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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不如人意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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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不如人意深

沈樾和祝枕寒膩了一陣,漸漸覺得有些困了,於是又窩回去睡懶覺。

祝枕寒看他睡得恬靜,給他蓋好被子,就端著碗筷出了門,小心翼翼地將門合上。

他先去將碗筷洗了,從後廚出來時,正好撞見剛從外邊回來的符白玨。

符白玨神情稍顯疲憊,踏入院內,望見了祝枕寒,先是沖他打了個招呼,然後環視了一圈,沒看到沈樾,就問道:“一直跟著你的那條甩也甩不掉的小尾巴哪裏去了?”

祝枕寒說:“他在房間裏睡覺。”

符白玨聞言,上下打量了祝枕寒一陣,看到他那張沈靜的臉上微微泛著亮色,反而是朱砂的紅蓋過了那種與生俱來的冷淡,再仔細一看,他嘴唇上破了個小口子,明顯不是祝枕寒自己咬的,再結合沈樾的不見蹤影,他頓時了然,拖長了尾音說道:“哦。”

這只貓很克制地等了這麽長時間,終於一口把小鳥吃了進去,真是可喜可賀。

祝枕寒問道:“你吃過午飯了嗎?”

符白玨說“吃過了”,祝枕寒頓了頓,又問道:“昨夜,你出去了吧?”

“嗯。”符白玨也不瞞他,說道,“我已經為姨母他們找好了去處。”

符白玨總是如此,一個人就暗暗地把所有事情都計劃好了。祝枕寒想,對符白玨來說,編織一張網就如同呼吸一般簡單,他總是習慣於獨自解決一切,獨自承擔一切,說實話,這並不是好習慣,因為只有他身處局中,便不知危樓何時將傾,何時將他掩埋。

一念至此,祝枕寒喚道:“符白玨。”

符白玨看他。

祝枕寒說:“我答應過,會和沈樾盡力護你的。”

符白玨怔了怔,旋即緩緩地笑了出來,問:“怎麽突然說這樣肉麻的話?”

“沒有誰應該獨自承擔一切。這個道理,是我在和沈樾分別的那兩年中懂得的。”祝枕寒說道,“鴛鴦劍譜,本是我和沈樾的事情,是刀劍宗和落雁門的事情,你願意出手相助,已是不易,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身陷深水中,被溯流的潮水擊得粉身碎骨。”

符白玨一時沒有說話。

祝枕寒說:“白玨,你有察覺到自己在得知追殺令之後情緒就開始不對勁嗎?”

符白玨的眸光微微閃爍,臉上的笑意也逐漸隱去,只剩下冰冷,半晌,他露出了一絲無奈的神情,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問道:“是我藏得不夠好,表現得太明顯了嗎?”

祝枕寒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院中的桃樹下擺了兩個板凳,於是他們兩個就走過去坐著閑談。

符白玨說道:“我確實心情不佳。其實我知曉魔教遲早會下追殺令,也早就和劍心宋渡卿商量好了——三年前,他心生去意,欲要封劍,可是江湖事繁如星子,每一環都牽連著一環,又豈是他能夠輕易脫身的?他要舉行封劍儀式,也想借此機會做個了結,許多人卻並不買賬,當時是我千機閣在後暗中推動,才使得他順利完成了封劍儀式。”

祝枕寒也聽說過此事。宋渡卿的封劍儀式並不太平,他自己說要做個了結,誰不讓他封劍,誰與他的冤還未解決,便用手中的武器來說個清楚。然而宋渡卿是什麽人,三歲習劍,少年成名,如今已習劍三十載,又豈是隨隨便便一個人能夠打敗的?於是眾人並不買賬,就硬生生將此事僵著,不讓他歸隱。後來他說不論多少,只要有人能夠令他的劍脫手,他就欠下那人一個人情,聞風而動的人才漸漸如蠶食的蟲般的湊攏了過來。

當然,宋渡卿還是贏了。

那時候眾人心裏多有不甘,覺得沒將這人情債拿到手中,實是一大憾事,又暗自慶幸,幸好沒人取得宋渡卿的人情......現在祝枕寒知道了,宋渡卿將人情給了符白玨。

符白玨一介不會用劍的人,甚至沒有動手,卻還是取得了許多人想要的東西。

“宋渡卿說過,他會為我留一劍。”符白玨說道,“如今,他應該也在趕來的路上了。不過,我擔心的並不是這件事,真正令我的心境有所動搖的是魔教派出來的人。”

魔教派出了血煞段鵲,右護法聶秋,和白虎門。

倘若讓符白玨動搖的不是段鵲和聶秋,那剩下的就只有——

祝枕寒說:“白虎門?”

