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花月正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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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微笑,跟著他往花廳走,卻忍不住回頭看了那位夫人一眼。只見她呆呆地立在那裏,嘴唇抿得緊緊的,完全是個敢怒不敢言的模樣。

“餵,你說的有點過分了吧?”我雖然解氣,心裏卻有些不忍,“她臉都綠了!”

“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啊!”蘇郁芒忍不住笑出聲來,“這趙太太可一直想把她女兒嫁給我呢。”

我說呢,這女人怎麽處處看我不順眼。

瞅著他一臉的得意,我決定逗逗他。

“你之前到低有幾個女朋友?”我一把抓住他,擠眉弄眼地問道,“我怎麽瞅著你是滿地開花?”

顯然我這問話讓他很緊張。看著他一臉的郁悶,我噗哧一聲笑出聲來。蘇郁芒卻沒有笑,一臉嚴肅地望著我。

餵,這家夥不會就這樣生氣了吧?我心裏正疑惑著,就在這一瞬間,他的臉驟然放大。有羽毛一樣輕盈柔弱的東西,拂過我的嘴唇。

人群發出一聲驚呼。原來是外面的煙火表演開始了。千枝萬朵在我們頭頂綻放,無數的火樹銀花照耀得天地都是一片璀璨奪目。而蘇郁芒的眼睛,正是這銀河裏最明亮的星。

“何其所幸,我遇見你。”他變魔法似的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盒子。盒子做的很精致,沈香木的盒蓋上雕刻著大朵的玫瑰。拿在手裏只是一味地沈,我疑惑地打開了它。

裏面是一塊黑色的石頭,棱角分明,很像是從路邊隨隨便便撿來的。可上面瑩瑩閃動的奇異光芒,又讓我覺得它沒那麽簡單。

好在旁邊有一紙精致的說明書,上面用英文寫著“人馬星系,第3872號小行星。”

“隕石就是天上墜落的星星。”蘇郁芒走到窗邊,看著依舊璀璨的天上星河,那些人間煙火絲毫沒有掩蓋它的美麗。我看著那塊黑色的石頭,不禁想到它也曾是天上的一顆星,照耀了遠古人類的千年萬年,以及從洪荒開始的一切愛恨。

“我不夠好。”我心裏閃過黯然。那段醜聞會永遠為s市的人們銘記,誰娶了我,就是把這段往事帶回了家。他的莽撞,不知會給s市的交際圈帶來多大的震動。別人不說,蘇夫人但凡還有一點理智,就不會允許他這樣做。

“星星就算落下了,也是被人們收藏珍愛的隕石。”他舉起沈甸甸的石頭,輕輕放在我的手心,“況且你在我心裏,永遠是最美。”

窗外的煙火明滅不定,多少個月的陰霾在我心裏一掃而空,原來我是這樣地年輕,原來,我也是可以有幸福的嗎?

蘇郁芒又去應酬他那些叔伯了。腳實在有些酸痛得受不了,反正距離晚宴正式開始還有一段時間,我索性在窗邊的一張洛可可式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在繁華的千江路能找到這樣一處幽靜所在,實屬不易。也別怨現在的人都去仿古,拼了命地去求那些舊式的東西。老物件自有老物件的優秀——從前的時間也慢,日子也閑,能讓工匠不計成本不計時間地完成一件絕世傑作,現在哪還有這種可能。就拿今晚舉辦宴席的念川公館來說吧,這本是民國時駐法公使的私人宅院。公使頗有藝術品位,因而連著最小的壁腳,都要細細密密地雕上鳶尾花。墻上掛著的都是名家之作,是這位公使窮盡一生收集的傑作——布歇筆下的貴族男女在秋千上游蕩著他們的愛情,河流之上,羅塞蒂的奧利維亞沈沈閉目,她還在懷念著那位逃亡的王子。

爬山虎藤蔓遮蔽的窗戶外,一輪明月幽靜從容。

若是在這樣一個地方,讀書習字以了餘生,大概也是件快事吧。

身後傳來一陣喧囂,接著就是眾人紛紛起身的聲音。蘇董事和蘇夫人到了。

按理說蘇夫人也是近五十歲的人了,可在她的臉上,根本看不到一絲一毫歲月流逝的痕跡。她一身黑色旗袍,腕子上的兩只翡翠鐲子綠得要沁出水來,仿佛是誰隨手摘了兩條柳葉系上去一般。與其他太太的濃妝艷抹相比,蘇夫人顯然更喜歡清淡的妝容,她微微地笑著,眼神裏卻透露出一種昂然的神氣。那氣勢頗有壓迫力,可能是我沒有出息,見到她我居然感覺到膝蓋微微地往下彎。

