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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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瞅著它,感受到了對方的瑟縮。一種得意之情湧上來,今天將是我廚藝滿滿的一天!

菜刀舉到半空,我用力地把它剁了下去。也不知道是這刀太鈍還是什麽緣故,刀身居然卡在上面不動了。我一急,兩手把著刀背,使勁往下一壓,只聽砰的一聲,大半個土豆像一發小炮彈般飛了出去,重重打在了廚房玻璃上。

玻璃沒碎,可那半個土豆也就此不知所蹤。我無可奈何地從冰箱裏拿出另一個土豆,蹲在地上開始削皮。

我是個懶人,在家就是十指不染陽春水的大小姐做派,加之來到h市兩年多依舊單身狗一枚,更加沒有了自我完善廚藝上進的覺悟。偶爾用回烤箱就很了不得了,現在倒好,家裏平白無故多了個病人,再怎麽不行也只能倉促上陣。

做菜難,難於上青天!瞅著指甲上劃過的刀痕,我簡直要哭出來了。

廢了大半天的工夫,我終於切好了兩個土豆。除掉飛上墻犧牲的三個,剩下的幾個殘兵敗卒形狀詭異,七零八散。吃到胃裏都是糊糊,好看有什麽用?我這樣安慰自己,一手操刀,用另一只手劃開手機屏幕。這食譜上怎麽說的,要先把牛腩煮一下?

臥室裏傳來一些響動,窸窸窣窣的聽不真切。我回頭,是趙黎醒了。他從床上支起了半個身子,正搖搖晃晃地朝我這邊望過來。他的臉上依舊燒的通紅,看來這並非痊愈之後的悠悠醒轉,十有八九是被我劈柴一般的切菜聲震起來的。

“你”他開口了,聲音嘶啞。

"躺下,躺下!"我快步走上去,不由分說地用力把他按回床鋪,“你背上的傷很重。”

我用的勁兒有點大,他一個猝不及防重重地躺了下去。趙黎表情變得很扭曲,忍不住哼了一聲。

對啊,他傷的好像是背部。於是我大不好意思起來:“抱歉,我忘了”

趙黎用一種看白癡一樣的眼光瞅著我,表情依舊隱忍著。看來剛才這一下還挺重的。我被他看得也有些赧然,時隔多年,我這腦子和當年做同桌時沒什麽變化。

他不再說話,擡頭開始打量我這房間。臥室很小,不過十個平方。我一向是個不怎麽講究的人,所以什麽東西都是亂七八糟往那裏一丟拉倒。我嘿嘿幹笑兩聲:“你來的比較倉促,我沒打掃房間”然後飛快地把那些什麽內褲胸衣之類的東西往櫃子裏塞。

公寓本來是三個臥室,和我們同住那女同事搬出去結婚了,於是另一個臥室空出來,被我們充作雜物間。等過會趙黎睡了,該把那個房間清掃一下,讓他住進去。一想到那屋成堆成堆的空礦泉水瓶子、舍友養死了多肉的空花盆和我生了芽也不扔的土豆,感覺頭都大了。

趙黎沒再說什麽,再一次昏沈沈地睡過去。我給他掖了被角,起身便往廚房走。卻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慘叫。那聲音如同集中營裏囚犯的哀號,揪得我太陽穴狠狠一跳。

被子已經被他踹到地上,茶杯在地上骨溜溜地滾動著,殘留的藥水把地毯染上了烏黑。趙黎奮力地掙紮著,咆哮著,發出野獸一般的嘶吼,就連額角都沁出了汗。他的兩只手兀自在空中亂抓。好像一個將要溺死的人一般。他雙目緊閉,原本俊秀的臉此時已經扭曲的不成樣子,驚恐充斥了他的每一寸表情。這一刻他仿佛與我身處不同的時空,正為無間地獄的惡鬼圍困,十殿閻羅坐在面前簽劃生死令。

