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宜言飲酒(第1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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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餵餵”趙黎從後面追上來,慌不疊地用手去堵我的嘴,“港口的人可都睡了!”

煩死了,我不耐煩地撥開他的手,滿臉挑釁地瞅著他:“姐姐我今天就是要把他們都叫起來!”

你們都給我起來啊,來看看我謝昭找了怎樣的一個人!我沖著海面只是一味大笑大嚷,恨不得全世界此刻都為我側耳傾聽。風呼呼地灌滿了我的衣袖和褲管,整個人就像一只大風箏一樣隨風招展。我跳著,笑著,猛然覺得腳上的鞋子礙事,索性把它狠狠踢到半空中去。

趙黎忙上前去抓,那鞋子卻聲都沒聽一聲地就墜入了海浪。他回頭盯著猶自大呼小叫的我,突然一把將我攬在懷裏,低下頭與我細細親吻。他的亞麻色頭發在風裏招展如旗,嘴唇卻冷得像一塊冰。我伸手挽住他的脖子,奮力想要把體溫透過那塊冰傳給他。無盡的海風從四面八方撲過來,在我感覺只是溫暖如春花綻放。

我把頭埋進他的胸膛,只是借口說冷,死活地不肯撒手。他由我這樣抱著,突然彎下身,把碩果僅存的那只鞋撲通一聲也丟進了海裏。

“餵!”我對著他咆哮道,洶湧的海風讓我的聲音都模糊不清起來,“我沒鞋子怎麽回去?”

“要一只有什麽用?”他大笑道,說著攔住我的腰一使勁,把我背了起來。這山崖還是有點坡度的,加上他走的搖搖晃晃,我分明看到有碎石子撲棱棱地從他腳邊墜下去。

從這裏掉下去,可不就沒命了?我趴在他的肩膀上,撇著波瀾不驚的海面,它對我張開手吐露誘惑,如同舊時的海妖對著水手唱歌一般。掉下去便掉下去吧,那也是我和他,我們兩個人。永生永世在一起。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倆總算回到了原處。他把我扔在臺階上,自己倚著門廊打起了瞌睡。杯盤狼藉依舊,花瓣在月光下吹起細小的碎浪,而他身姿如畫,仿佛是聊齋裏走出來的某種精怪一般。我用手揉著太陽穴,只是瞅著他發楞。這一刻,他的身影與那條大西洋鮭魚重合了。他和它原是一樣,都值得我用最放縱的方式吃幹抹凈。

我想知道,這條鮭魚青白的皮下,可否有和我一樣的心臟在撲通作響。我想知道,他年辭世,他會不會在三途川畔為我引渡。萬種謎題凝結於心,我現在就要知道答案。

於是我俯下身來,把手慢慢地伸向了他襯衫的第一顆紐扣。這時,他的眼睛睜開了,清澈如同最明亮的兩灣潭水,那水底的波光直投到我臉上來。他就這樣地望著我,嘴角上揚,似笑非笑。

酒頓時醒了大半。我在做什麽,我瘋了嗎?我正要把手縮回去,他卻驟然起身,伸手在我腰間一攬。撲通一聲我直接摔在他身上。他那小刷子似的睫毛在我眼前無盡放大,每一次起伏的呼吸聲如此清晰可聞。我輕輕拂過他光潔的脊背,感受到了那溫熱而鮮活的心跳,於是我微笑起來,和這條鮭魚一起隨著海浪的起伏沖上了天空。

此生此夜不長好,以一時盡永世之歡,足夠了。

引子

半夜,我被雨聲驚醒。窗外雷鳴不止,雨點重重地打在芭蕉葉片上,海霧仿佛也透過窗戶撲進來,一層層的濕冷濡濕了床單被角。我顫抖著把手伸向床頭櫃,下意識地尋找著熏香。

該死,我居然忘了帶!惶然裏看到那厚重的防盜門壓下來,碾過來,連四周的墻壁也仿佛比剛才更加欠仄。我猛地翻了個身,手臂打到他的臉上。

“別怕。。。”他伸手拉住我,睡夢裏的聲音模糊不清,“我在。”

總是常年備著各式香丸,再頂不濟也有幾根熏油蠟燭。天花板總是太高,房間總是太空,而我需要香薰來填滿那十個平方的空曠虛無。休息室就更不用說了,斜傾過去的天花板讓我沒來由地覺得恐懼。每次值班回來,非要等熏香厚重到甜膩,方能昏昏睡去。

這算不算得上是父母吵架給我留下的童年陰影?

