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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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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簡穆與簡怡並馬騎行,一直走出葛朗租住的院子所在的坊,簡怡才問簡穆:“哥,我們能為葛大哥做些什麽嗎?”

簡穆目視……

簡穆與簡怡並馬騎行, 一直走出葛朗租住的院子所在的坊,簡怡才問簡穆:“哥,我們能為葛大哥做些什麽嗎?”

簡穆目視前方, 望著熙攘的街道、漸漸西落的太陽,片刻後才回道:“還記得我被茂秉文打了之後, 祖父說過的話嗎?”

簡怡的記性很好,特別是對在意的事,記個十年八年完全沒問題, 很快就默誦了一句話:“京城就這樣, 有些道理是講不清的, 祖父讓我們做好自己。”

說完, 簡怡就沈默了,又過了一會兒,簡怡對簡穆說道:“哥,我回去抄一遍《範雎蔡澤列傳》送給葛大哥,你覺得如何?”

簡穆彎起唇角:“好啊。”與其磋磨於科考之中, 換個環境,也許對葛朗更好,正所謂“能忍訽於魏齊, 而信威於強秦”, 雖然不是誰都能有範雎的心性與智慧, 但前人既作出了榜樣,不妨就用前人的事跡鼓勵鼓勵葛朗。

其實,有一句話,簡穆很想對葛朗說, 不過, 最終沒能說出口, 因為這話說出來,會讓人有種開脫之感,但簡穆是真心信服那句話的: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杏園宴在四月中旬的旬休日舉行,宴會從巳時開始,會持續一整日。

簡穆帶著簡怡和簡憬琛直接去了昭侯府,然後隨著昭景澤一起前往元陽長公主府——跟著昭景澤的好處就是,簡穆他們排隊的時長可以大大地縮短。

進入長公主府後,簡穆囑咐簡怡和簡憬琛註意安全後,就暫時和眾人分開。簡穆要先去給唐駙馬請安,結果這個安一請就請了大半個時辰,一直聽到遠處的鑼響與人聲,簡穆才以看熱鬧的理由,丟下畫筆,跑去了隔壁的中央花圃。

唐駙馬搖頭:“有什麽好看的,每年都要來一次。”但簡穆已經跑遠了,唐駙馬也不能真把簡穆按在杏園裏畫一整天的畫,只能和另外一同作畫的老先生感嘆年輕人就是坐不住。

長公主府的花圃毗鄰府內的人工湖,湖名曰「夕」,花圃無名,但面積廣闊、花類繁盛,是京城最有名的花圃之一。而唐駙馬所謂的「每年一次」指的是:每年吏部試之後,新進官員中會有兩位探花使前來杏園宴找花。順便提一句,這時候的探花使,與某些朝代的「探花郎」不是一回事,並不以成績為標準進行銓選,選擇探花使的標準只有兩個:一是臉,越俊越好,二是年紀,越年輕越好。

探花活動的主角自然是探花使,但杏園宴中的客人們也都可參加,客人們若能提前摘到對應的花交給花官,不僅可以得到花官準備的小禮物,還能讓沒能及時采到花的探花使做一件事,當作是他們沒能完成任務的「懲罰」。

引領探花使前來的花官高聲報了兩個花名,兩位探花使以及園中許多愛熱鬧的郎君女娘們便四散開去,積極尋找起花來。

簡穆不是個愛湊熱鬧的,但他還是毅然決然地加入了探花大軍,因為,他認出其中一位探花使正是衛昊。

要不說技多不壓身呢,簡穆其實根本沒見過衛昊,但何平見過啊,於是簡穆在何平的描述下,直接為素未謀面的衛昊畫了一幅肖像。

簡穆從吐蕃回來後,一直都處在連軸轉的狀態,但仍然抽出時間去畫一個與他不相幹之人,何平自然有所疑問:“少爺,我一直跟著您,見到他我就能和您說,您何必為他浪費時間?”

