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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翳翳月沈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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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祝枕寒大致將青雲宗那三人的情況說了說。

三師父的大弟子,持意留劍,劍刃寬大,刃口有放血的凹槽,善於進攻,除青雲宗主修的開天劍法以外,還修了分支的游光劍法,作為輔佐,故而劍招淩厲,招招制敵。

符白玨補充了一句:“他叫韓在鋒。”

祝枕寒點頭,“韓在鋒的劍招鋒利,基本都是從正面進攻,而刀劍宗的劍法向來平穩,省去了所有不必要的動作,只保留原始的刺、劈、掛、撩,師父教我的劍招則更為簡潔,要麽不出劍,要麽劍出封喉。也正是因為如此,我才在體力上險勝了他一招。”

刀劍宗的劍宗,主修藏晴劍法,分支亦是繁多,然而祝枕寒只修了一種。

那就是江蘺的劍法——絕道劍法。

江蘺花了幾十年,結合了所有刀劍宗所有劍法分支的優點,最終成就此劍法。

他說:“如果真的要與青雲宗交手,我可以負責解決韓在鋒。”

其實祝枕寒甚至可以清晰地說出意留劍的重量、刃寬、身長,但是他總覺得沈樾看他的眼神好像帶著點莫名的憂慮,想了想,還是決定不說好了,反正不說也沒有影響。

三師父的二弟子,持蓬萊劍,劍身纖細狹窄,刃口薄如蟬翼,講求出其不意,同樣主修開天劍法,以鶴蹤劍法作為輔佐,揮劍起勢之際好似翩然起舞,難辨真招與假招。

符白玨很配合:“謝照靈。同時也是三師父座下唯一的女弟子。”

祝枕寒說:“謝照靈的劍招,十招之中,有四招都是虛的,五招用以拆招,真正出手的只有一招,然而,只需要這一招中了,她就足以擊潰對手。可惜絕道劍法正巧克制這鶴蹤劍法,她出招是虛的,是想讓我分精力來招架,但是我根本就沒有出劍招架。”

沈樾聽到這裏,也明白了,“聽著和我的劍法有些相似。”

落雁門主修凝輝劍法,變招極多極繁,故而整個落雁門幾百弟子,也沒有誰的劍招是完全一致的。沈樾除了凝輝劍法之外,還兼修胥輕歌的逍遙劍法與分支的吹山步法。

祝枕寒應道:“是與你的劍法有些相似。不過當年的她太疲於虛招,反而輸了。”

謝照靈出了十招,祝枕寒只接了一招。

謝照靈只需要這一招中了就能贏,可惜祝枕寒就擋住了這一招。

和謝照靈相比,沈樾雖然也會出虛招來試探,但他只要確定自己能贏的那一瞬就會毫不猶豫地出招,而且他善於輕功,步法靈動,若非視力極佳的人,很難看清他動作。

沈樾思忖了片刻,大約是在根據祝枕寒所描述的那些劍招來想象那幅場景。

然後,他說:“好,謝照靈就交給我,我能贏她。”

最後一個,是九師父的大弟子,持覆舟劍。

祝枕寒在武林大會上沒能與他交手,倒是沈樾,在上上回的武林大會勝過他。

沒錯,這個覆舟劍,盧清,正是那次在棲鶴山莊,沈樾假裝醉酒,抱著小貓翻墻過來找祝枕寒,第二日他離開之際在留下的紙條中寫著“巳時還有場比試”的那個對手。

“覆舟劍扁平,沒有劍柄,為了便於持劍,所以劍刃打造得光滑,並不鋒利,這是因為盧清除了主修的劍法之外,還修了飛瀑劍法。此劍法以劈刺為主,一劍兩尖,面朝對手,也面朝自己,可謂是至死方休的打法。如果腹背受敵,就能發揮十二分的優勢。”沈樾說道,“怎麽說呢,這種劍法其實不適合比試。盧清上臺前,必定要在手心塗抹幹粉,免得手中的劍脫落,而我的招風劍正是以柔克剛,花了一點技巧就挑落了他的劍。”

他說著,看向了符白玨。

“知道了。”符白玨懶懶說道,“看來我的白蟒絲正能派上用場。”

三人又商量了一下計策:如果動手了,符白玨先卷走盧清的劍,謝照靈那邊是最拖延時間的,所以,沈樾估計會與她纏鬥一陣子,而祝枕寒解決了韓在鋒就去幫符白玨。

如此定下來後,三人心中的那塊石頭終於懸得不那麽高了。

現在好歹知道自己的對手是誰,總算不用再像之前那樣毫無防備。

而就在三人商量之際,另一端匆匆趕路的青雲宗弟子打了好幾個噴嚏。

謝照靈轉過來望向揉著鼻子的盧清,失笑:“師兄,怎麽了?”

