水洗的天空,覺得幾日的操勞,總算有了結果。

這時,手機響了。

“顧處叫你回來。”趙言妍的語氣裏帶著驚惶。

什麽事值得她慌成這樣?不就是幾天都沒去上班嘛。我有些好笑,我掛名在顧處手下,無非就是掙個名號,機關的人一貫踩高拿低,這去與不去,又有什麽分別?

盡管我這樣寬慰自己,內心裏卻還是隱隱感到不安。該不會是他發現什麽了吧?

“知道了。”我淡淡道。反正他又沒證據,到時候我來個一哭二鬧三上吊,看他能說什麽!

趙言妍倒是還像不放心似的,臨到掛斷,她又刻意壓低了聲音補充:“你要小心。”

她這樣地危言聳聽,我也不敢再耽擱下去,只好匆匆打了個車,快馬加鞭趕回巡查處。

航站樓依舊是窗明幾凈,甚至於比往常更加幹凈。這幾天巡查組就停駐此地,於人人在習慣的熱情洋溢之外,又多了幾分刻意小心。

聽小道消息說,顧懷之和馮容止正為誰能升副調暗中較勁。畢竟處長到副調研員是重要的分水嶺,不知多少處長就死在這道門檻上,只得悶悶地處長做到老。

上行下效,走在寬敞的走廊裏,我能感覺到那些下屬的小心翼翼。

顧懷之依舊坐在落地窗前,臉上笑容一如往常雲淡風輕。辦公室裏並沒有其他人,只是趙言妍在慢慢地往茶壺裏註水。

見我來了,她不知怎麽手就一抖,滾燙的熱水有幾滴便濺出來,給那潔白如雪的手背上點染了幾縷微紅。於是本來澄澈如流泉的註水聲也隨之有了一分的停滯。

顧懷之淡淡地掃了她一眼,而後看著我。

“叫你快馬加鞭趕回來,也真是難為你了。”他的語氣雖然輕快,可那些菩提珠上的眼卻是在緊緊地盯著我,像是要於無聲處窺測我內心最真實的秘密。

“應該的。”我陪笑道,心裏卻在暗暗地敲著小鼓,不知這個沈浮宦海的官僚又要打什麽主意。

“你也應該知道,我是蘇三的親舅舅,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好。”他嘆了一口氣,“而你來我這裏,原因想必你也清楚,就是為了方便照顧你,不叫你去受現場的腌臜氣。”

“這段時間多虧您照顧。”我恭敬回答,看向他的眼睛裏不由得多了一絲警覺。一般來說,對方打溫情牌的時候,下一句一定有什麽很難做的事等著開口。

“所以,”他略微提高了聲調,“葉景明和趙黎,到底有什麽關系?”

只一句話,我感覺自己全身的血都冷下去。他知道多少,他究竟知道多少?一瞬間我仿佛五感全失,什麽也看不到,什麽也聽不到了。

“我已經調查清楚,”他依舊不緊不慢地說道,聲音很輕,卻無形地帶著一種壓迫感,“趙黎之前有個假名叫葉景明,而他借著這個名字,做了不少的勾當——比如,動物飼料走私案?”

說著,他一揚手中的卷宗。上面老張熟悉的字跡依舊清晰可見,“葉景明,可能參與象棋藏毒案,長期涉嫌飼料走私。錢涇渭的同夥。”

他是怎麽拿到邊境保護局的檔案的,明明那些東西都安安穩穩地保存在檔案室的啊!指甲深深刺入手心,唯有如此我才能控制住自己小腿的抽搐。

是真的到圖窮匕見的這一日了嗎?

“趙黎是我高中同學不假,”我咬牙切齒道,“可我們已經很久沒聯系了。”

“是嗎?”顧懷之溫和地笑起來,那笑容像是古井裏的幾絲波瀾,蕩漾起來只是為了證明裏面有水。氣氛這樣地緊張,就連站在一旁的趙言妍都有些坐立不安。他卻是不緊不慢地把玩著手裏的鳳眼菩提珠,臉上滿是沈沈的篤定。

他只是在嚇唬你而已。我不停地對自己說道,不可能有什麽證據的,他只是在嚇唬你!