簡穆的回答是:“有備無患。”

不過在決定畫衛昊時,簡穆其實沒想太多,也沒覺得自己要對衛昊做什麽。簡穆現在還保持著每日練習素描的習慣,畫誰不是畫呢,不過是比平時多花一個時辰,偶爾為之,簡穆耽誤得起。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簡穆這個舉動確實起到了作用,比如此刻,何平與何安根本沒能進來園子,簡穆這些客人帶來的侍從有專門的去處,這園子裏的服務人員都是長公主府的人。

長公主府足夠寬敞,但也一定是提前清理過了,花官給衛昊指明的飛燕草並不是特別名貴的花卉,一般人家若選擇種植飛燕草,都不會只種一株,但這麽多人找了小半個時辰,竟然還無人找到。

簡穆見有人已經跑出花圃外去尋找了,就也循著小路,穿過湖心亭,走去了夕湖另一邊的戲臺附近。

簡穆找得專註、走得漫不經心,撞上昭景澤時,簡穆下意識地收回觀望路邊的視線,先行躬身行禮道歉,然後下一刻,簡穆就被昭景澤托著腦門,被迫揚起了腦袋。

昭景澤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怎麽心不在焉的?”

“呃,昭侯爺,您怎麽在這兒?”

昭景澤揚手指了指後側方,那裏有一座巨大的假畫舫,是品茗飲酒之地,也能觀戲,昭景澤就是從那裏看到簡穆,找過來的。

簡穆也不廢話,簡單說了此行目的,昭景澤沒想到簡穆還會參加這種活動:“花官是準備了什麽好東西,你這麽賣力?”

“龍尾硯。”

昭景澤不知道飛燕草長什麽樣,自然幫不上忙,就問簡穆:“這附近除了當擺設的盆栽,都是些灌木,你要找嗎?”

“找吧,反正都走過來了。”簡穆也渴了,正好去昭景澤的坐席上蹭杯水。

畫舫上人不多也不少,多是些簡穆父祖輩的人在看戲閑聊,孩子只有幾個,其中就包括了昭大娘。而與昭景澤同桌的人就是與簡穆有一面之緣的魏國公,簡穆給老爺子請過安後,眼睛就定在了昭大娘手裏那串不知道是被捏得,還是被甩得已經蔫兒了吧唧、似乎下一刻就要斷折的藍紫色花串。

什麽叫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簡穆指著花串問:“大娘,你這花哪兒來的?”

昭大娘看了看昭景澤,昭景澤聽出簡穆的言下之意,也覺得巧:“這就是飛燕草?我帶大娘過來時,路過了萃繡園,這花在五蝠池邊的假山上,大娘看到說要,我就幫她取了。”這花當時斜插在假山的背陰面,一般人很難爬上去,更重要的是,從小路過來時若不稍微探身,根本看不到花所在的位置,昭景澤都不知道昭大娘是怎麽註意到的。

要不是在公眾場合,簡穆真是恨不能抱著昭大娘原地轉個圈兒,這是什麽貼心小棉襖啊:“大娘,你能把這花借我一下嗎?”

昭大娘自然不會拒絕,一口應承下來後才問簡穆緣由,聽了簡穆的理由後,昭大娘對昭景澤一揮小手,就打算跟著簡穆去湊熱鬧。

簡穆帶著昭大娘穿過花圃時,因為手上的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註目禮,簡穆用餘光觀察著昭大娘,發現昭大娘也淡定得很。

當簡穆把那串飛燕草交到花官手裏時,花官身邊的一個侍從一甩右臂,鼓槌便敲向了左手提著的銅鑼中心,同時高喊:“飛燕草被探到嘍——”

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奔著飛燕草去的人或停了手,或轉向了另一位探花使的夏鵑,也有人來問簡穆是在何處找到的飛燕草,簡穆一律靦腆微笑著保持了沈默。

昭大娘拉拉簡穆的袖子,問簡穆:“不能說的?”

