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9-13 17:21:40 字數：3539

晚飯的時候，齊寂和莫小禎才回去。一家人坐在餐廳吃著飯。老夫人胃口不好，只動了下筷子就回房休息了。莫小禎和齊寂因為不餓，所以也只是吃了一小碗飯就吃飽了。莫夫人和莫迎默默地收拾著碗筷。

莫夫人看著莫小禎淡淡地笑了笑：“小禎，後面的房子我已經給你收拾好了，今天你就將就著住吧。等明天我去鎮上去給你買幾尺布重新鋪床單什麽的。不過你放心，那些被子是你以前用的，我都洗幹凈了放在那兒的。”

莫小禎有些不敢直視嬸嬸的眼睛，他點了點頭“嗯”了一聲就轉身出去了。望著莫小禎話也不說就走莫夫人有些詫異。莫迎連忙笑著：“別往心裏去，孩子有心事。”莫夫人笑著搖搖頭：“嗯，沒事，已經不早了，你也睡吧。”

回到房裏，看著這張自己一個人睡了五年多的床鋪，莫夫人坐在床沿上伸手輕輕撫摸著背面上的牡丹花紋。這床被子有三十年了吧。是結婚時候便一直蓋著的直到現在。它一直沒有變，但是它的主人卻早已不知道去了哪兒。

莫夫人趴在被子上，她的丈夫，她盼著他的歸來，盼著他能夠在冷靜一陣之後能夠回心轉意，能夠回來接回她們娘倆。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了，她的丈夫早另有新歡了吧。她心很痛，揪著痛，痛得她滿頭大汗幾乎喘不過氣來。雖然痛，但她並不怨，或許怨得太深，她早已忘記了怨恨是什麽感覺。

生活了二十多年的丈夫，現在夫妻情分已盡。她不想再糾纏在丈夫與另外的女人之間，但是她的女兒離兒啊，她該怎麽辦？她總不能和自己一輩子呆在這裏不見天日吧。可若是讓她與女兒分開，那是萬萬辦不到的，她怎麽舍得，怎麽舍得？

“轟隆……”外面打雷了。隨著一陣震耳欲聾的雷聲，緊接著閃電也毫不客氣地直達天際。“嘩啦啦啦……”像上天在憐憫這個可憐的女人一樣，那雨聲大得離譜，房中的女人哭著，她掩面哭泣。只有在這個時候，她才是脆弱的，只有這個時候她才敢脆弱那麽一回。

第二天，人們是在淅淅瀝瀝的雨聲中醒來的。老夫人拄著拐杖搬著椅子坐到了客廳門口的走廊上，看著那大雨滴落到地上，變成水泡之後隨著地勢一直往下面流。莫夫人和胖姨在廚房忙著早餐，其他人都坐在客廳裏面說著話聊著天。

家長裏短地想到哪兒說到哪兒。他們沒有註意到，沒有註意到坐在走廊上老人不對勁的神情。莫小禎看著莫離兒笑著：“離兒妹妹，幾年沒見你都長成大姑娘了啊，真是越來越好看了，也不知道將來什麽人能有幸娶到你，那可真是他的福氣啊。”

我紅著臉沒有說話。不知道為什麽這一刻我想到了隔壁的墨哥哥。也不知道他怎麽樣了。最近好久都沒有見到他。不知道姑父是否察覺到我的小心思，我感覺他看了我一眼，然後看著莫小禎說道：“是啊，是到年紀了。就咱們家隔壁也有個臭小子，今年十七了吧。前天我看到他娘還說要給他張羅婚事呢，也不知道這兩天辦得怎麽樣了。”

莫小禎雖不知道說的是誰，但也不禁感慨，“是啊，十七歲，是可以娶妻生子的年紀了吧。十七歲，當年我在這個年紀的時候……離兒妹妹剛出生吧。呵呵，時間過得真快。仿佛也就一眨眼功夫，妹妹已經初長成，而我也變得這麽滄桑，怕是時間回到十五年前，我也不會認識現在的自己。————

十七歲的我，那時候什麽都不想，只是想好好讀書，好好幫著父親一起照顧店裏的生意，只要這樣平平安安，不要金玉滿堂也是樂此不疲的。可是如今，如今，再也回不到當年了。”

“呵呵，人不瘋狂枉少年！現在還算年輕，不要讓自己後悔便足矣，管那麽多，都是虛的。”莫小禎低著頭苦笑著，他重覆著姑父的話，“人不瘋狂枉少年……可上天沒給我這機會便讓我已經老去。”

齊寂拍著莫小禎的肩膀呵呵笑著：“老？孔老夫子都說三十而立。你現在正好，真是報效祖國的大好年紀，你怎能如此頹廢消極？”

“時不待我，這個詞永在我身上不合適。不管是什麽時候，我與這官場都是不合。至於如今為何還留戀在此，也不過是為了維持生計而已。假若有一天，天下大定了，或許就是我離開的時候。”

“離開？離開你又能去哪兒？”齊寂問道。

莫小禎反問：“姑父也非一般的凡夫俗子，怎麽甘願在此過這般布衣生活？呵呵，我不問也知道，您也是看透了那其中的汙穢之事，厭惡了那外人看去光鮮亮麗而實則卻泥濘不堪，骯臟腐臭的生活吧。您都如此豁達地孑然一身，我又有何不可？”

齊寂望著他：“我可不是什麽孑然一身，我是窮困潦倒。如果不是你姑姑委屈地嫁給我，說不定我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流浪呢。”

