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種笑容，野村實在說不出「不用了」之類的話。

那種努力的神采和朝氣蓬勃的氣息，不應該用在我這種老頭子身上。

在背包裏找到了一罐萬用膏，對瘀傷很有效，平時英明自己一直帶著。他打開蓋子，遞給野村。

野村只好接過來，往左腰抹去。

不過兩分鐘的時間，英明終於看不過去了，「野村先生，還是我來吧。」

男人雖然將藥膏抹上去了，但是使不上力氣揉，淤青很難化開，他實在無法坐視不管。

「嗯。」野村無奈的翻了個白眼。

那個調皮的動作讓英明一楞，轉而笑了起來。

真是個孩子氣的人呢。

英明把藥膏抹在掌心，謹慎地貼上野村的腰部。

「可能有點痛，忍著點。」

「嗯。」

野村擡眼，正對上低著頭的男人，一臉認真的樣子。

忽然覺得溫暖得令人眷戀。

下一秒，鉆心的尖銳疼痛襲來，他輕哼一聲，咬緊牙關。

低沈的悶哼在英明耳邊響起，如平地炸雷，他隱在劉海後的眸子沈下來。

冰冰涼的藥膏被有力的掌勁揉勻，最初的疼痛過後，肌肉慢慢舒展開，不再是剛剛酸痛的感覺。

即使這樣，還是痛出了薄汗。

「知道嗎，英，我從會走路時起，就開始學習狂言了。」

「嗯。」

「門裏出身，爺爺對我抱了很大的期待，相應的，要求也很高。從小就練習耐力和體力，受傷也不能吭聲。」

「……嗯。」

所以那時才能跳出那麽美的舞步，優雅到瞋目的舞姿如同黑夜綻放的彼岸花，誘人沈淪。

「母親大人有時會在一天的練習結束之後拿藥膏來給我擦，也是這樣小心地揉著。」

他今天忽然變得多話了。

很多年沒有感受到的溫暖，那種對待寶物一樣珍視的感覺，讓他有點失控。

「現在呢？」

「嗯？」野村沒反應過來。

「野村先生的母親，現在還為你擦藥嗎？」

「不會了……」野村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有點寂寞的樣子，「我的母親，已經去世了。」