手拂過他溫熱的軀體,心裏依舊不能安定。我睜大眼睛看著窗簾外的樹影一搖一晃,那是誰,是小偷嗎?心臟在胸口撲通亂響,而他仿佛發覺了我的驚慌,從身後緊緊地攬住了我的腰,順勢把頭靠在我的肩膀上。溫暖的鼻息輕輕地吹拂著我的後頸,像憑空放置的一個小太陽般,緩緩驅走了房間的陰霾晦暗。像是還不放心似的,他伸手摸索著,把我那只露在外面的手臂塞回了被子,還順手掖了掖被角。

忙完了這一切,他頭一歪,仿佛很滿意似的,沈沈睡去。窗外的雨依舊在下著,越發有擴大的趨勢。那邊傳來他沈沈的呼吸聲,平和有力。這被子並不厚,根本無法抵禦這四散的寒氣。於是我和他在這一切的喧鬧裏緊緊相擁,如同風暴中起航的一只小船。我扭頭看著他,黑夜裏他的輪廓如同一尊亙古的神像,給我以無盡的庇護。

這禮崩樂壞的末法時代啊,且讓那些風吹去吧。

我是被手機鈴聲驚醒的。

”餵?“我胡亂揉著太陽穴,只覺頭痛欲裂,”你誰啊?“

”小謝快起來!“那頭傳來老張急促的聲音,”早上要抽查進港貨物!“

奇怪,往常不都是值白班的人抽查嗎?我再無睡意,忙伸手去夠衣服。身側的趙黎還在沈睡,清晨的陽光給他的側臉增添了一種不真實的美感。昨夜星辰昨夜風,回想起來簡直就像一場夢。

讓他多睡會吧,估計以後好睡的日子不多了。他的胳膊兀自緊緊地攬在我的腰上,我費了好大勁的勁才把他的手放回被子,躡手躡腳地爬下了床。

好不容易收拾完了,待到出門卻發現鞋子不見了蹤影。

鞋呢?我心急如焚地在房間裏亂找一氣。突然想起,好像是昨天扔海裏了。

還是我自個扔的。

真是不作死就不會死啊!我光著腳站在那裏,簡直哭笑不得。

等我趕到現場,發現馮容止已經在那裏站了許久。啥也不用說了,肯定是這個閑的蛋疼的家夥拿我來立規矩。說不定裏面還有公報私仇的原因在。我撇撇嘴,示意碼頭工人開箱盤貨。

我不理他,可不代表他不會找我麻煩。

“小謝啊,”果不其然,馮容止笑的一臉溫和,開始沒話找話,“昨天睡得怎麽樣?”

關你什麽事啊!我心裏罵道,面上卻是一臉的恭敬:“多謝您體恤,很早就休息了。”

他向我投來一個探究的眼神,接著便不住地打量著我的腳。本來我就心虛,被他這一看更是想找個地方躲起來。事發突然,我只好穿上了趙黎的球鞋。

“工作時間要穿制式皮鞋。”他不鹹不淡地撂下這麽一句話就離開了。

好在球鞋這玩意男女分得並不明白,這要是被他發現什麽,還真夠我喝一壺的。還沒等我松一口氣,就聽到旁邊的碼頭工人在小聲議論:“昨晚好像有女人的哭喊。。。。”

“是啊,”另一個大叔接茬道,手裏用撬棍一下下地開著貨箱,“是不是那邊神經病院的瘋子跑出來了?”

“那可得小心。”旁邊的小青年一臉驚恐,“瘋子殺人不償命。”

你才是瘋子,你們全家都是瘋子!我又不能上前制止,只好裝作不耐煩的樣子沖他們嚷嚷:“快點,早收工早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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