“茲日起謝昭向趙黎還房款,每月5000元,直至還清為止。”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手一揚,一張破舊的小紙條輕飄飄地落在那張紅木大辦公桌上,“你的債務不知還的怎麽樣了?”

白紙黑字,正是我給趙黎寫的那張條子。一股涼意迅速地遍及我的四肢百骸,就像過電一般讓我的每個毛孔都在不停地顫抖。這怎麽可能?這明明在我抽屜裏好好放著的,怎麽會?

我有些不敢相信地望向了趙言妍。難怪,她要我照顧她,懇求住在我的家裏。所有的一切不過是個精巧的布局,只為了這一天的對簿公堂而已!

趙言妍沒有看我,她同樣驚駭地看著顧懷之。“你,你……”也許是情緒太過激動,一向口才頗好的她此時竟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是反覆地重覆著一個音節,就像是個壞掉的覆讀機。

一股淡淡的悲涼在我心頭油然而生,她大概沒有想到,這麽快就被自己奉若神明的上司出賣,丟棄得就像一枚結束棋局後的黑白棋。這種背叛是雙重的,因為那是她的戀人,那是她的信仰。

“所以說,趙黎就是葉景明。”魔鬼又開口了,那嘶嘶的聲音像是一條響尾蛇在搖晃自己的尾巴,“當年你是為什麽撤職呢?和葉景明流竄到邊境,不是嗎?”

“所以,你要怎麽樣?”人證物證俱在,現在的我,已然是攥在別人手中的棋子。趙言妍已經震驚到說不出話,而我內心只是一種被人背叛的憂傷——

這世界上有什麽是信得過的?是和我一起生活的閨蜜好友,還是那些所謂的骨肉至親?

“馮處長的風評令人堪憂,似乎你和你師父還把他關在門外過,”他的臉上依舊是那種不變的,例行公事的笑容,甚至於多了一份戲謔,“你放心,雖然你會被停職查看一段時間,但我向你保證,你還是會坐在辦公室裏安安靜靜地澆你的花。”

保證你個大頭鬼!誰不知道沒到手的承諾就是空頭支票?這種畫大餅的事兒誰不會?我還說我能讓你明天當皇帝呢。

如果說前一秒我對蘇三還有一份歉疚,現在內心充斥的全是對於顧懷之的嫌惡。

說到底,他並非像他自己所說的那樣關心蘇郁芒。相反,他不過是想把我當做棋子,借這件陳年舊事去除掉自己的對手,馮容止。

我不喜歡馮容止,可我知道那是一種怎樣災難性的後果。這件好不容易給壓下來的舊事,一旦被上層知道,自情報處以下,所有的人都會被解聘,離職,資格老的會提前退休。一旦株連起來,怕是連隔壁的緝毒局都要跟著遭殃!

當然,我的下場估計比這些人更慘。私藏疑犯,協助潛逃,私藏槍支……十年大獄等著我去把牢底坐穿。

死一般的寂靜裏,顧懷之的手機響了。他拿起來說了幾句話,擡頭看了我一眼,“工作組的人再有十分鐘就到樓下了。是作證維護正義,還是就此沈沒一生——謝昭你的字實在好得很,不做秘書可惜了。”

說著,他伸手從衣架上拿起大衣,把紙條揣在手裏就往門外走。

“蕪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風。”一個刻板到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響起,是趙言妍。她緩緩地向顧懷之走去,臉上帶著一種夢囈般的神情,“她叫吳溶月,可對?”

顧懷之戴圍巾的手只停了一瞬,而後毫不拖泥帶水地往脖子上繞圍巾,“我現在很忙——”

“你拋棄了她,所以她才瘋的。”她伸手拽住了顧懷之的袖子,臉上是一種美夢乍醒的悲哀,“或者說,她不管瘋不瘋,你都要把她當做瘋了,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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