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9-13 16:11:58 字數：3865

甄橋扭著細細的腰肢走在潘允端面前，看著那個面無表情的男人甄橋笑了笑：“你最好還是不要用這樣的表情面對我，因為我不喜歡。”潘允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甄橋坐到了梳妝臺前對著銅鏡照射出的人說道：“過來幫我梳頭發吧。”

潘允當然是拒絕了。他冷冷地哼了一聲：“癡心妄想。”

甄橋眼角動了動，但是到底人家是有修養的，是在這皇宮之中混得比較開的女子。她拿起桃木梳輕輕地為自己額前的碎發攏好、她望著鏡子裏面的男人溫柔地笑道：“你幫我梳一下頭發吧。我這一輩子也真是不幸，雖然現在也早已為人婦。可是外人不知道，自從我嫁到了皇宮裏來，每天也都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從來就沒有高興過，熱鬧過。”

潘允沒有動作，她依舊自顧自地說著：“就像納蘭若爾一樣，我們都是可憐的女人啊。不過，還好，她比我幸運得多，她遇見了你……”

聽到這個厚顏無恥的女人竟然這麽說，潘允忍不住了，他發怒地看著她，“既然這樣，你又為什麽要殺了她？既然殺了她，你又何必現在這樣貓哭耗子？”

面對潘允的質問，甄橋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她放下梳子，她看著黃銅鏡中的女子淡淡地笑了笑：“我必須要在這裏站住腳。我得管著她們不能做錯事。可是你的若爾卻在那麽多人的眾目睽睽之下做出如此違背綱常倫理的事情，你說我該怎麽辦？————

我知道你舍不得，但是我不行，即使是做惡人，我也得做，不然以後我的下場還不如她。唉，你不知道，其實我也很無奈。”

她慢慢地站起來又走向了床邊。她靠在床頭笑著望著潘允：“知道我為什麽現在能這樣好好地活著嗎？就是因為我做的壞事太多了。————

宮裏面人人怕我，所以我才活到今天。可是你們不知道我的苦衷，我每次看著她們在我面前哭訴求饒的樣子我都心裏發抖，你知道為什麽嗎？……呵呵，你肯定不會知道的。因為你的心全部在你的若爾身上，你說我說的對嗎？”

潘允依舊筆挺地坐在很遠的凳子上沒有說話。看著那挺直的腰桿甄橋笑了：“其實納蘭若爾是幸運的。她至少得到了你的愛，而且享受了人間至真至情，而我呢，嫁到宮裏這麽多年了，從來沒有見過一個正常的男人。”她捂著嘴巴打著哈欠，顯然她已經有些困了。她看著不遠處的他說道：“我給你講講我的故事吧。”

潘允依舊毫無反應。

甄橋還是講了，她好像是講給自己聽，又好像是講給空氣聽。她是這樣敘說自己的生命的。“其實我家境並不好，也算不上什麽名門之後。只是小的時候被有錢的大戶人家收養了想要留著做童養媳的。可是沒想到那戶人家的兒子後來得了天花生病了，要死了。後來果然就死了。他們就開始打罵我。他們說我命中克夫，是個不祥的女人。————

可是畢竟吃了他們家幾年飯，所以也沒把我趕走，就讓我做了他們家的下人。我每天都天沒亮，雞還沒打鳴的時候就要起床幹活了，每天早上劈柴，挑水，洗衣服，然後做飯，掃院子，還要澆花，忙完了之後還要洗碗，這個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而只有這個時候我才能在小屋子裏面偷偷地吃點殘羹剩飯。然後還得把廚房裏面的所有東西都清洗了。你知道嗎？我那個時候一天只吃一頓飯，確實從半夜起來就幹活到夜裏。每天都只能睡一兩個時辰。那時候的日子可真是苦啊。”

甄橋說的是自己的故事，可是卻好像在看一幅平淡的山水畫。她毫無波瀾的聲音在講述著這樣心酸的過去，似乎她早已看淡了一樣。但是她又笑了。她擡起頭望著潘允笑了：“你知道嗎？你肯定不知道，你不知道為什麽一個幹粗活的丫頭會進到這皇宮裏面來？說實話，我也沒想到。”

她解下身上的衣服，穿著一件繡著櫻桃的肚兜就躺下了。知道身後的人已經躺下了，潘允站起來準備往外走。甄橋連忙喊道：“等等，我的故事還沒說完呢。你坐下，我慢慢講給你聽。”

潘允轉過身瞪著她吼道：“你要殺要剮隨你便。老子不幹了。”說完就擡起腳步往外沖。但是他怎麽走的出去，他還是太年輕太沖動了。這個二十多歲的男人有的時候還是像孩子一樣想得簡單了。門外幾個太監還有拿著刀劍的侍衛就這樣擋在門外。

潘允怒瞪著他們：“好狗不擋道！都給我讓開。”但是，他們依舊臉色僵硬地抵在他的面前。潘允伸手想要推他們，可是他們立馬舉起了手中的佩劍。

這時候從床上傳來了悠悠的說話聲，“不要鬧了，回來吧，回來聽我講故事給你聽。”潘允無奈，雙拳難第那麽多人。只好憋屈地就使勁地坐在了凳子上。

甄橋打了個哈欠換了個舒適的位置才又說道：“其實當時吧，雖然每天都很累，但是說句實在話，那樣的日子比現在可充實多了，也踏實多了。雖然每天都只能吃到一兩個小窩窩頭，但是晚上睡覺的時候還是很滿足。————