“總感覺背後冷颼颼的......”盧清有些難為情地低咳,“或許是誰在念叨我。”

他頓了頓,又說:“韓師兄,我們恐怕一時半會兒是追不上小師叔他們了。”

韓在鋒立於黑鬃馬背上,身形穩重似磐石,聞言,眺望半晌,說道:“未必。我收到消息,蜀中的門派,除了我宗外,還有九候門也派出了弟子。九候門是率先得知鴛鴦劍譜一事的門派,那些大人物向來野心勃勃,一收到消息就急不可耐地派出了弟子。”

“此舉是怕我們捷足先登。”韓在鋒道,“然而,在不知對方底細的情況下,就讓九候門的弟子去做那拋磚引玉的磚也無妨。至少我可以肯定,只要有小師叔在,他們就不可能順利地取得鴛鴦劍譜,所以我們大可不必擔心九候門會在我們之前取得劍譜。”

謝照靈輕輕點頭,“我也同小師叔交手過,他很強。”

盧清說:“我沒有和他交上手,只是旁觀過幾次。”

謝照靈道:“江宗主門下幾十餘弟子,皆有像她的地方,但唯有這個關門弟子,是最像她的。不是說性情或是行事風格,而是他的劍心,就如江宗主一般,不可催折。”

盧清應道:“不過我與沈樾交過手。”

謝照靈問:“你說到沈樾,我就記得他劍招是最輕盈的,和我有些相似。”

“如果只見到沈樾的劍,不見他的人,是會吃虧的。因為他的武器從來都不是他的劍,或者說,不止是他的劍。”盧清說道,“自從那次我敗於他後,我私底下研究了他許久,可惜他從那之後就再也沒參加過武林大會,我也就一直沒有機會再與他交手。”

謝照靈打趣道:“師兄很想再與他交手嗎?”

盧清笑道:“被後輩那樣徹底的擊潰,心中怎麽也該有幾分不甘吧。”

正說著,走在首位的韓在鋒忽然勒住了韁繩。

盧清和謝照靈反應很快,立刻勒繩停馬,問道:“怎麽了,師兄?”

韓在鋒皺著眉,說道:“你們看,躺在路邊的那幾個,是不是九候門的弟子?”

謝照靈臉色微變,翻身下馬,過去試了試五人的脈搏,皆是平緩,大約只是暈了過去——這個結論讓她松了口氣。說實話,謝照靈私心其實不願意與祝枕寒為敵,因為她想知道,這個年輕的天才會以怎樣恐怖的速度成長到讓所有人都難以望其項背的地步。

目前還只是你來我往的試探,倘若哪邊真的出了人命,事情就不會這樣簡單了。

盧清亦是下馬觀察了一番,嘆道:“好快。”

幾乎沒什麽掙紮的痕跡,這證明一切都是在瞬息間發生的。

韓在鋒沈默地端詳,說道:“除了祝枕寒,沈樾,還有第三個人,用線。”

盧清道:“這江湖上用線的,除了早已歸入朝廷的李若意以外,沒聽過誰了。”

謝照靈沈吟道:“不。還是有的。”

韓在鋒無聲地與自己的師妹對視片刻,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盧清看他們的神色有變,又想了想,忽然想到一個人,不由得也變了臉色,“難道是千機閣閣主?他不是從不過問江湖之事嗎?又怎麽會對刀劍宗和落雁門出手相助?”

“如果真的是他。”韓在鋒說,“那麽一切都說得通了。為什麽祝枕寒和沈樾能在我們之前——甚至是在所有蜀中門派之前打聽到鴛鴦劍譜的消息,仰仗的不是師門,而是千機閣。盧師弟,你恐怕不知道,我師父不久前也向千機閣遞過信,想要詢問鴛鴦劍譜的事,沒想到素來神通廣大的千機閣竟然將信退回來,上書:不知,不言,不問。”

謝照靈緩緩嘆出口氣:“袁千機曾立過毒誓,絕不偏袒哪一方門派,如今卻是食言了,也不知刀劍宗和落雁門用了什麽方法能讓他親自出手。此事必須盡快回稟師門。”

盧清嘴唇動了動,正想說點什麽,卻忽然變了臉色。

不止是他變了臉色,韓在鋒和謝照靈皆是神色凜然,只聽三聲清響,長劍出鞘。

陰暗的林間逐漸顯出兩個人影,殺氣騰騰的,一看就不是要同他們講和。

“劍呈柳葉形,無劍格,扁莖兩穿,是江宗主座下五弟子,鎖恨劍張傾夢;銀白雙刀,刃口寬厚,刀身短窄,便於藏於袖中,則是陳宗主座下的二弟子,七殺刀白宿。”

盧清低聲細數道。

他們早就想到刀劍宗會派人來協助祝枕寒,也想到江蘺會派出座下的弟子,卻沒料到刀宗的宗主陳竅鳴竟然也派人前來了,難道刀劍宗內部的分裂已經完美解決了嗎?

