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三皇叔

關燈
第79章 三皇叔

邧城已經近在眼前,起了風,那風撲著人的面心吹,迎面俱是阻力。就連看向邧城城門的目光,也似被風吹得模糊破碎了。

倚春終於追上了姜嬈的步子,在馬車邊上喘了幾口氣,面上全是擔憂:“公主,您別著急,奴婢這就叫人去找!”

姜嬈望著城門的目光晃了晃,收回來,搖了搖頭:“不必找了。”

“什麽……”倚春剛要轉身的步子一頓,有些疑惑。

姜嬈沒說話。

齊曕把那張弓給她的時候,她就應該反應過來的,可她太遲鈍了。

或許是離開了安梁那個虎狼窩,又或許是在齊曕身邊待著讓她不知不覺喪失了警惕,她一心想著唐城,卻沒發現他不對勁。

來邧城,見三皇叔,是她所想,可她竟未細想過,齊曕該怎麽面對這一切。

她雖然沒問出口,心底卻已經認定了齊曕就是賀泠,所以她下意識地覺得帶他回來是理所應當,可她卻忘了,在天下人眼中,在三皇叔眼中,齊曕就是齊曕,是那個千夫所指的大奸臣。

碧血丹心的賀泠,早就死了。

“公主……”倚春有些茫然,“那我們還進城嗎?”

姜嬈沒回答,臉上帶著同樣的迷茫神色。

她好不容易找回來夢中舊人,卻突然得而覆失。

這天地間,她又成了孤零零一個人。

雖不知道齊曕為什麽離開,但她猜出來,齊曕大概是回安梁了。

她要回去找他嗎?可上殷剛剛覆國,百廢待興,還等著她回去主持大局。

她不回去嗎?可安梁危機四伏,齊曕一個人,這一別,或許就是永別。

“公主……公主?”

姜嬈用力閉了閉眼:“……進城。”

進了邧城,姜嬈的臉就是最好的證明,是以順利得了人引路,進了城內的指揮所。

她到議事大廳外的時候,正巧趙焱剛和手下的人談完了軍務,一眾男子出了大廳就看見了她。

見到她,他們並不詫異,其中有上殷人,也有漳國人,都向她行了武將的禮,姜嬈回了個皇室禮,不卑不亢地一笑。

“公主?”眾人走出院子後,趙焱隨後出來。

姜嬈對上男人的眼,楞了一下。

趙焱手握重兵,駐紮北境數十載,鮮少會回奉明,是以姜嬈幾乎沒怎麽見過他。多數時候聽到這位毫無血緣關系的三皇叔的消息,是在父皇收到的北境的來信中。趙焱是父皇的結拜兄弟,父皇常會給她還有哥哥講三皇叔的英雄事跡。

面前的男人濃眉深眼,生得高大卻不顯粗壯,氣宇軒昂而又深沈內斂,身上自有一股歲月沈澱的穩重氣息。

輾轉經年,他的面容已經無法和記憶中的任何描述對應起來,是以姜嬈一時沒能反應過來這人就是自己的三皇叔。

“臣參見公主。”

門廳前的人三兩步下了臺階,就要給她行禮,姜嬈這才猛地回神,連忙伸手攙扶住:“三皇叔,不可!”

趙焱執意要跪:“君臣有別,公主是君,臣既是公主的三皇叔,但更是姜氏的臣子。這個禮,必須行。”

趙焱要再拜,卻不想攙在他小臂上的女子纖細的手竟有這麽大的力量,她也是同樣的固執,仍是不許他行禮。

“三皇叔,我若真準您行了這個禮,來日到了地下,父皇非得打我一頓不可。”

說起已逝的人,兩人俱是眼眶一紅,雖兩人甚少謀面,這一刻卻同病相憐。

或許,上殷經歷過滅國劫難的每一個子民,都與他們同病相憐。

趙焱終於起身,他身量高,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姜嬈身上,打量著她,臉上不禁閃過欣慰和沈痛混雜的覆雜神色。

滅國後兩人意外聯系上,一直卻只是通過書信往來,並未見過面,他上次見她的時候,她還只是一個小小丫頭,還不會走路,一轉眼,已經長這麽大了。

當年的太子姜桓也生得眉清目秀,美如冠玉,卻更像二人的母後,眉宇間多了幾分沈靜的儒雅,而姜嬈,則更肖似她的父皇,天姿國色,又隱有一股逼人的英氣,為她的美貌更添一筆驚艷。

“公主……長大了。”趙焱垂眸,心底苦澀夾著欣慰。

“皇叔,別叫我公主了,皇叔叫我阿嬈就好。父皇也是這麽叫我的。”

趙焱只是一笑,二人進了屋。

如今諸事繁多,沒閑工夫追憶往昔,敘舊閑聊,姜嬈直接問:“皇叔,上殷的情況如何了?”