一早便聽蘇郁芒說起,他母親是南方某高官的獨生女兒,於內持家了得,在外更是頗有經商的本事。虎父無犬子,這位蘇夫人可謂是巾幗不讓須眉了。

相比之下,那位我早就熟悉的蘇董事就有那麽點氣場不足。說來也怪,從前沒蘇夫人在場時,他還頗像個人物,這會子妻子一出場,他就自動降格成了英女皇身後的菲利普親王,一臉的軟弱無力。蘇玫,蘇郁明兄妹則緊隨其後,他們年輕的臉上洋溢著面具一般的笑意,正是這種俯視眾生般的笑容,在他們和眾人之間加上了一道防火墻。

“母親,這便是我給您提起過的謝小姐。”蘇郁芒快步走上去,向蘇夫人介紹道。

他的聲音很輕,卻在人群裏又引起了很大的一陣騷動。無數的議論聲像蚊蟲的噬咬在大廳裏回蕩,那些目光再次匯成手術室的無影燈,所有的關註再次落在了蘇夫人的嘴唇上。

蘇夫人倒是非常鎮定,對著我淡淡一笑:

“早聽蘇三說你美,今天一見,才知道他並非言過其辭。”

她的態度十分溫和,全然沒有我想象中女強人慣有的那種強勢。盡管如此,我在她面前還是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壓力。在她望見我的第一眼裏,我的身家,出身,財富狀況早被她看了個清清楚楚。

她這句話一出,周圍的緊張氣氛渙然冰釋。像是人人都暗地裏提心吊膽,而今突然松了一口氣似的。旁邊一位略有些胖的太太笑道:“姐姐前幾天還說蘇三不省心,整天的胡鬧,這不今天就領著女朋友來見您了!”

“是啊,今天看起來才像個大人了。”蘇夫人臉上泛起一絲溫柔的笑意,望向蘇郁芒的眼神裏充滿了疼愛。

“我都二十七啦,”蘇郁芒有些不服氣,“母親還總是把我當小孩子。”

這話引起了周圍一陣善意的哄笑,蘇郁芒一張白凈的臉,此時也有些微微發紅。

“呦,他還知道他二十七了!”蘇夫人一邊笑著,一邊向旁邊的人抱怨,“就這個小幺,總是叫人放心。”

“怎麽就不放心?”那位胖太太插口道,“要我說呀,咱們蘇三是頂頂好的,別人家孩子哪有他這麽孝順的?”

蘇夫人微微一笑,轉身在一大半女眷的陪伴下去了花廳。看來,她對我的印象還算不錯,這第一關算是順利地過了。蘇郁芒的意思是還要帶我去見那位蘇董事。我嚇得連連推辭,就差給蘇郁芒跪下了。這不是自找麻煩嗎,且不論昔年的那些陳芝麻爛谷子,上一回在訂婚宴上鬧的那一出,足以讓他恨上我好幾輩子了。

“真是想不到,我們又見面了。”一個溫和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我愕然回頭,原來是那天在機場遇見的年輕男子。蘇家的人都有一副好面相,這位大公子除了他們一脈相承的俊朗外,還多了一份江南女子的陰柔。我楞了一下,突然想起他並不是蘇夫人所出。那份眉眼裏的溫柔,大概是來自那位已經逝去的第一位蘇夫人吧。

他身邊依舊站著蘇玫,今天的她身穿一襲白裙,細長的頸子上戴著一朵玫瑰花形的項鏈,且不說玫瑰花瓣用了多少的鉆石和鴿血紅來鑲嵌,單說那玫瑰葉子微微地泛著藍光,一看便知是上好的祖母綠。

比起內斂的蘇郁明,這位妹妹的眼神就沒那麽客氣了。她微微地上挑著纖巧的下巴,臉上分明帶著幾分不屑,仿佛我是什麽妄想攀上高枝的蝸牛一般。就差沖口說出一句“自不量力”了。

“哥哥這麽早就回來了。”就在這時,蘇郁芒出現了。他不動聲色地將我攬在身後,“正好,我還有些業務要向哥哥請教。”

“請教二字怎麽擔當得起啊!”蘇郁明笑起來,淡淡地掃了我一眼,“想必有謝小姐在,你對機場的知識早已博古通今了。”

這話分明是譏誚我身份低微,是引車賣漿之流。蘇郁芒微微一怔,倒是蘇玫先開口了。

“哥哥你怎麽能這麽說呢,”她嗔怪地瞥了蘇郁明一眼,轉而對我露出燦爛的笑容,“別看二哥身邊女孩子那麽多,這還是他第1回 把女孩子帶回家呢。”

我聽著有些刺心,忍不住擡頭望著這個年輕的女孩子。她那笑容怎麽看怎麽無辜,可分明眼睛裏存著的是三分譏誚。這朵錦繡堆裏的小玫瑰是唯恐天下不亂嗎?

這回輪到蘇郁芒有些尷尬了。他小心地回頭望著我,好像怕我讓他下不了臺似的。我只微微一笑,拉過蘇郁芒的手,“浪子回頭金不換,做他最後一個女人又有什麽不可以?”

說著,我挽起蘇郁芒的胳膊,轉身施施然離開了這對同仇敵愾的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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