“即使貧苦，但總落得清閑吧。自由自在的活著，這世上還有什麽比這強的？人活著也就圖個逍遙自在吧。”

“呵呵，看來你的想法還是那麽清高。你這麽做，你的妻子孩子願意嗎？”

莫小禎點頭：“如果不願意，當初我們就不會結合在一起。夫妻，也就是這樣吧。”

坐在邊上望著小禎哥哥和姑父說得這麽情緒高漲，我有些感慨。倘若以後我長大了，需要獨自面對這些的時候，我會怎麽選擇？

“吱……吱……吱……”藤椅傳來的吱呀聲，我擡頭向門口望去。奶奶躺在藤椅上，頭靠在後背上。我連忙叫道：“奶奶？您怎麽睡著了，外面還下雨呢，多冷啊。您要是困了還是到房裏面先休息一會兒吧。雖然飯還沒做好……”

說著我已經跑到了門口。果然奶奶已經睡著了。我笑著搖搖頭，伸手輕輕拍了拍奶奶，“奶奶，您醒一醒，外面冷，您別在這兒睡。”

奶奶好像很困，我喊了幾聲都沒有反應。姑父轉過頭來看著我：“要是奶奶困了的話，你去房裏拿件毯子過來吧。”我點點頭準備離去。走了兩步，腦袋裏總覺得哪裏不對勁。望著奶奶始終沒有變換過的姿勢，我的心猛地抽了一下。我連忙跑了回來。拍著奶奶的手我大聲而又急促地叫著：“奶奶，奶奶……您醒醒啊……奶奶……”

或許是我此時的聲音太過驚慌和無助。姑父和禎哥哥都連忙大步跑了過來。他們也叫著奶奶，但是奶奶還是那樣安詳地睡著不動。恍如被雷擊中一樣不知所措得渾身發軟。我的手在顫抖著摸不到奶奶的手指。姑父一把推開我，

“離兒你趕快過去，我看看。”然後就伸出手指搭在了奶奶的脈搏上。我捂著嘴驚慌地看著這一切。望著奶奶還是沒有醒過來，我好害怕，害怕那噩夢又一次襲來。

齊寂望著莫小禎：“趕快把奶奶背到房裏。我去房裏拿針。還有離兒，你趕緊去讓你姑姑去請郎中。”說完就幫著禎哥哥把奶奶扶到他的背上。望著奶奶漸漸遠去。我站在原地不敢想象。腦子一片空白。

他們說什麽我已經聽不清楚。這六神無主的感覺讓人瞬間窒息，我捂著心臟慢慢蹲在地上。我怕我會就這樣倒下去。所以我閉著眼睛等待著眩暈感過去。

齊寂看著離兒蹲在地上滿臉慘白的痛苦表情，他也顧不上了，他對著廚房的方向喊了一聲之後就急急忙忙回房拿銀針去了。

望著姑父已經跑回房，也沒有見到姑姑和母親過來。我擔心她們是否聽到姑父的喊聲。於是我深呼吸幾口氣，然後站起身子就往廚房跑去。剛到廚房門口，就看到姑姑一邊擦著手一邊走出來。伊很著急地看著我：“怎麽了離兒，出什麽事兒了這麽著急？”

“奶奶暈倒了，你們快去看看吧。”說著我已經忍不住哭了出來。母親聽到之後也趕緊走出來。她一把拽掉身上的圍裙就跟著我一起走。走到走廊將近一半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來了。我一把拉住姑姑叫道：“姑父讓您去請大夫。”

也不知道姑姑有沒有聽到，只是恍恍惚惚地點點頭就往回走。母親看了我一眼連忙抓住姑姑的手，“她小姑，還是我去吧。你去看看娘怎麽樣了。”姑姑點點頭就又跟著我一直往前走。

我們到了奶奶房間，進去之後只見小姑父拿著一根銀針又往奶奶的頭顱插去。看著奶奶額頭上，頭發裏全都是銀針，姑姑紅著眼睛：“娘怎麽了？怎麽會這樣？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

姑父冷靜地說道：“別說話也別著急。沒事的。”說完又把針插進了奶奶的頭頂。我和姑姑這樣看著，身體都在不住地戰栗著發抖。望著奶奶，心已經一片冰冷。這究竟是一個怎樣殘忍的場景啊。

十二年前吧，當初也是姑姑抱著我在大伯的病床前害怕著發抖著。那樣一個生離死別的場面又一次出現在眼前。老天啊，您能否憐惜我們一點點？我們怎堪又一次承受這痛苦折磨啊？奶奶，我最親的親人啊，十幾年前，目睹著大伯與我們生死離別。

如今……命運定不會再這樣捉弄我們的吧，是吧。擡頭望著天，都是舉頭三尺有神明。老天啊，您聽到我的禱告了嗎？求求您……求求您再多施舍一點同情吧！

姑父的銀針已經插滿了奶奶的頭部。我雖然並不懂得治病救人的醫術，但是看著那數量嚇人的銀針我便已經魂飛魄散。姑父又伸出手繼續在奶奶的脈搏上診斷著。這個時間好久，我能聽到心臟在胸膛裏打鼓一樣的咚咚聲。但是姑父已經松了口氣似的轉過身來望著我們：“別擔心，沒什麽大事。”

姑姑像是心底那根緊繃的弦斷了似的，她再也忍不住趴在姑父的肩頭放聲大哭。我哭著卻也笑著。擡頭望天，似乎真的看到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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