符白玨望著遍地殘花,慢慢吐出一口氣,說道:“白虎門門主,是我師姐。”

是祝枕寒從他口中聽到過無數次的,那個萬裏挑一的天才,脾氣不好,性子又直又倔,是很沈默的一個小姑娘,但是她會將符白玨護在身後,冬天裏會呵熱氣捂他的手。

他也不是沒有問起過符白玨那位師姐的下落。

只是每一次,符白玨都含糊其辭,並不同他細說。

符白玨說:“你記不記得我提議你前往刀劍宗時說過,江蘺只在意你的天賦。”

祝枕寒點頭,“記得。我那時也懷疑過你為何能夠如此肯定。”

符白玨說:“因為我在很小的時候就見過她。”

“這要從很久之前說起了。”符白玨說道,“我與我師姐無父無母,被師門收留,隨師父姓‘符’,那不過是個很小的門派,後來師門傾覆,只有師兄選擇收留我們。”

兩個小孩子,就開始跟著一個年紀也大不了多少歲的少年一起流浪。

他們一開始懷揣著幻夢,覺得能將師門的人找回來之後就能重建門派,可是區區一個小門派,傾覆便傾覆了,眾人紛紛如鳥獸散去,各奔東西,有的投奔了其他門派,有的選擇經商。總之,沒人願意死守那一個內裏都被掏空的殼,也沒人將他們放在心上。

“我師兄啊,不是什麽正人君子,甚至連個好人也稱不上,但他是個好師兄。”符白玨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他帶著我們東奔西走,我們就跟著他,後來,其實連他自己都明白了重振師門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卻不肯同我們說這些,於是我們也裝不知道。”

他們最後在鯉河駐足了。

這天下許多東西都需要用錢來換,用權來換。

唯獨從天地伊始之際就存在於此的美景,是人人都可觀的。

鯉河是一個小鎮,鎮上的人大多是來賞景的,因為河水中有許多形狀各異的石頭,經陽光一照,波光粼粼間,仿佛有許多鯉魚潛底遨游,可實際上,鯉河裏是沒有魚的。

美景是不能當飯吃的,喝西北風大抵也是喝不飽的,但是他們那時候就像從逼仄狹小的一口井裏循到了一線光芒,於是就這樣楞楞地望著,饑腸轆轆地拋石頭打水漂玩。

直到——刀劍宗和魔教同時出現在了這個鎮上。

“我這樣同你說,你或許無法想象。”符白玨說道,“然而,不論是江蘺,還是方岐生、聶秋,都不遠萬裏,親自前來這個小鎮上,只為了將我師姐納入門中。她是真正的天才,可我不是,所以江蘺和方岐生甚至沒有正眼看我。他們各自擺出了籌碼,讓我師姐選擇,其實她不想走的,但是我知道她與我不同。她能有更好的,為什麽不選?”

他停頓了片刻,繼續說道:“無論她選擇魔教還是刀劍宗,我都不會反對。但問題就出在,魔教教主是勢在必得而來的,他為了達成目的,將我師兄也設計了進來......當然,魔教也為他提供了住所,讓他有事可做,代價是他從此以後就生活在了魔教的監視之下,就同牽制我師姐的一個籌碼。而我正是因為無法忍受這一點才逃離了那裏。”

不止如此。

符白玨逃離時,玄武門派出人追了他將近半個月。

直到他不慎落入河中,沿河水一路沖下,無意間來到雍涼境內,才甩掉那些人。

“我後悔當初沒有理會她求助的眼神,後悔沒有開口讓她留下來,而是親手將她推進了火坑,又將師兄和我自己困於囹圄。”符白玨掩住面龐,祝枕寒看到他露出痛苦的神色,聽到他一字一頓,說,“從那時候起,我就發誓以後一定要帶他們離開魔教。”

符白玨一開始不將這件事告訴師姐,是因為她身處魔教,她又是個藏不住心思的性子,若是表現出半點端倪,魔教就會毫不猶豫地處置她——後來不是說不出口,是沒辦法說了,因為她已經漸漸地習慣了魔教,融入了魔教,告訴她,無異於讓她做出抉擇。

是選擇朝夕相處的師弟,還是選擇有栽培之恩的魔教。

無論是符白玨,還是她,都沒辦法回頭了。

十年很長,長到他師兄因患病而死,能牽制師姐的東西徹底消失,只剩下符白玨一人而已。魔教一開始也不是沒有派人尋找過符白玨,但是符白玨也僅僅只在每年歲首時給師姐送去一物,除此之外,毫無音訊,而浮兆鎮更是他的地盤,半點消息也沒漏出去。

符白玨拾起一根樹枝,在地上劃出細細的紋路,逐漸組成文字。

符、重、紅。這三個字,經他之手寫出來,整齊又漂亮。

“魔教與正道,終究殊途。”符白玨說,“我早就知道我會站在她的對立面,只是心裏還期盼著這一日能晚些來臨。我之所以隱姓埋名,用‘袁千機’這個名字,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她,也只有將真相隱瞞,我們才能像昔日般相處,而魔教的追殺令一出,我就被迫提前站在了她的面前,她也將知曉,原來自己追殺的人中,就有自己的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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