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幾種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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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我突然想起蘇三對她說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話,怕是他一早就知道這兩人的故事。草蟲細細地叫著,在這空寂的夜裏顯得分外大聲。我心裏砰砰亂跳,眼睜睜地看著她對蘇郁明燦爛一笑。

如果說之前還有疑慮,看到這個笑容,我知道蘇玫真的是對這位兄長動了心。

“小心被人看見。”蘇郁明漫不經心地說道,其中的幾分慵懶更是給那聲音增添了幾分魅惑。

“看見又怎樣?”蘇玫傲然道,月光朗照在她光潔的面龐,“我就是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喜歡你。。。”

“是嗎?”蘇郁明輕輕地撩起她的額發,神情裏突然有了一絲邪惡的引誘,“可惜你已經和沈家定親了。”

“我們去求母親!”蘇玫激動地看著他,這一刻的她看上去就像一朵不谙風霜的小玫瑰,“她一定會同意的。。。”

她沒有說完,因為蘇郁明俯身吻住了她艷如玫瑰的嘴唇。

兩人拉著手沿著小路逐漸消失在遠處,只剩下我和蘇郁芒面面相覷。

“我一早就提醒過她,”蘇郁芒嘆氣道,“沒想到她陷得這麽深。”

“為什麽一定要她嫁給沈鴻?”我有些不解地問道,“蘇郁明也好歹是你哥哥,親上加親。。”

“母親不會同意的。”蘇郁芒冷冷道,“蘇郁明身上沒有顧氏的一滴血,而母親,決不會坐觀蘇家庶支的力量強化。”

原來,就算是同在一張全家福上的人們,也都有這樣嫡庶高下的差別嗎?蘇三冷冷一笑,伸手折下一枝開得妖艷的紅薔薇,“我哥這人,從小就心思深沈。誰知道他是真的對蘇玫有情,還是貪戀她身後顧氏的力量?”

我默然。回想起今晚的那些伉儷成雙,誰又知道在衣香鬢影背後,其中有幾對是真的心意相通。

又是一夜未眠。鏡中的我臉色暗黃,皮膚渣得都能搓出皮來。無論我怎麽用粉餅修飾,那臉還是像陶土罐上落了一層霜。我算是明白那些豪門貴婦為何要日日去美容院了,天天這麽勞心費力,隨時隨地都像在打仗,不老得快才怪呢!

早上並沒有什麽事情,於是我便坐在那裏打哈欠,歪著頭看趙言妍泡茶。

她將紫砂茶壺用水仔細地燙過,放了茶葉,再輕輕註入燒好的熱水。這要是我喝茶,估計到這裏就完事了。而趙言妍這裏,還有別的講究——她緩緩地搖著杯子,讓一圈圈的水花在杯子裏輕輕蕩漾幾下然後倒出去。第一遍的茶水太濃,而且因為大氣汙染,重金屬會析出在茶水裏,因而這第一遍的水也不能要。等棄了水,重新倒入的水才是最好的第二遍茶。

她的手指很長,而且很纖細。乳白色的一點指甲蓋在晨光熹微裏有異常的美感。等這一切都做好了,她才又去整理日程表,臺賬等一系列瑣碎的東西。那壺茶就這樣靜靜地放在桌子上,大概過了兩三分鐘的工夫,趙言妍又折回來,這次她手裏多了個裂釉的琉璃茶盤。我從未在顧懷之那裏見過,想必是她自己精心準備的。她用杯子盛了茶水,放在茶盤上,這早上的茶水準備方才告一段落。

“行,這個事就這麽辦。。。”顧懷之正在打電話,見她進來只是微微一點頭。他像是說累了,順手拿起那茶杯便大口地啜飲起來。這還真是牛嚼牡丹,想起趙言妍一早上的辛苦就這麽被毫不吝惜地消耗掉了,不知不覺中,我竟覺得有些可惜。

然而後者只是站在那裏微笑著,長長的濃密睫毛上落滿了陽光。

多麽相像啊,多年以前。天真的幻想,以為可以做亞瑟王的騎士和劍,以為一個微笑就是全世界,那樣的眼神。

我沈沈嘆了一口氣,下了樓直奔邊境保護局。走廊裏依舊冷冷清清,幾張破紙被風吹得嘩嘩作響。一想到我上次見到的那個神出鬼沒的瘋子,我渾身起了一層白毛汗,不覺間加快了腳步。

“林凡一定是個人嗎?”一進門,老張就拋出這麽一個奇怪的問題。

這不廢話嗎,林凡真人我都見過了,就是那位嬌滴滴的許大小姐。她穿著一雙天藍綁帶高跟提提踏踏,身邊簇擁一群荷槍實彈的彪形大漢,我想只要是見過的人,都不可能輕易忘記。

如果連老張都不肯信我,那當真是無話可說了。想到這裏,我只覺心裏一陣郁悶,便拉了把椅子坐下,低著頭一聲不吭。

“哎哎哎,我不是不信你啊。”老張起身倒了杯水,遞給我,“好,那假定許一梵就是個毒梟,那我問你,她怎麽肯如此輕易地承認自己的身份?”