“嗯,可能藏花的人藏這兩種花時是用同一種思路來思考的,我若說了這花的來歷,對外面那些還在找的人不太公平。”

昭大娘點點頭,就和簡穆一起安靜地等起來,在花圃中心的人們先是等來了衛昊,再又等來了一個端著夏鵑盆栽的十四五歲的小郎君,一直到另一位探花使也被人簇擁著回來,花官才宣布了結果:兩位探花使完敗——

簡穆拉著昭大娘,和其他人一起隨著花官挪步到長公主府的前院,這裏已經騰好了地方,也有不少熟悉探花活動的人專門等在這裏,準備看探花使的「懲罰節目」。

說是懲罰,其實更是探花使們揚名的好機會。因為,除非與探花使有仇故意為之,否則摘到花的人提出的「懲罰」基本都是些雅事,或是出個刁鉆的題目讓探花使作詩,或是讓探花使滿飲三杯陳釀……總之,誰也不會沒事兒找新進官員的麻煩,平白給自己豎立個前途不明的敵人。

簡穆在人群中掃了一圈兒,沒看到簡怡,倒是看到了簡憬琛。不過在花官高聲再次宣布結果並讓簡穆和那位拿到了夏鵑的小郎君提出懲罰時,簡穆的註意力就轉回了場中。

懲罰若是詩賦一類,出題者一般不會說出口,而是會寫出來。空地中央此時就有一張高案,上面筆墨紙硯十分齊全,簡穆猜測,往屆的探花活動中的懲罰多半也就是這些了。

那個小郎君看了簡穆一眼,簡穆不認識對方,謙讓道:“你先請。”

那小郎君也不客氣,走到桌案邊,一邊提筆蘸墨,一邊開口:“我就出個對子吧,給你一炷香的時間,對不出就請探花使罰酒三杯。”

此話一出,就有認識這人的人高聲噓他,簡直太狂妄了!對對子誰不會啊?還給探花使一炷香的時間,還對不出就罰酒?這位小郎君聽到嘲笑聲和議論聲卻一點兒不惱,一一笑罵回去:“等你們對出來了再說話!”

探花使卻著實有些失望,這小郎君不過十四五歲,他可不覺得對方能出個什麽有水平的上聯出來,自然,他也就很難對出什麽驚才絕艷的下聯,好好的一次揚名的機會就這樣錯過了。

結果,還不等這位探花使遺憾完自己時運不濟,在花官高聲讀出那郎君的上聯後,他的遺憾、他的失望、他的輕慢就通通消失幹凈了,不過片刻後,他的額頭就冒出了冷汗!就是圍觀的人也在靜了片刻後,突然再次爆發出議論聲,不過這次的氣氛卻與之前完全不同!好難的對子!

“賞夕湖,提錫壺,錫壺掉夕湖,惜乎錫壺。”

夕湖、錫壺、惜乎……三詞同音,簡穆皺著眉,一時也沒有特別清晰的思路。

一炷香的時間很快過去,探花使在眾人的竊竊私語中喝了下人送過來的三杯花露,又對那小郎君行了一禮,就灰頭土臉退到了一邊。

花官高聲請簡穆出題時,眾人都還在討論剛剛的上聯,還有人在問那郎君,此聯如何得來?一時,全場的焦點全被那郎君奪了去。

簡穆就在這樣的嘈雜中,把昭大娘留在原地,然後自己走向空地中央。

簡穆路過花官時,看了眼站在花官身側的衛昊,衛昊有些娃娃臉,笑起來還有一對梨渦,特別單純和善的樣子。衛昊對上簡穆的視線,先行拱了拱手,半玩笑半認真地請求道:“望郎君手下留情啊。”

簡穆彎起眉眼,回了一個比衛昊還要單純和善的笑:“好啊。”

作者有話說:

上聯改自:游西湖,提錫壺,錫壺掉西湖,惜乎錫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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