謝照靈嘴角牽扯著露出一個微笑,試探道:“兩位師叔怎麽會在此地?”

張家同為劍道世家,幾代又出過許多儒生,故而家中藏書閣納有幾百劍譜,涉獵龐雜,令人咋舌,不誇張的說,張傾夢用劍譜都能砸死人。而江蘺的弟子之中,因為輩分太高,除了當初頗受質疑的關門弟子祝枕寒之外,都沒參加過武林大會,所以沒有人知曉她的水平如何,但是她既然是江蘺最早收入門中的弟子,怎麽想實力都不可能遜色。

至於白宿,他們是聽過的。他原本就出身蜀中,年輕氣盛的時候接連將九候門、青雲宗、光華宗挑戰了個遍,同齡之間再無敵手,他性子冷傲又偏激,差點走了岔路,最終卻敗於刀宗宗主陳竅鳴的大弟子刀下,於是從此收心,同樣拜於陳竅鳴的門下修習。

“為什麽?”輕劍脫鞘,張傾夢冷冷笑了,“因為刀劍宗之內再如何分裂、爭吵,然而外有豺狼虎豹環伺,無論是劍宗還是刀宗都會摒棄前嫌,替刀劍宗討回個公道。”

白宿沒什麽表情,七殺刀滑出袖中,納入掌心,“速戰速決,再去追他們。”

確實是“速戰速決”。

張傾夢護短心切,白宿又是極為幹脆的人,所以動起手來迅如雷電。

不消五分鐘,謝照靈、盧清、韓在鋒接連敗下陣來,被捆住扔到九候門弟子旁邊。

謝照靈出了十劍,張傾夢就接她十劍,仍游刃有餘,狂妄自大得很像她那個目中無人的師父,然而實力在此,謝照靈再如何心有不甘,也只能感覺到一股由衷的無力感。

盧清實戰經驗豐富,比她堅持的時間更久,卻沒想到張傾夢懶得同他纏鬥,腳下一撩將他絆倒,盧清慌忙撤步閃避——那卻是個虛招,剛從謝照靈那裏剛學來的虛招。盧清這一退,就露出了個破綻,張傾夢的鎖恨劍淒淒似哀鳴,一劍挑飛他手中的覆舟劍。

韓在鋒善於進攻,劍勢迅猛,常人見了都是要躲避的,但白宿躲也不躲,一刀用以進攻,一刀用以防守,左右手幾乎沒有差距,這在十年前令人側目的蝴蝶雙刀,名為七殺的刀,褪去了傳說的虛名,再現於韓在鋒眼前的,卻是比當初更為鋒利無匹的華光。

白宿將三人捆起來,打了個死結。

張傾夢到底心軟,將唯一的姑娘謝照靈放到離樹蔭更近的地方,好歹不容易曬傷。

但是她的溫柔也就止步於此了,手腕一落,將三人打暈,正巧那五個九候門弟子也悠悠醒轉了,正驚恐地看著他們,張傾夢秉著一視同仁的態度,又將這五個打暈過去。

如果換作是其他人,大概會考慮一下後果。

遺憾的是,張傾夢和白宿都是隨心所欲的性子,想這麽做就做了。

張傾夢翻身上馬,袖中金鈴叮當一響,“抱歉,小融師侄鬧著要來,宋盡師侄聽說之後,也要跟著來,我三師兄何長風原本是要一同前往的,卻留下攔住了他們。我實在等不及了,所以私自決定先與你前往,與小師弟、沈樾匯合,而他不久後就跟上來。”

白宿頷首:“無礙,蜀中這些門眾,我大都能單獨解決,有沒有何長風無所謂。”

兩匹馬並排前行。

張傾夢說道:“我就是不喜歡你們刀宗的狂妄傲慢。”

白宿道:“認同。我也不喜歡你們劍宗的一意孤行。”

張傾夢心想,她都和白宿吵了一路了,接下來估計也免不了唇槍舌劍。

但是她不在乎這個,她只是希望快一些與祝枕寒等人碰面,免得再生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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