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著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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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遇見趙黎。那一天,久不問世事的謝昭,套中人一般的謝昭,鬼使神差地攬了一檔閑事。如果用無數的麻煩來換得真正地活一遭,而不是行屍走肉一般的行將就木,這樣的麻煩和糾紛,也是快樂的吧?

對趙黎的心意,沒有什麽時候比現在更清楚。他是我唯一能感覺到心臟還在跳的人,他是我三生七世的戀人。他是我註定要守護的人。你讓我怎麽這樣放手,你讓我怎麽這樣眼睜睜地看著他去死?

我聲嘶力竭地吼叫著,訴說著,一張臉漲得火熱,太陽穴邊上的血管突突地跳個不停。多年來我順從隱忍,對誰都是笑臉相迎,任憑心中的黑暗和肩上的星星一同增長。

人都有黑白兩面,那暗面壓抑得太久,終究要反噬過來,毀滅一切。

老張目瞪口呆地望著我。也許在他眼裏,我已經和瘋子沒啥兩樣了。而我在一通胡亂發洩後,內心只餘下木然,還有空洞的悲涼。

我終於也成為了自己曾經,最憎恨的那種人。——罔顧道德,圖謀一己之私。可為什麽就沒有人去問一問,我是怎麽變成這個樣子的?

“你不要再說了。”老張臉色鐵青,顯然我的表現對他來說打擊不小,“我不想再聽下去了。”

夕陽下,他的神色越發剛毅,整個人活像是一尊偉岸的青銅塑像。看來,我剛才的一陣胡攪蠻纏算是徹底地起到了反作用。就算他開始還有包庇縱容的猶豫,現在怕是越發地痛下殺心了!

一陣恐慌急劇地竄到腳底。我膝蓋一軟,幾乎想跪下來求饒了。

“我求你了,師父。”我放軟了聲音,苦苦哀告道,“求你放他一馬。趙黎不是別人,他是我的命啊!他犯的錯兒,用我的命來抵還不成嗎?”

老張只是搖頭,那一臉的失望和痛惜像一把刀子狠狠戳進了我的胸膛。此時此刻,他的心裏不會比我更好受。

“你還真是鬼迷心竅——你在做什麽?”他註意到了我在上衣兜裏活動著的手指,不由分說地從我手裏奪來了手機,那屏幕還亮著。

“你不必想著通知他了。”老張冷冷地說道,“小孫他們已經帶人去雲塘路堵著了。謝昭,你太讓我失望了。在這裏好好反省一下,你究竟都做了些什麽。等這個事了結,我再把你放出來。”

說著,他扯了電話線,把座機一籠統地揣在懷裏。我眼見不好,沖上去拉住門把手,企圖奪門而出。可老張的速度比我快得多。砰的一聲,門在我面前重重地關上了,接著就傳來一陣稀裏嘩啦上鎖的聲音。

這是個老式的木頭門,卻也十分結實。我又拉又踹,那門毫無反應。密碼我倒是知道——這樓層所有門的密碼都一樣。可是現在我與外界失去了聯系,沒人會聽到我的叫喊,幫我從外面開門的。

小孫他們已經去了多久,有半個鐘頭嗎?開車到我家,三刻鐘足夠了。那個該死的嘮叨房東一定會告訴他,我和趙黎一直沒回去。一直不在家還能天天上班,那肯定是住單位了。要不了多久,他們就會在辦公樓值班室找到他。就算不在值班室,一樓的房間就那麽幾個,找個把人,可以說是不費吹灰之力。

真沒想到,事情竟然發展到了這一步。我疲憊地坐下來,順手從桌上抄了根煙,塞進嘴裏。老張的煙可真嗆,我狠狠地打了好幾個噴嚏。戒煙是上班以後的事兒,那會我特別上進,發誓要每年戒掉一個壞習慣。幾年過去,煙也戒了,酒也不喝了。整天清湯寡欲比和尚還和尚,再澆澆花,寫寫字的,整個一離休老幹部的晚年生活。

老子戒夠了煙!我狠狠地吸了一口,有些焦躁地打量這間半廢棄的辦公室。這屋裏連個表都沒有,即便如此我也知道時間正在飛速流逝。已經沒有退路了。我倆必須趕在所有人之前,在那張天羅地網還沒有完全張開時,離開這裏,搭乘最快的列車從雲南逃出境去。好在通行證就在趙黎手上,只要我從這裏出去,一切都不是問題。

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從這裏出去,出去!