不過，即使我已經這樣不奢侈上天的眷顧了，可是我的運氣還是沒有那麽好。後來這個大戶人家有一天擺宴席請客，來了很多人，我也被叫去幫忙了。你不知道那是我從沒見過的場面，好多人呢。他們都穿得很漂亮，可是看到我的時候就會笑話我，而且還會讓我做一些我不願意的事情。————

不過這個時候有一個人來救我了。那是一個很瘦的男人，他的年紀可能和我爹差不多，當然，雖然我不知道我爹是誰。你知道嗎？那個時候我就被那個人要走了。”

她說到這裏聲音有些微妙的變化。好像是惆悵，是無奈，還有向往？不知道，除了她自己在認真聽著自己的故事之外，別人都像木頭一樣站著，所以沒人知道她是怎麽想的。

她輕輕的翻了個身又說道：“後來我被帶走了。我被那個男人帶到了一間客棧。當時我不知道什麽感覺，我覺得他可能是讓我去做他的小妾吧。也有可能是丫鬟，我不確定。但是跟著他總比在那戶人家裏好過些吧，當時我是這麽想的。————

所以走的時候義無反顧。可是後來我們就走了，離開了那個地方。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這個把我帶走的男人是朝廷裏面專門選秀女的官員。只是當時新皇登基，根基不穩。所以真正有錢有勢的人家可不願意把女兒送進來，誰知道這時狼窩還是虎穴呢。————

後面的故事你能想得到嗎？後來經過了好多人的參選，後來我就進宮來了，可是沒想到進宮到現在也只見過皇上一次面。你知道嗎？這樣的感覺很不好受，已經是嫁了人的人了，可是自己的男人卻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而且在這樣一個沒有自由的地方生存，真的很不好過。”

“你知道嗎？這裏面也有壞人，我鋼進宮的時候就遇到了一個不喜歡我的嬤嬤。她每天都讓我幹很多活，你知道是什麽嗎？”

沒有人回答，或許她本就知道沒人回答吧。所以她自問自答了：“你知道世界上最臟的活是什麽嗎？是洗馬桶。你知道皇宮裏有多少女人嗎？她們每天出恭又是怎樣的嗎？你不知道吧。而你更不知道的是她們那些女人的馬桶全都是我洗的。————

你知道我當時是什麽心情嗎？你肯定不知道，其實當時我很高興，我心裏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快感。我就在想，你們現在這樣對我，遲早你們會後悔的。我洗馬桶洗了半個月。之後半個月後我終於擺脫了這樣的命運。”

她說著忽然從床上坐起來了。她望著潘允的背影說道：“因為我殺了人。我殺了那個總是叫我幹臟活的嬤嬤。你知道我是怎麽殺死她的嗎？我是把她騙到茅房，我說茅房裏面有一支金釵掉了，也不知是誰的，所以我就喊她去看看是不是她的。————

她想都沒想就說是她的。其實我當時真是想告訴她不要去，可是她還以為我要跟她搶東西，還推了我一下。所以當時我就改變主意了。她去吧，她去德好。而且當時我也悄悄地跟在她的身後，等她到了茅房裏面的時候，我一把把她推了下去。————

然後……然後她就在那些汙穢之中掙紮著。當時她的表情可好玩了，她的眼珠瞪得大大的。她的手還伸過來想要抓住我。可是，我的身上可是很幹凈的，我不能讓她碰臟了我的衣服。所以我就回去了。”

她嘆了口氣：“唉，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後來每次讓我幹活的人都會莫名其妙的死亡。還有太監總管。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他們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都會做噩夢，說是夢到了鬼！你說奇怪吧？肯定是他們平時做壞事太多了，冤鬼都找上門了……”

她連續大了兩個哈欠：“我困了，就先睡了。你要是也困了就睡在地上吧。不然我一個人睡覺不舒服。”說完就沒有了聲音。

過了一會兒，潘允轉過身子看著床上的人。這個女人簡直是變態到了極點。他起身想要離開，可是門外的人總是適時地跑出來攔住他。他無奈，只好就這樣又回到凳子上坐著。

這是一個不一樣的夜晚。他在一個陌生年輕女子的臥房，而這個女子竟然是皇上的女人。而同時，她還是害死他心愛的女人的兇手。但是剛剛她卻給他講了一個那樣的故事。故事雖然不精彩，可是裏面的情確實真的。

他轉過頭去望著床上呼吸勻稱的人，她為何這般膽大？她不怕他會傷害她嗎？他望著門外，幾十門外有人看守著，可是他足夠相信自己的能力，他殺死了絕不是難事。可是她就這樣放心，難道他就如此篤定他不會這麽做嗎？

他站起身依舊坐到了窗邊，窗外的天氣不好。灰蒙蒙的一片讓人感覺心情壓抑。他閉上眼睛就這樣靠在了窗邊。只是他不知道，黑暗中有一雙眸子一直在悄悄註視著他的行動。

風吹來了，不知怎的竟讓人在這夏天還有一絲絲涼意。潘允睜開了眼睛，他看著眼前眼前，想起了自己身在何處。他轉頭向窗外看去，窗外一片霧蒙蒙的。他深深嘆了口氣。

“今天霧氣可真夠大的……”這突如其來的女人的聲音嚇了潘允一跳。他連忙轉頭望向床上。床上的女子就這樣幾乎半裸地坐靠在床頭。她望著他輕輕地笑著：“你站了一夜嗎？真是太君子了。其實你坐著也沒事的。”潘允望著她：“你有話就直說吧。”

甄橋看著他點點頭：“你知道我為什麽要你留下來嗎？”潘允看著她沒有說話，但是他知道她真的很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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