我飛快跑過去,緊緊抓住了他的手。”沒事了,你安全了。“我柔聲對他說道。他的身體依舊在痙攣不休,慌亂裏他緊緊握住我的手,手指上用了十成十的力氣。我被他按的連連倒吸著涼氣,終究還是沒有把手抽回去。只好眼睜睜看著那塊皮膚迅速地由白變紅,而後呈現一片青紫。

我忍著痛,只是這樣反覆安慰他:”沒事了,沒事了“

他的身體逐漸松懈下來,手也慢慢地松開了我的腕節。剛才這一掙紮,他身上的傷口又崩裂開來。血飛快地浸透了身下的床單,臥室裏開始有鐵銹氣浮動。

我起身點燃了香爐裏的二蘇舊局。這香有著茉莉的安靜穩妥,又有安神解噩的用途。也不知道是我的輕聲撫慰,還是那香起了作用。趙黎頭一歪,再一次沈沈睡去。這回,他的呼吸聲平穩有力,再不覆剛才那般的驚濤駭浪。

他當年一走了之,十年之中了無音訊。都說他跟著舅舅去了南方做生意。說起他那個舅舅,那個一臉油膩,小眼睛骨溜溜轉個不停的吳遠峰,又浮現在我眼前。哼,開酒吧招小太妹援交的人,能是什麽好東西?跟著這種人做事,再好的孩子也一準玩完。他昏倒在h市的街頭,又渾身是傷,那肯定是被仇家追殺的啊。我可不相信這麽多年他在吳遠峰的熏陶下,能變成一個循規蹈矩的良民。

唉,他在這裏能住多久,就住多久吧。反正房間空著也是空著。他要是前腳剛走出這個門,後腳就被聞風而至的仇家殺掉了,那豈不是我的罪過?更何況,當年他被迫流落他鄉在社會上闖蕩,也都是因為我啊。

縱然我往地上鋪了足足兩條厚羊毛毯,那硬邦邦的地板磚還是嗝得我腰疼。經歷了下午他那可怕的情態,我總是有些不放心。且讓他占據我的床一兩天好了。

已經是後半夜了,我依舊在毛毯上不住地翻身。一個人睡了這麽多年,貿然身邊多了個人,總有些不適應。

黑暗中,他的呼吸清淺可聞。不知怎麽讓我的心也安靜下來。這麽多年過去了,我以冷漠為墻,遠離一切可能有的羈絆,活生生地把自己變成了一座孤島。父母的離異本就讓我對一切穩定關系持懷疑態度,好不容易相信一回,當年和趙黎又是那樣的結果。從此我便再不肯入局,只是笑吟吟看別人演繹悲歡離合。

不是沒有機會,只是不願再嘗試。

而今,他卻這樣地找上門來。。。。

突然想起剛畢業那會兒,我整天閑得無聊,便跑到街上去算命。那個江湖術士一臉風仙道骨,摸著長胡子念念有詞地算了半天,末了指著我的名字說,不好,不好。他的樣子很嚴肅,仿佛是透過那兩個字,勘破了我一生的福祉災禍。

我一楞,問他怎麽個不好法。他說,謝,就是雕謝,敗績也。昭,昭顯。打敗了還要去顯擺,這實在是大大的不通。姑娘你一生桃花眾多,卻註定孤苦飄零。

我當時年少頑劣,聽了這番晦氣話也不惱,只是懶洋洋地揚著手裏的毛爺爺,斜著眼問他,您要不要補充點什麽?心想你大爺的,再敢說胡話,我就不給錢了!那術士一楞,可能是體會到了我的良苦用心。他話鋒一轉,突然就一籮筐地說起好話了,什麽姑娘你命中夫榮妻貴,財源滾滾,就差說我能做皇後了。

哼,什麽天命。有錢能使鬼推磨,有錢能使人改命!從此我便很鄙視這些宿命論的東西。

他對我名字的那番曲解此時又浮上了心頭。恍惚裏我突然對所謂的命運有那麽一點相信了——我和趙黎定是有無法割舍的緣分,註定我們要在百轉千回後,以一種奇妙的方式重逢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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