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的母親是發小。因為老夫人身體弱沒有奶水，恰逢我的母親有了我，所以我娘就做了你母親的乳娘。也許都是喝著我娘的奶水長大的，我倆從小就情同親姐妹。算一算其實我倆就是一起在將軍府裏長大的。

你母親一直很向往著外面的世界，她總是很好奇陸地上的生活。然而，鮫人有鮫人的規矩，鮫人一族是不能夠去陸地世界的。但是小柔她其實是個倔強而又好奇的人，她央求你姥爺，因為你姥姥走得早老爺子很疼這個小女兒。從小到大一直都是小柔說什麽是什麽，然而這件事情卻讓老爺子大發雷霆。後來也許是時間長了，我們都以為小柔早就忘記了這些事情。再說，外面的世界有什麽好的？在水裏，我們自由自在的多好啊！

那天外面好像是有暴風雨，即使在水下我們也能感受到外面的急切奔湧的水流。那天我和小柔出去游戲，小柔最喜歡珍珠，然而那些蚌殼都生長在最不好找的地方，我們在尋找珍珠的時候小柔發現了一個溺水的人……她是那種他別善良的女孩兒，那個男人受了很重的傷，即使我們把他送回岸上他也必死無疑，小柔堅持要救那個人。所以我倆悄悄地背著別人把那個男人帶回了將軍府。那人生的很好看，卻有一雙惹人憐惜的憂傷的眸子。

男子總是不怎麽愛說話，小柔卻對他關懷備至。每次我去找小柔，小柔都和那男人在一起，他傷的很重在小柔細心的照料下，他也日漸康覆了。沒有不散的宴席，終於到了告別的時候了，那男子離開時送給了小柔一只朱釵。事實上在我看來那朱釵實在是粗制濫造，我們鮫人隨便做些東西都比那個好看，小柔卻很是珍愛。之後有一天夜裏，小柔她就悄悄出去了……我絕沒想到，那竟然是我和她最後一次見面，我記得當時他抓著我的手，跟我說了很長時間。一直到我困得不行，煙墨當時其實發現了小柔。小柔跟煙墨說，她一定要離開，他的心在哪裏。從此我就再沒見過小柔，你舅舅見過幾次小柔，但是他從不願意說，我也沒法問，你知道你舅舅的脾氣的。

後來忽然有一天，你舅舅滿身傷痕的回來了。然後很多天他都不說話，郁郁寡歡的樣子。我從別人口中才知道，小柔她……”說到此處，阿碧忽然說不下去了，“你可知道小柔走後，我日日去我們曾經去過的地方，只是希望小柔有一天懷念起舊事，然後……然後她會回來看看我，他會在我們曾經一起玩耍的地方。我有好多話告訴她，她一定不相信我和她大哥結婚了，就是她最害怕的大哥。以前他還說，要當我的喜娘呢……”

宋不別輾轉難眠，他的腦海裏揮之不去阿碧的淚眼。他想象著母親是怎樣的一個女人，她為什麽要離開，她又經歷過什麽，還有……母親到底是怎麽就……那些陳年舊事，解不開的是怎樣的秘密。

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宋不別就去找了舅舅。煙墨當時正在處理公文，宋不別進來的那一刻，煙墨眼中有一點點歡喜。宋不別長得很像小柔，因而煙墨產生了一瞬間的幻覺，他感覺是小柔又回來了，仔細想想自己竟然這麽多年都忘不了那個怕他怕的要死的丫頭。

“睡得可還好，不別？”

“很好。謝謝舅舅。外甥是來告辭的……”

“今天讓你舅母帶你逛逛都城吧，海底的世界和你在岸上看見的不一樣。”煙墨扯開了話題。

“舅舅，我一定要離開。我還會回來的，畢竟你們都是我的親人。只是現在還不行，至少讓我回去告個別。”

那一瞬間，就好像又回到了從前。他發現了悄悄逃走的小柔，那夜小柔穿著月白色的袍子。他質問小柔，小柔看他的眼神和宋不別此時的眼神何其相似。這一次，他讓就不想放手，然而面對那樣的眼神，他知道，他心裏已經做了和以前一樣的決定。

“……你有困難，就用這沒鱗片，告知我。去吧。”煙墨最終還是放手了。如果可以的話這一次，他希望結局是不同的。小柔的兒子不會走和小柔相同的路，這一次不是小柔，這一次的他和以前也不一樣了。

煙墨抓起阿碧的手，兩人遙遙的望著宋不別離去的背影。

煙墨開口了：“阿碧……你從沒問過我，但想來你也知道了。小柔她早就不在了。”