“已經基本穩定下來了。還有一小部分殘逃的玄武軍,也已經被逼進了山林裏,暫時傷不到百姓,只等挪出人手進山將他們誅殺。”

“那前線呢,戰況如何了?”

“晉國太平多年,搜刮上殷財寶無數,正是國富民強的時候,孟崈游又老謀深算,若是深入晉國腹地,這仗怕是會越來越不好打。戰事拖得太久,對我們不利。”

姜嬈默了片刻,勾唇冷笑了下:“看來漳國還是保留了實力。”

趙焱點頭:“這也是無可奈何。漳國能出兵已經很好,若再消耗太多兵力,就算將來滅了晉國,他們分去七成城池,要守住這七成城池,還要安撫人心,怕也會十分艱難。”

說起戰事,趙焱明顯放松了許多,他換了個舒服些的姿勢,稍稍倚靠到椅背上,隨口道:“要是能拿到另外半卷兵防圖,晉國必滅,這場仗的損失也會降到最低。”

姜嬈覺得愧疚,正要說話,卻突然怔了下。隨即,她臉色劇變。

……

出門的時候,趙焱看姜嬈臉色不好,盡可能語氣溫柔道:“這一路過來公主辛苦了,先好好休息幾天吧。六殿下啟程不久,要不了幾日公主就能趕上。”

這番話終於將姜嬈的神志拉回來一些,她點了點頭,卻道:“明日一早阿嬈就帶人出發,皇叔軍務繁忙,不用顧忌阿嬈。”

如她所說,一行人只修整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就出發了。

路上行了六七日,終於趕上了姜琸。

是夜,姜琸一行人正在歇息,手下人為姜琸簡單搭了一個帳子,他在裏頭給自己上藥。

“刷拉——”

帳子忽然被人拉開,姜琸連忙將衣裳穿好,皺眉擡眼,神色不悅。

但等看到帳外那個他心心念念的身影時,他呆住了。

“你受傷了?”姜嬈顧不上他眼底隱忍的情愫,擔心他的傷勢,一彎腰進了帳子,欲要上前查看。

姜琸還沈浸在巨大的驚喜之中,只是下意識地躲開了她伸過來的手。

姜嬈的手在半空頓住,這才想起來二人的關系早不是從前那般,一時有些尷尬。

姜琸終於回過神,看到她拘謹的神色,忙解釋:“只是小傷而已,剛剛已經上好藥了。”

“怎麽自己上藥,也不叫個人幫你。”

“自己一個人做慣了,不習慣有人伺候。”

姜嬈聞言目光一閃。

姜琸捕捉到她眼底一瞬即逝的愧疚,牽起嘴角笑了笑:“放心吧,我會盡快適應皇帝的身份。”

姜嬈勉強笑了一下。

不適應又能怎樣?她愧疚又能怎樣?從走上這條路開始,她和他就已經無法回頭了。

姜嬈深吸了口氣,壓下那些無謂的情緒:“你可知道刺客是什麽人?”

她正是因為聽說姜琸遇刺,又聽說他一個人在帳子裏,擔心他受傷了一個人瞞著,這才急匆匆趕來看他。

姜琸搖頭:“不知道身份。但來的都是高手,三皇叔的人險些……”他頓了頓,到底還是說下去,“三皇叔的人險些沒擋住,是齊曕的人救了我。”

身為上殷唯一的皇位繼承人,無論晉國,漳國,甚至北境和其他小國,誰都可能想殺他。

姜嬈原也知道難以查出刺客身份,只是聽到齊曕的名字,她楞了下。

她並不知道當初離開安梁,齊曕派了人保護,更沒想到,他會叫人一直護送姜琸到上殷境內。

而現在,齊曕的人應該還在,要一直護送姜琸和她安全抵達奉明。

能抵擋高手的,自然也是高手。安梁龍潭虎穴,齊曕回了安梁,卻把這麽多高手留給了她和姜琸,他有想過自己的處境嗎?

姜嬈不敢深想——當初她原本是要拋下齊曕,要和姜琸一起離開的。可即便齊曕對此有所預料,他所做的,仍是保護她,甚至派出人手保護她要保護的別人。

“齊老夫人死了。”姜琸忽然道,眼簾垂下去,神色不明,“遇刺的時候齊曕的人都在保護我,沒人管她……”

姜琸因此沒看到姜嬈眼底的淚光,她快速眨了眨眼,安撫他:“沒事。”

她本想伸出手像很久以前那樣摸摸他的頭,可勢頭一轉,到底只是輕拍了拍他的肩:“齊老夫人非是齊曕的生母,且與齊曕有深仇,死了便死了吧。”

姜琸楞了一下,心頭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

他這才想起來問:“晉國的事情我聽說了,他……沒和你一起來上殷嗎?”

姜嬈收回手,攥了下拳,只一瞬,很快又松開,她故作輕松地笑起來:“沒一起回來。他有別的事。”

姜琸有些不安:“那皇姐……”

“放心吧,我會陪你回奉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