隔著玻璃向下望去,四樓實在太高了。從這裏跳下去恐怕不是摔斷腿的問題,是沒命了的問題。到時候他們又會說我什麽?畏罪自殺?畏罪潛逃?往樓下嚷嚷或者扔紙條也不是個辦法。估計這事兒大家已經都知道了,沒人會理一個包庇犯的。

那麽,便只剩這一個辦法了。

我苦笑著,劃著了火柴,把它扔進了廢紙簍。一縷青煙緩緩升起,細小的火苗如同牙齒般噬咬著廢紙團。

我默默地把廢紙簍放在窗臺上,看著裏面的火苗一點點地竄高。

現在我要賭一把,是這火先燒死我,還是我先從這裏逃出去。

紙簍裏的火越來越旺,很快就成了一個大火團子。濃濃的黑煙從窗戶裏冒出去。天啊,這實在是太嗆人了!我從櫃子裏找了條舊毛巾沾了水緊緊捂住口鼻。該死的,這麽大的火沒人看見嗎?再不來老子就要被熏死了!猛然間想到報紙上有曾說過大多數被燒死的人都是被毒煙熏死的。頓時覺得背後一涼。

好在,我並沒有等多久。不一會兒,大老遠的就傳來了消防隊拉笛的聲音。完了,這下鬧大了。我原本是希望樓下大爺能看到冒煙,沖上來幫我把門打開。這下好了,那幫子人居然打了火警電話。

是嫌還不夠亂嗎?

幾個消防隊員從車上跳下來,拖出水帶就往消防栓上接。很快,那頭的水槍流出了小股清水。樓下的幾個人迅速拿起它,對準了我所在的窗戶。

不好!我慌忙從窗臺上跳下來。就在一剎那,一股強大的水柱沖天而起,兇狠向這邊襲來。那點小火苗根本經不住這種襲擊,還滅火呢,那廢紙簍直接飛了出去,砰的一聲彈在墻壁上。

這下,辦公室算是徹底遭到了洪水的洗劫。桌上的檔案文件一股腦全泡在了水裏,不止如此,連墻上的書架也遭了殃,所有的書都被掃射下來,七零八散地落了一地。我渾身上下都是水,不由得一陣陣地打著寒戰。

樓道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沒等我反應過來,門口便傳來一聲巨響。那扇老木頭門直接飛了出來。

“你們來啦?”我使勁擰著衣服上的水,勉強對他們笑道。

“怎麽回事?”那消防隊員可能是第一次出警,樣子非常激動。

我很無辜地指著躺在一邊的廢紙簍:“煙頭沒滅,它自己燒著了。”

那消防隊員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一般,也沒多話,叫我填了個筆錄就扭頭走了。估計他自己也覺得尷尬,這回去怎麽交代?廢紙簍著火?

“你怎麽在這裏?”隔壁的同事們也聽到響動,紛紛走了過來。走在前頭的就是小孫,那個被老張說是去抓趙黎的小孫。

怎麽回事,這麽快就回來了?不可能吧,走高架往返至少一個鐘頭啊。

“你不是出門抓出門辦事去了嗎?”我一臉迷茫地望著他,決定探探他的口風。

“胡說,今天我一整天都在。年底了,很多檔案要歸檔,煩得很。”小孫遞給我一條毛巾,“怎麽,老張把你鎖屋裏了?”

“關鍵他還拿錯了手機,我打電話都沒法打。”我用毛巾胡亂擦著頭發,嘴裏假意抱怨著。

眾人同情地望著我,那眼神裏有關切,有帶點親昵的戲謔,唯獨沒有對於一個包庇犯的嫌惡。

但我還是有些不放心。

“老張呢?”我漫不經心地問小李,一顆心砰砰亂跳。

“剛走,一個人出去的。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裏。”小李兩手一攤,無可奈何道,“黑著個臉比包青天還嚇人,哪個又敢去問?”

老張還是愛護我的。我心裏驟然一暖。如果我被證明和這件案子有關系,甚至是故意混淆辦案視線,我這輩子估計要背個大處分的。剛才那頓訓話,看似嚴厲,終究抵不過他愛徒心切。真真假假,起碼有一件我是可以弄清楚的:除了他,沒人知道趙黎和林凡的關系。

所謂圍堵雲雲,怕只是老張誆我的大話。

我回頭瞥了一眼兀自冒煙的廢紙簍。早知道這樣,直接敲墻壁喊人就行了,搞這麽大不說,還差點嗆死我!

“咱們去春夏站的票已經買好了。把你身份證給我,到時候一起取票。”小李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回頭對我說道,“這次緝毒行動,馮奶奶特許咱們情報組跟著。”

“哪天?”我漫不經心地問道,春夏站,那不就是我和趙黎打算越境出逃的小鎮麽?

“周三。”

我坐下來,看著小李把一摞身份證扔進櫃子。這家夥的桌子真亂,檔案文件到處亂丟亂放。碗裝的泡面居然被他隨手和報告扔一起。就因為這個,老張不知說了他多少回。

下班了,小李瀟灑地把包往背上一放,揚長而去。等眾人一一散去,我從洗手間溜進來,徑直拉開了他的櫃子。

各種雜物一股腦兒地湧了出來。我找到自己的身份證,把剩下人的證件鎖進保險櫃。這保險櫃還是應馮奶奶要求購置的,平時我們不值班的時候,門禁卡就統一鎖在裏面。值班表我早就查過了,這幾天一直到下周三為止,都沒人值班,自然也不會去碰那個保險櫃。沒有身份證就坐不了飛機上不了高鐵。等他們發現失蹤的身份證就在保險櫃裏時,趙黎已經出國境線了。

至於那之後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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