阿碧聽到此處眼淚仍舊不自覺的流下來，阿碧抓緊煙墨的手：“如果當時我們早點去尋找她，如果……”

“那一日我最後一次看見小柔的時候其實是小柔主動找的我。你明白小柔自小就聰慧過人，她設了局讓我一步步走進去。她知道我不會幫他愛的那個男人，所以她就設局誘導我一步步幫助那個男人。她明明知道那是一個死局，即便如此她也要這麽做……

她愛的人是陸地最大的國家的王爺，那是一個很有野心的人，如果不是因為她的野心以及不擇手段，其實也許我會尊重小柔的選擇。然而，那明明，明明是一個野心勃勃的，未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然而小柔卻依然義無返顧的愛他。我不能同意他們在一起，我知道這會傷害小柔的。多少次，我偷偷躲在暗處看小柔，我能明白她過得並不那麽幸福，然而當我見到她，我要帶她離開的時候，你知道她的眼神，是那樣的堅定不移。

人類的欲望是可怕的，這個人想要的不僅僅是他如今擁有的生活。他想要天下，他有個政黨的理由，因為當時的朝代已經腐朽了。他要做的是起兵謀反，這並不是他想要的。他要的是一個名正言順，所以他利用了小柔……小柔的身份被公開了，皇族容不下異族的人，因而下令誅殺小柔，順利成章的給了王爺一個理由。因由這個他要反，反的明目張膽，反的順理成章。他密謀大將軍，決心另立為王。

但是那畢竟是個大國，並不是說反就能反的。我不知道他怎麽迷惑了小柔……小柔為了她的野心，把自己比如了絕境，迫使我對他下的法術有所感應，我立刻拿著兵符去幫助小柔解圍。然而我還是不夠快……終究晚了一步。我沒能救小柔，小柔最後的最後甚至連屍體，也沒能回歸大海。我……”

“墨，不是你的錯……”阿碧的聲音很柔和，如同羽毛輕輕拂過。

阿碧輕輕拍拍煙墨的後背，煙墨用力把阿碧攬在了懷裏。把他高傲的頭深深埋在了阿碧的發間，那一刻他冰冷的表情融化了，有一瞬間的不舍，有一瞬間的遺憾，更多的是柔和的哀戚……

宋不別回到軍營的時候正是深夜，明明夜深露重的時候，莫邪卻和蕭寒並肩而立，似乎在等待著什麽一般。兩個人宛若石化了一半，直到那一刻，宋不別的身影在月亮生出的地方出現的那一刻，兩個人好像看到了最最最美的風光。宋不別的出現，讓他們一下子覺得心裏是滿足而充實的，原本覺得心裏少了什麽，卻在那一刻充實又美滿了起來。

“混小子！混小子，你去哪裏了？讓我們好找。”蕭寒看著宋不別輕松一躍，躍上了高高的房頂，蕭寒隨即錘了宋不別一下。這樣的感覺真好，就好像是很久很久沒見之後最親昵的呼喚。

宋不別在那一刻心裏終於安定了下來，舅舅舅媽的理解與包容，讓他感到滿足，然而好男兒志在四方。和蕭寒與莫邪一起，卻讓他從心裏得到滿足，找到了最終的歸宿。宋不別的臉上蕩漾出燦爛的笑一下子把深夜染出了絢麗的星空，宋不別回應道：“嗯……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我舅舅把我帶走了。”

“舅舅？”莫邪眉毛一挑，“是那個男人！”

蕭寒了然，想起了那一日後軍中傳說的天神一般的男子原來並不是大家幻覺那是宋不別的舅舅。蕭寒精神一陣振奮：“原來那個認識你舅舅啊！好小子，怎麽從來沒告訴過我啊？”

“我這不也才知道麽。我舅舅……算一算你應該叫舅爺爺。”宋不別一笑，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看起來有點狡黠，“對吧，爸爸的小兒子。”

“去你媽的。”蕭寒暴起洋裝奮力一擊，然而似乎忘記了自己的腿傷了，“啊！！痛痛痛。”略為方正的臉上青筋暴起，晶瑩的汗珠凝結而生。

“傻兒，你這樣爹爹下次可真是不放心離開了啊。”說著宋不別輕輕用手指彈了一下小韓的腦袋。

莫邪在一旁看著兩個人，宋不別回來真好。蕭寒郁悶了好久，他們不知道宋不別去哪裏了，他卻明白宋不別一定沒事兒，所以也就並沒有太過擔心。他能感知宋不別的大概方位，已經和蕭寒謀劃好了，宋不別再不回來，兩人就安頓好了悄悄抓人去。不過就在今早他已經感覺到宋不別正在回來的路上了，於是兩人備好了酒菜坐在房檐上，靜候宋不別的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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