“她大概覺得我和葉景明活不到天亮了吧。”提起她,我心裏還是有些不舒服,“這女的就是太自信。”

“我知道她搶了你對象,你特別不爽。”老張掃了我一眼道,“可咱們現在是辦案子,帶著情緒走是要出岔子的。”

我哼了一聲,只聽老張繼續說道,“咱們又不是在演電視,反派活不過一秒,取個假名也就算了,居然還是自己的名字拆開念。反派可能蠢,但絕非弱智。”

聽他這麽一說,細想來是有些不對。別的不說,倘若葉景明和許一梵真是什麽不共蓋天的死敵,那麽,許一梵最好的做法不應當是把葉景明交給蘇董事,告訴他是他殺了自己親生兒子,然後裝作情非得已地嫁給蘇三嘛?有了這層功勞,她就算闖下天大的亂子,蘇家也只會歡迎。

“我這話你可能不愛聽。”老張同情地望著我,“眼下我有兩個推斷。第一,他倆早就認識,不過是在你面前演了一場戲。”

“不用說第二個了。”我冷冷道,“他原本就一直在騙我。”

“是嗎?”他詫異地望了我一眼,“我原本以為你會跳著腳說我鬼扯。”

“這本來就是我愚蠢。”我苦笑道,回想起曾經的一切,我只想給自己一巴掌——如果不是我犯蠢,他們怎麽會淪落如此。

“謝昭,別太早下結論。”老張嘆了一口氣,從抽屜裏翻出一卷衛生紙遞給我,“也許——”

“沒有也許了。”我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淚,臉上踆掉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我會親手把他倆送上絞刑架。”

我終究還是去求了顧懷之,允許我偶爾可以回情報處協助老張。顧懷之倒是沒什麽意見,畢竟我來這裏不過是混人頭。

趙言妍卻有些急了。“餵,”她趁去茶水間的工夫,悄悄把我拉到一邊,“你現場值班還沒值夠嗎,人家都是往上走,你倒好,開倒車!”

我搖了搖頭,如果只要我去幫工就能讓那些人都回來,讓我做從前那個無聊澆花的小科員,我寧可天天值班,一輩子都在港口漂泊。

“倒是你,”我拉住她,望著她厚重粉底依舊蓋不住的黑眼圈,“不要太辛苦了。”

她只是淡然一笑,羊脂玉般的雙手在暗色茶盤的映襯下,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顧處做事認真,我也得小心點才好。他的仕途,很大程度上得益於他自己本身的謹慎。”

“怎麽說?”想起老張再三讓我小心顧處的話,我心裏有些迷惑——同是一個人,這兩個人的評價怎麽差別如此之大?

"還記得環保局的貪腐案嗎?"趙言妍把茶盞放進立櫃,“當時那麽多人都涉及其中,唯有他一人清正廉明,最終得以保住自己的職位,這才從一個普通的科長,一步步做起,最後調到邊境保護局來做正處長。”

一個人的清正廉明?是他把別人賣了去保全自己吧!不過,吳溶月又和他有什麽關系?莫非以前吳溶月曾經是那個環保局的人嗎?

一進門,趙言妍就撲通地一聲栽了下來。

“怎麽喝這麽多?”我抱怨著,用盡全身的力氣把她往床上拖。都說死人會比活人重,這個我不知道,尚待證明;反正所有喝醉了的人都像吸飽了水的海綿一般,密度大的不行。

“哈。”她甩了我的手,擡頭對我嫣然一笑。那臉上的妝已經花了,唯有殘留的幾點貓眼石色眼影在燈光下一眨一眨,伴著飛紅的雙頰,居然別生出一種妖艷的美感。

奇怪,趙言妍酒量不是很好麽,怎麽醉成這樣?

“你等著,我給你去熱點牛奶。”我順手把被子往她身上一撂,轉身去了廚房。

“紅樓隔雨相望冷。。”她歪坐在床上,兩只半穿著襪子的腳一下一下地點著地,樣子像是在哭又是在笑,“珠箔飄燈獨自歸,獨自歸啊。。。”

這都過去小半年了,她還惦記著趙穆然不成?我心裏有些難過,“你別作了,喝完睡吧。”

她接過了熱氣騰騰的杯子,對著我嘻嘻一笑,突然嘩啦一聲將牛奶倒了一地。

“哎呀!”我跳著腳躲避那些四散的白色液體,“你是瘋了吧?”

毫無征兆地,一滴眼淚緩緩地沿著她的臉頰落了下來,“我好喜歡他,為什麽他不曾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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