「……抱歉。」不該問的，英明很後悔讓他回憶起傷心的事情了。

「那......野村先生再受傷了的話，我來為你擦藥！」鼓起勇氣，他認真地說道。

男人溫柔地笑了，只說了簡單的一個字：「好。」

松開手之後，那原本淤青的地方顏色淡了些，微微發紅的樣子，不過應該沒什麽事了。

英明松了口氣，打算站起身。

而這時，野村也正打算站起身。

匆忙間也不知道是誰撞到了誰，看到那個搖晃的身體，英明很自然地一把攬進了懷裏。

不再空洞的左胸處，有沈甸甸的充實。

兩人離得這樣近，野村甚至有種錯覺，對方會這樣吻過來。

忽然覺得難以呼吸，他的第一反應居然不是推開，而是緊張。他無措地伸手想要扶住什麽，卻無意間碰到了滾燙發硬的地方。

英明壓抑地驚喘了一聲，不敢再動。

「……抱歉，沒有壓到你吧。」許久，也許只有一瞬間，野村回神，有點僵硬地笑了一下。

「沒事的……」

然後兩人訥訥地分開，空氣中流動著某種危險的氣氛。

「剛剛經紀人好像在叫我，我先出去了……」英明說罷，逃也似地跑出房間。

直到旋律悠揚的鈴聲響起，才將坐在沙發上的野村從出神中拉了回來。

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千惠子。

他神色一整，接起電話，「餵，千惠子……嗯，我知道……好。」

妻子說在家燒好了飯，有很美味的燉菜，兒子興奮地吵著一天沒有見到面的爸爸，催促他趕快回去。

手指有些發顫地合上電話的時候，他緩緩地呼出一口氣，忍不住扶額。

那是欲｀望。

是赤裸的情｀欲，想要占有的情｀欲；熾熱到令人膽顫。

他也是男人，他分得清。

這已經不是前輩與晚輩，普通朋友間的感情了。

逃出去的英明心情亂到一片糟糕，野村先生一定發覺了……自己那見不得人的欲｀望。

怎麽辦……要如何面對他……

經紀人看到車子後排快哭出來的英明嚇了一跳，「英明沒事吧你！怎麽這副表情？剛剛沒吃飽？」

英明無力理他，狠狠扯住頭發，任憑經紀人怎麽問，都沒再開口。

「啊……」顫抖的呻吟輕輕響起。

英明躺在自己公寓的床上，眺向落地窗外昏黃的燈光，無法自制地擼動著自己的分身。

熟悉而甜膩的快感襲上下腹，他兩條長腿在淩亂的床單上來回蹭動，汗水滑過不著衣物的胸膛，「啊啊……嗯……萬齋……萬齋先生嗯……」

迷亂的視線，已經分不清這座不夜城的原貌。

好想進入……啊……好想進入他……想為他雪白的肌膚染上妖艷的紅，想看到那雙溫柔的眼睛只凝視自己，只有自己。

想吻遍他的全身直到最隱秘的部位，想看到他為自己發狂。

好想射……啊……

忍不住了……自己已經壞掉了……意淫著最不能碰觸的禁忌，他已經徹底壞掉了……

酥麻的感覺讓他連腳趾都繃緊，漂亮的肌肉逐漸顯露出流暢的紋理，牢牢鎖住人的眼球。

「萬齋……給我……啊…給我……啊嗯……啊啊……啊……」高｀潮湧上，他顫抖著射出濁白的液體。

劇烈的喘息著享受高潮後的餘韻，他腿有些發抖地掀起床單，走向淋浴間。

蓮蓬頭喧囂的水聲，遮蓋住自己的心跳聲，也掩蓋了他自我厭惡的哭泣。

這個城市太會說謊。

他無法克制想要擁抱那個人的欲望，而著裝光鮮的人們和奢華浮躁的環境時常讓他有種自己其實也是正常人的錯覺。

而只有在欲望發洩出來之後，他有片刻的清醒，意識到自己真實的情感。

但即使如此，他也一次都沒有找過其他女人。

一次也沒有。

次日，英明坐在一邊，身著武士服，看著屬於博雅的晴明。

今天是那段眾人期待的獨角戲。

第二部最大的看點應該就是安倍晴明的「天宇受賣之舞」了，連貘大叔都直言不諱，他寫第二部的劇本就是為了這一段舞。

是妖冶的紅與潔凈的白相配，垂落的長發無風自動，靜謐的眼神如止水，血色雙唇血色羅裙，外面披一件雪白的狩衣。

果真一副天界聖景，是難以用語言描繪的窒息之美。

這是安倍晴明，同時也是野村萬齋。

然後便是舞。

沒有演奏背景即興的舞。

金色五骨扇掩了細長的如畫眉目，纏繞著銀鈴的七彩絹布劃破空氣，寬大的白色衣袖仿若羽翼，徒然抖落下來，似紛紛揚揚的櫻花，迷了雙目。

絢爛之下，那人低眉斂目，靜若神祗。

你無法捕捉每一個細微的動作，目光所及之處，只有一大片一塊塊凝固的色彩，如斯美好。

四周寂靜到了極致，連呼吸都聽不到，只剩下舞動的衣袖乘風飛揚獵獵作響。

直到野村停下來，緩緩鞠了一躬，優雅熟練地。大家才終於爆發出一陣震天的掌聲。

這是一場盛大的夢境嗎？

他終於像莊生一樣沈迷其中，無法醒來。

看起來唯美的東西，背後都有不為人知的艱辛。

英明知道野村受傷了。

從他走路時有些別扭的姿勢。

他想起自己曾說，以後受傷的時候都來為他擦藥，但被發現了那樣的尷尬，他很羞恥，同時又為無法實現承諾而傷心。

最終，他只是將自己那罐常備藥膏交給了野村的助理，請他幫忙轉交。

當野村拿到那罐藥膏時，仿佛還能從上面感受到指尖的溫度。

他盯著那罐藥膏，眼神覆雜。

打開蓋子，除了聞到淡淡清涼的草藥氣息，還可以聞到薄荷煙草的味道，應該是常被英帶在身上的緣故吧。

他拈出一些抹上手臂，熟練地揉開。

他貪戀那個男人帶給他的溫暖和安全感，但是不可以。

有太多介質在他們中間，不是單純一個喜歡或者不喜歡就可以說清楚的。

他應該做的是阻止，而不是任其生長，淪陷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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